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这样，”他也上下扫自己一眼，“周围的人会认为我学术成就高，对我很尊敬。穿节目里那样，周围的人——”他眼神一转，意味深长，“比如你，或许会有另类看法。”
“潮人？”
郑培文喝着水，耸了耸肩。
乔安娜眯起眼看他，“你是不是不喜欢潮人这个评价？”
“我接受任何评价。”
“那是谁，之前阴阳怪气说我以貌取人？”
郑培文拉高帽檐，露出无奈的笑意，“我道歉，但你确实以貌取人了。”
“以貌取人，貌在前，你在岛上如果穿今天这样，我也会以貌取人，只不过取的就不是潮人了。”
“哦？”郑培文饶有兴致，“会不会和维基撞型？”
乔安娜失笑，“乱讲，维基和你才不是一种型。”不得不承认，郑培文即使穿得朴素简单，单品的选择、颜色搭配，就连渔夫帽的Logo设计都小有心机，和田维基那种朴实无华的居家棉服风截然不同，不然，她也不会在地铁站一众人流中一眼认出他。
店员陆续送来菜品，时间已经过了晚八点，两人都有些饿，食物虽然简单，做法没什么出错的空间，加上量小，没多久，就光了盘。乔安娜起身去喊店员收空盘，顺便去酒柜看起酒来。杭州的精酿店，不论店大店小，都喜欢摆一些本土精酿，碰到热情的老板，有时候会滔滔不绝地上前介绍，以乔安娜个人的品酒经验来看，老板越热情，反而越容易踩雷。酒是很私人口味的东西，介绍太过，容易拉高预期，喝到嘴里，不如预期，体验一定大打折扣。反而是这样安静的小店，酒柜藏在内室，不声不响，没准会有惊喜。乔安娜心里想着要不要挑瓶好酒，太专注，忘了注意身边，拉开柜门，玻璃上光影流转，映出另一张脸，她吓了一跳，转头，郑培文也在目不转睛盯酒柜，趁她打开门，手伸向前，挑出一瓶“茶系啤酒”。
“这个可能不太好喝。”乔安娜好心提醒道，“不过只代表我自己的口味。”
“尝尝你的口味。”
“……”
“……”
两人在酒柜前相对静止了几秒。秉持着东道主的好客精神，乔安娜果断挑出一瓶酒，道：“你要是想喝本土口味，尝尝这款宁波酿造的。——等等，你明早要赶回上海，是不是不方便喝酒？”
郑培文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可以少量喝一点。”
“要喝就放开喝，喝一点，都喝不尽兴。”乔安娜道。
“我没问题，可以放开喝。”
真要喝起酒来，又是和他喝，乔安娜担心自己没轻没重，万一喝太晚，耽误他休息。她20号回的杭州，还没开学，课题组也都在休息，在学校其实没什么事，原本可以她去上海找他。哪怕他只是个单纯的朋友，男性或女性，她都会义无反顾地坐高铁去奔赴这场约定，偏偏他不是。乔安娜不想一开始就显得过于迁就，但看他千里迢迢赶来见她，高铁上还睡着了，足以说明很累，她实在不忍心再拖他陪自己喝夜酒。心念转完，乔安娜狠心关上酒柜门，“不是我小气舍不得请你，我先带你去酒店，酒留到下次喝。”
郑培文没接话，无声看着她。
乔安娜转开视线，心口噗通噗通。“这附近都是景区，你想住哪？”
“今天是我第一次来杭州。”郑培文道。
“我知道呀，干嘛说这个？”
“我想逛西湖。”
“太晚了。”
“西湖周边有酒店？”
乔安娜想了想，“那肯定有。”
“可以边逛边找酒店。”
“西湖人很多——”
“我明早要赶路，抓紧时间，乔同学。”郑培文直接将她从酒柜前拉走了。
第81章 亲密关系（下）（乔&郑）
18.亲密关系（下）
西湖人确实很多，沿湖道路，到处人头攒动，又因是夏夜，各种冷饮商铺，嘈杂喧哗，和郑培文想象中的西湖夜景不一样。但他能明显察觉到，在杭州、西湖，乔安娜熟悉的地方，她很放松。
“……冬天下初雪的时候，人才多呢。”她像个尽职的导游，西湖旅游大使，骄傲地介绍：“春秋天也有不同的景致，晴天和雨天，也有不同，下次如果你时间够，我们可以划船。那里是苏堤，我带你——”
郑培文及时拉住她，她目光所指，是一条贯穿西湖的道路，蜂拥着密集的游人。“有没有人少的地方？”
乔安娜想了想，“有，但离这边有点远，要骑单车。”
“不用特地换地方，可以挑人少的路走。”
“人少的路看不到西湖。”
“只能下次再来了。”话说完，郑培文反客为主，继续拉着乔安娜，往景点外围走去。
夏季天热，湖边还有微风，到大路边，虽然处处都有植物，没有风，就显得闷闷的。
林荫道，游人果然变少，景观灯也没那么亮，乔安娜背着帆布袋，双手交握在胸前，步速被他带得缓慢，眼前不时闪过1824岛的片段。“现在回想，总觉得在岛上那段时间，像做了个梦一样。”
郑培文偏头看她，“这个梦，应该不算太坏？”
乔安娜余光感知到他的目光，故意道：“本来不算太坏，直到有人背刺我。”
郑培文笑了，“背刺你的那个人，结局也不怎么样。”
乔安娜并不回应他的目光，“这说明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因果报应……”郑培文重复着，目光转回前方，林间路发着绿幽幽的光，一眼望不到尽头。
“对了，”乔安娜忽然想起几件待确认的事，“之前我们语音，你说你在节目里大部分时候是社交伪装，为什么要伪装啊？我知道你是为了那笔奖金，但下节目跟你相处，感觉其实你不用伪装也能留到最后，基于你说你不是X嘉宾的前提。”
“我应该和你说过，除了录制合约，我有额外签署其他协议。”
乔安娜短暂回忆片刻，随后“嗯”了一声，她记得他说把他是直男这件事写在了合同里，当时觉得是真话，现在觉得是玩笑，不好求证。
“我上节目有其他目的。”
“和你的PhD研究方向有关吗？”
郑培文挑眉看她，“洞察力这么敏锐？”
乔安娜得意地耸耸肩，“离开德宏前那次聊天，听你提到常年浏览案例和样本，想做情感型机器人，突然有了这种猜想。其实一开始我也是抱着田野调查的心态去的，可惜，我不像你，准备那么充分，伪装那么好，城府真够深的。”
“除了你，节目里每个人都有伪装。”郑培文淡淡道。
乔安娜下意识“啧”了一声，忽又道：“这句话好耳熟，好像有其他人跟我说过。”
“维基？”
乔安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排除法，张越海、丁漾、王珂不可能，谢笑颖和柳橙或许有这种见解，不会和你说，只有田维基。”
乔安娜长久打量着他，“怎么感觉你线下比线上聪明很多？”
“看你怎么定义聪明。”
“线下的你很容易看穿其他人，但是线上，你总是……”乔安娜斟酌着用词，不确定能不能用“笨拙”。
“把其他人当样本，保持观察的距离，通过ta的语言动作去总结ta的行为逻辑，这是我擅长的。”郑培文沉静道，“一旦模糊观察距离，我的判断会失准。”
他在陈述自己，并不是在说情话，听进乔安娜耳朵里，自发变成另一种撩人的意味。她猛地摇摇头，警告自己不要过度想象。
两人静静走过一段路。乔安娜思路还在1824岛，脑子里的画面像PPT自动播放。“在岛上我就总想听你说自己，你那时候防备心好重，跟谁都不交心。”
“想和你交心，你拒绝了我。”
乔安娜顿足，“我哪有？”
郑培文和她面对面站定，“你有。”
两个字，他说得一字一顿，乔安娜有些不确定，“什么时候？”
“海边。”郑培文道。乔安娜仰着脸，脸上有斑驳的树影，她的眼睛不算大，很古典的眼形，瞳孔漆黑发亮，他移不开视线。
乔安娜下意识想反驳，转瞬想起某一次从海边回小屋，她曾经反省过，总是她在说自己的事，没给他留时间分享。一霎那有些心虚，咕哝道：“你这个人，真真假假的，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交心。”说完扯了扯帆布包，继续往前走。
“那段时间，你在关注小丁。”
“哎呀！”乔安娜双手捂住耳朵，“你为什么总提这件事？”
郑培文失笑，情不自禁伸手，摘下她的左手，“为什么不能提？”
乔安娜瞪他，“我这人就是肤浅，很容易喜欢帅哥，小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小屋那样封闭的环境，关注他很正常吧？你们男嘉宾也会关注柳橙啊。”
郑培文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我觉得维基比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