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培文笑了，从支架上拿起手机，对着自己的脸，“还没刮胡子，邋遢。”
他离近了，乔安娜又仔仔细细把他看了一遍，有一种想把他从屏幕里抠出来的冲动。“过去两周，你有没有想过放弃我们的关系？”
郑培文下意识后退，乔安娜及时察觉，朝他递眼色，不许，他又笑着回到镜头前。“为什么要放弃，我们还没试过往前走。”
乔安娜轻哼一声，“你在波士顿，我在德宏，往前走是往哪？”
郑培文遽然收敛起玩笑神色，沉声道：“安娜，有个机器人论坛邀请我，22号，在上海。”
乔安娜心口猛地一跳，“你答应了吗？”
郑培文盯住她，“你希望我答应吗？”
乔安娜嘴一撇，“答不答应是你自己的事，干嘛问我。”
“论坛每年都有，我还没毕业，去不去，对论坛来说，意义不大。”郑培文缓缓道，“但如果我想见的人也想见我，对我来说，会很值得。”
乔安娜不想再和他对视，把头深埋进双臂之间，手机因而晃动，画面不稳，她的声音还是稳稳传到大洋彼岸：“哎呀你烦死了！”
视频通话全程，乔安娜都刻意压低了声音，就这句“烦死了”，说得恣意洒脱，引来一阵犬吠。
连楼上朗瑜都听见，从竹楼上探头往下，看着楼下蹲坐在光影里的人，明明是大高个，蹲在那里，给人一种柔软、毛绒绒的感觉。
是恋爱的氛围啊。朗瑜原想揶揄几句，终究不忍心，转身回屋，继续干活去了。
第80章 亲密关系（上）（乔&郑）
17.亲密关系（上）
结束暑期行程，乔安娜和课题组一起先回了昆明，再从昆明返程。
昆明一夜，乔安娜把时间留给了本地人朗瑜，对此，郑培文颇有微词，乔安娜只好答应等他回国请他吃饭。
八月中旬开始，《心动禁区》节目组大群里先公布了定档信息，紧接着，对接导演开始分别给嘉宾做宣导，提醒节目播出期间可能遇到的状况，暗示嘉宾私下不要聚会，否则被路人偶遇，拍照上传，容易造成“剧透”，影响观众的沉浸感。
五月休了一个月，《心动禁区》十二月有返场录制，郑培文原打算等返场日期确定再安排冬季假期。即使有论坛邀请，按常理，八月回国不在郑培文预期内——一段折磨他数月的关系不能以常理来预计。实验室最近工作项很多，论坛日期插在密集的实验和组会之间，郑培文只能将回国日期压缩。他这次参加的是创业型论坛，商业化讨论居多，郑培文难得有些心不在焉，结束后，他灵活避开几波社交攀谈，独自赶往高铁站。
高铁出发，郑培文给乔安娜发了条报备信息，戴上耳机休息。
这一程急赶慢赶，各种交通工具换乘，郑培文急需补眠。高铁到杭州南，车行静止，听到广播报站他才醒，拿起手机看微信，乔安娜连续发来几条消息：我们都在五号线，正好一头一尾。
不然我们到候潮门见面好了，今天天气不算太热，我们可以骑车去馒头山，那里很多有趣的小店。
喂zpw，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郑培文回复她：刚刚睡着了。我都可以，你决定。
下高铁，郑培文拉下帽檐，随人群一起出站，虽然这是他第一次来杭州，入眼所见并不陌生，除了高铁站的欢迎语提及杭州，站内设施、麻木行进的旅人，和上海高铁站，以及其他高铁站都大同小异。高铁站转到地铁站，沿途风貌仍然没什么新鲜，直到郑培文试图辨认地铁方向，看到两条线的终点，想起乔安娜微信里那句“正好一头一尾”，对这条地铁线路，忽然产生了记忆点。
踏进车厢，郑培文给乔安娜发去信息：进地铁了。
乔安娜立刻回复：我都坐好几站了。
郑培文：怎么偷偷抢跑？
乔安娜：哪有偷偷抢跑！我过去久一点，不想让你等。
郑培文给她发去一个脸红的emoji表情。
乔安娜：你应该坐到座位？可以趁机再睡一会儿。我可不想见到一个困困的人。
郑培文无声失笑，回复她：见到困困的人，乔同学会怎么办？
乔安娜：把你赶去睡觉。
郑培文刚想回复，就见聊天界面出现一句提示，“大瞧”撤回了一条消息。郑培文回复道：我看见了。
乔安娜发来一个赖皮表情包，紧接着是文字：看见就看见了。只是不想你太累而已。
郑培文心口一跳，猝不及防，跳得他有点懵。地铁在飞驰，广告牌闪烁着从眼前滑过，郑培文感到一种孤单。奇怪，以前一个人去香港读书，语言不通，生活不适应，没觉得孤单。去美国，环境变化更大，异乡感更明确，他也不觉得孤单，怎么会在这么热闹的城市里孤单？郑培文搞不懂自己。
随着地铁行进，车厢里人越来越多，因有节目组的“软性警告”，郑培文出行特地戴了渔夫帽，穿搭也极尽朴素，以防出现不必要的麻烦。波士顿到上海，再到杭州，时间都花在路上，郑培文对要和乔安娜见面这件事始终没有实感，听地铁报站，下一站，候潮门。他终于紧张、并兴奋起来。
乔安娜约他在C口见，下地铁前，郑培文继续给她发微信：我到了。
她没回。
下地铁，郑培文目光在候潮门三个字上停留片刻，接着随人群走动，出站，找C口。手机没有新消息提示，料想乔安娜在出口等她，郑培文不自觉加快了步伐。
眼看要到扶梯，斜刺里突然伸来一只手，拉住他手臂，郑培文受惊转头，看见一个戴棒球帽的人，朝他扬起脸，尽管有帽舌，她个头高，刚好够他看清是谁。
“你没认出我！”帽子下的人瞪着他说。
郑培文心跳持续过速，道：“确实认不出来。”
注意到他的眼神，乔安娜微微脸热，又看看往来路人，道：“先出站再说。”
两人并行，都戴着挡脸的帽子，穿着最平常的衣服，坐电梯到站口，一前一后走进杭州的夏夜里。
乔安娜领郑培文去找共享单车，一扭头，看他背着双肩包，T恤牛仔裤，标准工科男穿搭，忍俊不禁道：“你好呆。”
郑培文这时心跳已经慢慢平复，“你也差不多。”
乔安娜瞪他，“我PD来问过我好几次，有没有和你保持联系什么的，这几天又提醒我不要线下见面，我只能低调低调再低调！”
郑培文失笑。
找到单车，两人各骑一辆，迎着夏夜的晚风，前往目的地。沿途，他们没有交谈，目光偶尔相撞，一下有，一下无，互相传染莫名其妙的笑意。
骑车到馒头山，网红店到处都是人，最近因为节目组的频繁提醒，导致乔安娜有些密集人群恐惧，一径带着郑培文往人少的地方钻。
最后，两人挑了个门面很小，灯光很温暖，且招牌上写着“内有好酒”的餐厅。
进了店，乔安娜心下一阵满意，虽然客人不多，极可能是踩雷的标志，她想到郑培文不是挑食的人，随便吃点打发他好了。反正他们千方百计见一面，也不是为了这顿饭。
店里纵深狭长，乔安娜领郑培文往里，发现尽头还能拐角，拂开门帘，竟别有洞天，这个点，窗口位置还空着，乔安娜一马当先，占下临窗的两人座。
郑培文随后落座。
两人相继摘下背包，坐好，视线不自觉黏着了一会儿。乔安娜逐渐感到脸烧，忽地大力把桌上菜单推过去，“看在你不远万里来找我的份上，想吃什么，随便点。”
郑培文低头看菜单，道：“有推荐吗？”
“没，我没吃过这家。”乔安娜打开手机扫码，自己浏览电子菜单，“选项倒是不多，我想吃这个彩椒牛肉粒饭。”
“我和你一样。”
“干嘛跟我一样，你自己选。”
“好，我自己选彩椒牛肉粒饭。”
“喂！”
乔安娜拗不过他，下单了两份彩椒牛肉粒饭，顺便加了一点冷菜和小食。
等饭上桌的时间，乔安娜看着墙角酒柜，道：“原来招牌上的好酒是指精酿。”
郑培文跟着看了一眼，道：“你想喝？”
乔安娜没接话，突然倾身向前看他，“你都有黑眼圈了，一会儿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还好。”郑培文道，“岛上比这累，黑眼圈从来没退过。”
“真的吗？”乔安娜大感惊奇，“我怎么没发现？”
郑培文耸耸肩，一脸无辜的样子，“你一直不太注意我。”
乔安娜语噎，拿起桌上水壶，给他倒水。“说起来，这是你的日常穿搭风格，”她眼睛在他身上上下一扫，“还是岛上更日常？”
“都日常。”郑培文道，“不同场合，我会穿不同风格。改变风格，有时候可以改变环境。”
乔安娜喝完一大口水，没明白他的话，虚心请教：“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