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田维基立刻响应道。
借这段谈话的契机，主持人适时拔了一些节目立意、主旨方面的高度。
“听说培文的交叉学科里有认知心理学，和安娜算是师出同门啊。”观察室嘉宾里一位心理学专家道，“想知道你们怎么看待节目里的心动测定呢？”
郑培文短暂出神，像是陷入回忆，片刻后，他说：“很奇妙。”
“只是奇妙吗？”心理学专家道，“我以为培文会从专业角度给出评价呢。”
“我是测定对象，样本带有主观偏差，不太适合给评价。”郑培文道。
“不好意思，我插句话。”主持人在方婧波的提醒下插入两人谈话，“培文用很奇妙来形容心动测定，观感跟我们不大一样啊，我们场外看测定，回回都提心吊胆的，怎么你还很享受的意思呗？”
主持人语气适度俏皮，引发一阵笑声。
“确实想再来一次。”郑培文道。
棚里笑声戛然而止。
主持人反应快，立马把话题抛给乔安娜：“咱们嘉宾里也不是只有一个心理学学生，安娜来说，安娜应该不会想再来一次吧？”
采访提纲给到嘉宾后，对接导演分别问过他们，想划掉哪些问题，乔安娜保留了测定相关。因此，对主持人的提问，她并不意外，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在郑培文后面作答，镜头里，她脸色微微泛红。“我不是强心脏，暂时不想再来一次。”乔安娜道，“我的心理学还在入门阶段，讲不出太多专业上的东西，只能单纯讲感受，我认为，节目组提供的心动测定，是给了所有人一个看见自己的机会，一个月相处，尤其是在谎言游戏里，不可能真正熟悉一个陌生人，最熟悉的还是自己，很难说这当中的心动，是不是自我发现更多。”
乔安娜的回答为心动测定延展了另一层讨论空间，也给这段提问划上句号。
“爱情和面包，人类永恒的议题，可能我比较实际，更关心面包。”观察室嘉宾里有一位资深媒体人，补充问道：“培文前期夺奖希望那么大，最后因为心动出局，会不会后悔呢？”
基于郑培文提前签过放弃奖金的保密协议，节目播出全程，他始终承受着观众对他的各种负面评价，诸如“拜金”“利己”这类言论。平台为了规避不良引导，郑重提醒过节目组，正片中尽量不要直接提到钱和奖金，种种原因，郑培文其实没机会洗清这些评价。节目组还是出于保护参演嘉宾的考量，更改了问法，意图在十二期节目播完后，从根本上扭转郑培文的形象。不料郑培文听完提问，将视线投向王珂，道：“这个问题，珂珂好像更有发言权。”
王珂扭头冲郑培文“喂”了一声，表达完不满，再回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她于是收起玩笑神情，认真道：“我后悔没拿到奖，但不后悔心动。世界顶级赛事，也会有人因为各种突发情况爆冷出局，我自己控制不了的状况，任何结果，我都认。”
主持人又适时把问题抛给丁漾，同样作为幸存到最后的嘉宾，是否后悔出局。
丁漾果断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能拿到奖，更没想过后悔。”
“从来没想过能拿到奖吗？”主持人一脸惊讶地问。
“录制前，不太清楚怎么判定心动，有她在，我以为自己会第一个淘汰。”丁漾道。
这话一出，全体嘉宾发出整齐划一的起哄声。王珂见状，又扭头看了丁漾一眼，神情嗔怪。
有位观察室嘉宾即时捕捉到互动，问：“那么，小丁这次去完游乐园，是一起回的家吗？”
这问题问得高明又含蓄，加上提问的人脸带笑意，倒把几个素人嘉宾问起了劲，田维基甚至当场发出一声浮夸的“哇哦”。丁漾想了想，又看了看前面的王珂，道：“有时候一起回家，有时候各回各家。”
这回答更巧妙，直接引爆摄影棚，所有人脸上都是暧昧的笑意。
王珂整张脸都羞红了，如果不是考虑到现场人多，摄影机在拍摄，方婧波毫不怀疑她会直接动手，捂住丁漾的嘴。不过，嘉宾们集体打趣王珂和丁漾的时候，方婧波在研究另一组嘉宾动向。返场录制，郑培文虽然很少注视乔安娜，但在监视器提供的大特写镜头里，或有意或无意，他的视线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离开过。再对比乔安娜刻意制造出来的、略显青涩的疏离感，和竞体CP本质属于同一种避嫌行为。探知出这一道心动轨迹，方婧波脸上不自觉浮现出笑容，录制后半程，一直没有放下来。直到主持人宣布《心动禁区》圆满结束，场记打板关机，她才意识到自己脸部肌肉笑得有点酸。
棚里重新陷入忙碌，像是一场大型梦境被按下停止键。方婧波站在原地，忽然明白自己这么多年为什么始终舍不得放弃做恋综。
她太迷恋那种不期而遇的心动了——哪怕只是隔着镜头，记录它、见证它，仍会被浪漫感染。对她这样的俗人来说，浪漫是一种奇迹。
第77章 放鸽子（乔&郑）
14.放鸽子
节目录制是夏天，到返场录制，季节变成了冬天。录完返场，时间已过零点，有工作人员放了礼花，柳橙、王珂在和节目总制片人波波姐聊天，谢笑颖也在和一位女明星闲聊，男嘉宾在另一头，乔安娜悄悄退离开节目结束后的小型社交圈，改赴另一场约。
摄影棚非常大，比之1824岛的小屋，更像楚门世界里的场景，乔安娜走到出口，回望棚内，即使录制已经结束，灯光仍然照在那一群闪亮的人身上，棚里更大的空间是暗场，也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不知道为什么，摄影棚虽大，比及大世界，实在是个小地方，乔安娜却感知到某种明暗的界限。以前她其实没有这样的想法，本科阶段，她时常受邀主持校级晚会，那时候脑子里只想得到自己的表现、能不能镇住场，她是站在灯光下的人。连续两年暑期实习后，见过更多样化的人群和更广阔的天地，她似乎更容易注意到暗处的人，看世界的眼光不再像以前那么简单，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去化妆室换好衣服，拿了包和外套，乔安娜掏出手机，在女嘉宾小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有事先走。昨天，嘉宾们在上海齐聚，乔安娜先见了女嘉宾，晚上和王珂、柳橙一起吃过饭，等谢笑颖结束工作，四人接着吃夜宵。男嘉宾们还没聚齐，好不容易齐了，时间又太晚，隔天是录制，大家不敢放肆。田维基在群里直接安排，说等录制结束，一定要喝酒。
乔安娜还没来得及回应，郑培文发来私聊：你答应请我喝酒，一直没有兑现。
紧接着又一条：单请。
乔安娜嘴一撇，回复他：知道了。
郑培文：一起放维基鸽子？
乔安娜：低调！
她和郑培文是在夏天结束前确定的关系，即使在那时看来，也并不是意料中的进展。现在再回头看，乔安娜很难想象，回到当初，自己还会不会那么坚定地答应和他交往。
节目播出以来，乔安娜感觉自己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化，生活中多了很多认识自己的陌生人，还有一些认识的人，反而变得和以前不一样。第九期节目她出局，怜爱她的网友非常多，但她总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一些恶评，而即便是善意好评，里面也夹杂着令她看了不太愉快的东西，有些评论好像无形中矮化了她，可是大家都出自关心和好意，她也无从辩解什么。本来习惯和郑培文讨论，那段时间他身处的舆论漩涡更可怕，她的那点介意显得微不足道，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其实一开始，她是抱着轻松心情看节目的，节目每周六晚八点播出，海外平台同步更新。首播开始，她就和郑培文一边视频聊天，一边看节目。担心自己在学校这样大肆聊天会暴露，她甚至每周回家，就为和他即时分享观感。头几期节目，她和郑培文的镜头都不多，两人很把自己当观众，对自己视角之外的内容，聊得不亦乐乎。
直到她和他的镜头越来越多，节目组的剪辑手法有一些引导，再加上网友脑补，乔安娜身为当事人，都常常有种看别人演爱情电影的感觉，然后她被郑培文1v1攻击出局了。
舆论顷刻间排山倒海袭向她，她无法一边接受观众对她的怜爱，一边眼看郑培文被骂，心无旁骛地和他谈恋爱。郑培文大概也有状况要处理，他们默契地没有再同步看第十期节目——返场录制这一天，平台刚播完第十期，本周六才播第十一期，今天录的是第十二期。
他们这两周的联系其实有点淡，远不像刚成为男女朋友的时候那么密切。网络舆论带来的压力分别影响着两个人，又同时影响了两人的关系。乔安娜一度对自己的种种决定产生怀疑，是不是退回最初，压根没给节目投简历才是更好的结局？
走出摄影棚，冷气侵袭，乔安娜抬头看了看天，雨停了，空气中有水雾，还是很冷，她裹紧外套，疾步走向路灯下的身影。郑培文不知道在看什么，人在发呆，乔安娜走近他也没察觉，还是她撞了撞他的肩，他才回神看向她，乔安娜承受不住他的眼神，直觉要避开，忽见他朝自己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