L平台常年做恋综,几乎吸纳了市面上80%的恋综用户,平台每播一档节目,都会有专门的调研组进行数据跟踪,能结合各个维度,分析用户画像。领导认为,反恋综也许能在短期内产生话题热度,但长期来看,容易冲击到平台核心用户,给竞品可乘之机。
第五次进行项目提案时,方婧波改变了策略,评审会上,她这样阐述新项目:“与其说,我要做一个反恋综节目,不如说我是想借这样一个噱头,去讨论爱情发生的条件。我们当然不会真做野外求生,所有求生任务都是为了给男女嘉宾制造互动机会。嘉宾选择上,我们也会针对性挑选,除了外形这些恋综观众在意的硬性条件,还会结合不同嘉宾的喜好,安排不同的类型诱惑。”
做提案分享时,方婧波脑中有一个大概的节目成片轮廓,基于本国积淀已久的文化背景和现今文娱作品审核机制,节目成品自然不会像欧美——甚至日韩恋爱游戏那样开放。但她自信能有办法,通过节目机制和适当引导,让嘉宾在节目里交付真我,在方婧波看来,综艺节目天然具有欺骗性,想要打破观众的收视预期,节目底层逻辑必须建立在真实的基础上。
这一次提案,平台领导给了个待定,不是直接否定,而是待定。方婧波团队需要提交更多的内容。
按正常流程,拿到待定,团队下一次要准备的内容多半是编剧撰写的概念台本。方婧波没有这么做,她直接让团队负责选角的导演在各个平台上发布嘉宾招募信息,先占下热度和坑位。而后,在海量嘉宾筛选过程中,方婧波对节目的构想越来越具体,有几位嘉宾甚至引发她个人空前的兴趣。
每一轮面试过后,分组导演都会挑选各自中意的嘉宾,在前期团队分享。因为投递简历的嘉宾众多,节目还没通过提案,为最大程度地节省人力财力,方婧波要求每位导演每次只能推荐10名。内部讨论会上,她只给每位导演1分钟的嘉宾介绍时间,1分钟结束,选角导演提供的嘉宾信息不能打动她,直接筛掉。
一个月海选之后,方婧波带着五位嘉宾的真实信息,参加了反恋综项目的第二轮提案会。
会上,仅就五位嘉宾,她向会上平台领导、制片发散讲述了五个不同走向的成片可能。在精心准备的讲述中,她注意到会议室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而就在这期间,她几乎确定自己拿到了绿灯通过。
和她一起“参与”这次分享会的五位嘉宾分别是:柳橙、谢笑颖、张越海、赵丁漾、胡玉可。
作为一名极其成熟的节目制作人,方婧波的讲述集中围绕平台和传统恋综市场最喜欢的热门标签,诸如“男女霸总对决”“纯欲小白花和深情霸总”“竞体CP的破镜重圆”“姐狗CP”“霸总和甜妹”“……”
最后,《心动禁区》通过了评审会。对此,方婧波毫不意外,她这次提案完全是按恋综思路准备,概念里的“反恋综”倒变成了某种特殊play。
反正实际拍摄,她会按自己的思路走,方婧波坚定地想。
彼时,自诩见惯恋综各种名场面、最懂恋综套路、业界人称恋综大魔王的方婧波根本没有预料到,正式录制第三周的淘汰夜,她会坐在监控房,和其他节目组工作人员一起,屏息凝神、心脏骤缩,为女四的淘汰哭作一团。
明明所有流程都在按计划走,测定给出的内容也是经过大模型严格计算,确保会激发不同嘉宾的心动反应。乔安娜在第三周积分垫底,对团队来说,她的淘汰几乎已成定局,没人料到,她会遭到1v1攻击。事实上,方婧波更期待丁漾或王珂使用1v1玩法互相攻击,在她预想中,至少王珂会发起攻击,没想到竞体CP没用,郑培文用上了。她认为,这是节目录制过程中最心碎的一场出局。
按方婧波录制前的预想,乔安娜应该是能留到最后一周的女嘉宾。其实最初,她并不在终选名单上,因为对这档节目有一些价值观传达,方婧波更青睐野心勃勃、富有心计的女嘉宾。
团队内部“赌马”,半数以上的人投了柳橙胜出,方婧波的私心也是柳橙。八位终选嘉宾中,柳橙是方婧波全程亲自对接的一位,这位女嘉宾一度非常吸引她。和社媒上大量张扬放肆的野心美女不同,柳橙有超乎年龄的成熟,她总是不慌不忙、不骄不躁,也不急于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几次接触下来,方婧波猜她有自己的社交伪装,不轻易在其他人面前展露真实的自己。为了验证自己的观感,方婧波在大团队做了个小测试,她把柳橙的采访视频分别播放给男性和女性,得到的评价南辕北辙。
男性一致认为柳橙不爱说话是因为文静害羞,女性则认为她是长期生活在男性凝视下,本能养成的防御型人格。这种有趣的视角差异,给了方婧波更坚实的信心,她相信柳橙会是节目最大看点。
项目通过评审之后,前期团队紧急开了几次脑暴会,在征得柳橙本人同意后,最终确定给她安排了X嘉宾身份,意图增加节目暗线和看点。
奖金选手之外,对嘉宾中几对可能发生化学反应的CP,团队内部也有猜想。乔安娜和郑培文分别是男女嘉宾中最后被确定的两位,两人分担了女四男四的称号。终选之前,方婧波对这两人没有太大的感觉,一是郑培文背景特殊,他知道测定机制,硬塞进来有作弊嫌疑,至于乔安娜,方婧波看采访素材,直觉觉得她太过温和、正确,和节目调性不合。
事实上,团队当时更倾向另一组嘉宾人选,也是主打“高智感CP”方向,一位是律师,另一位是金融行业从业者。巧的是,在正式签约前,这两位嘉宾分别出现不同的状况,一位是档期错不开,另一位在例行背调中查出一些风险事迹,团队综合考量后,将乔安娜和郑培文,连同其他四位嘉宾放在一起,做最后选择。
方婧波清楚地记得,终选是她拍的板,因为她先后听到乔、郑二人对接导演提到的同一则关键信息:他们的正式恋爱经历都是零。
乔安娜淘汰当晚,方婧波分别问乔郑的对接导演要来两人详细资料,在监控房仔细看完两个PDF,试图分析郑培文攻击乔安娜的原因,以及乔安娜对他动心的伏笔。
翻完资料,方婧波更感困惑,乔安娜的理想型是阳光开朗、纯净、具有少年感的男性,和谢笑颖的重合度很高,节目里唯一满足这些标签的嘉宾只有赵丁漾。但是节目录制到第三周,乔安娜已经通过了对丁漾的心动测定,并明显减少了对他的关注。
郑培文的理想型那一栏更让人无语,简单两个字:没有。
方婧波仔细回忆郑培文在集装箱做测定的表现,AI和他讲述玩法细则之后,他对AI说:“再讲一遍积分增减规则。”之后,没过多久,他就在操作界面点选了“女四”,发起攻击。他甚至没有犹豫,像是靠本能做出的选择。
除了正式签约前,方婧波出面和郑培文沟通过保密协议,其他时候都是专属导演和他对接。他和所有人都是线上沟通,因此,开机前,方婧波印象中的郑培文是个一丝不苟的学者,对节目内容,他在意的部分和其他嘉宾不同,交流过程一度让方婧波觉得回到了课堂。他的对接导演也是留学生,言简意赅地评价他:“一个很有时尚sense的nerd。”
方婧波和对接导演都没想到,开机后,郑培文会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不是这档节目录制方式特殊,任何导演都不能中途和嘉宾沟通,干扰他们的真实表现,方婧波一定让对接导演问他想干什么。
虽然好奇郑培文在节目里制造的反差,他的心动轨迹不明确,录制没几天,方婧波很快将注意力转向其他表现更明显的嘉宾。大约是因为疏忽了对他的防备,才会在他把乔安娜送出局的时候震惊到无以复加。
事后再追溯,方婧波很庆幸自己在大量脑暴过后,依然拥有最敏锐的直觉——也就是靠着这道直觉,她得到了综艺之神的眷顾。《心动禁区》播出后,热度持续走高,并严格按她预想,在第三周淘汰夜,社媒和平台上讨论度通通登顶。
追看节目的观众,不论之前喜欢哪位女嘉宾,都在乔安娜淘汰时落泪但又强行止住的时刻崩溃。
“悲剧的要义,是把美好的东西打碎。”这是方婧波从事内容行业多年,充分认同的理念。她也深知,这种共鸣源自女性在亲密关系里长期的共同处境,乔安娜出局仿佛一道锐利的切口,割开了观众对浪漫爱情的想象,而作为“刽子手”,郑培文毫不意外地遭到了大规模网暴。
第75章 幕后(下)(节目组视角,请谨慎购买)
12.幕后(下)
节目录完,方婧波陪后期团队讨论了好几版剪辑方向,按前期策划的方向剪,故事主线有两条,明线是八位嘉宾互相斗智斗勇、你来我往,争夺最终奖金;暗线是X嘉宾能不能留到最后、王珂和丁漾这对前竞体CP能否挺到最后。
因为实际录制中出现更妙的神来一笔,方婧波有了另外的想法。拍摄素材上传完,她拉着后期责编一起在机房仔细看了一遍乔安娜和郑培文的合版素材。后期责编是方婧波的老搭档,看完素材极兴奋,说连乔安娜和郑培文的几首BGM都想好了。两人对好内容有相同的默契,一致决定将乔郑的CP线纳入主线,也做成暗线,本条线贯穿始终的悬念为:郑培文对乔安娜究竟是真心还是假意?为了强化这条线,方婧波要求团队全力配合,提前为节目播出时的舆情做风险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