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70)

  檀禾很清楚,恐怕这些都是难从得知的奢求了。

  她也无数次安慰自己,有则好之,无则……便顺其自然。

  但在此时,檀禾还是心尖颤动,鼻子一酸,眼圈微微泛红。

  润湿的眼尾忽然被人抚上,指腹轻拭去泪水。

  谢清砚自身后将她拢进怀里,望尽她雾湿的眸底时,胸口瞬间滞疼。

  “阿禾,无论是何种结果,我都会在你身旁。”他说得极为认真。

  他们就像尘世间漂浮的两片落叶,轻轻托住彼此。

  无论落向何处,永远都会相携偎依。

  涩然的心奇迹般地宁静下来,檀禾点头,挥开了低落情绪。

  “走吧。”谢清砚柔声道。

  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而后十指紧扣。

  驱马行至城门口时,一黑衣劲装的女郎正牵马在此等候,远远见到两人,她快步上前,拱手躬身。

  “属下参见殿下,太子妃!”她语声停顿了下,看了檀禾一眼,立刻福至心灵地唤道。

  谢清砚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乌黑微卷的长发下是张异域面容,高鼻深目,蜜色肌肤,瞳色如同琥珀般明亮。

  根据之前黄雀的描述,檀禾想,她应当就是“雪鸮”了,那另一位“赤鹞”呢?

  由于岷州疫病,把守城门的卫兵正要例行拦下盘查,二人是从何处而来。

  玄黑色的骏马在原地踏了两步,此番是突然而至,谢清砚并未告知朔州任何官员。

  不等雪鸮出示腰牌,一校尉装束的壮年兵士立即上前制止,朝谢清砚抱拳行军礼:“见过太子殿下,臣乃西北军校尉,何椆。”

  是镇北王麾下的将士。

  听到这里,周遭人等俱是惊讶,原是尊神驾临,随即欲要拜下,却听得马上之人淡淡道:“免礼。”

  何椆对往来传讯的雪鸮印象颇深,是当年北临强掳大周妇人生下的孩子,边境有无数这样的混血面孔。

  她恭敬为礼的男人只能是太子了,是故他反应极快。

  也在这时,他才发现太子怀中还拥着一女郎,方才听得雪鸮叫她什么来着?

  似乎是“太子妃”。

  “孤途中听闻岷州生疫,眼下如何?”

  话音落下的同时,何椆回道:“流民中刚出现迹象时,王爷便去了岷州,如今情势尚还可控,只是无根治之方。”

  谢清砚了然,眉头轻拧:“事不宜迟,你速速派人去告诉镇北王,孤明日去岷州。”

  不久后大战在即,疫病一事急于星火,绝不能蔓延至军中。

  “是。”何椆不敢耽搁,这就匆匆去了。

  ……

  三人骑马进了城,由东至西穿越半个朔州城,城内左右商铺林立,后方是坊间的百姓人家。

  檀禾抬眸,注视着四周,分毫不移。

  她不免会想,是否其中正有一户,曾经也是她的家。

  暮色笼罩着繁茂街衢,触目所及行人熙熙攘攘,晚市喧嚣声不绝于耳。

  来往人群之中,马背上的一男一女尤为惹人注目。

  郎君华贵肃静,气度沉凝;女郎绝色潋滟,貌若神女。

  谢清砚并未在意这些目光,忽地问身侧:“可有眉目?”

  闻言,檀禾将视线收回来,望向雪鸮。

  雪鸮摇了摇头,缓缓道:“当年那一役后,朔州几乎成了座空城,如今城内的百姓大多是周边迁居而来的。”

  男丁战死沙场,北临攻城后又以屠杀老弱妇孺为乐,一夜之间,满城上下十室九空。

  要寻找一个十七年前的已故苗疆女子,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檀禾听了这话,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黯色。

  静默里,谢清砚将她颊边的发丝拂在耳后,低眉看着她。

  檀禾整理好心绪,抬眸静静地道:“其实,我能来到他们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头顶过同一片青天,脚踏过同一块黄砖。

  即便是隔着时空,隔着岁月。

  他们自街心而过,慢悠悠从一处峻赫的府邸前经过。

  雪鸮瞥一眼,她忽然拉住马缰,说:“殿下,元女郎还被安置在镇北王府中。”

  谢清砚也随之停住,微一皱眉,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么号人。

  镇北王府内。

  元簪瑶将将用过晚膳,正四处溜达消食。

  年轻的小厮来禀道,府外有位声称是上京来的女郎来寻她,且姓檀。

  檀?

  元簪瑶心口陡然一震,她几乎没有停顿,飞奔前去,一把推开厚重的门扉。

  晚风在这一刻灌入,黄昏下,门前的少女虽风尘仆仆,但那双清露般的眼睛却依旧透澈。

  她眨眨眼,柔声轻唤:“簪瑶。”

  “阿禾?我不是在做梦吧……”元簪瑶怔忡,不敢置信地喃喃。

  恍如一场幻觉。

  檀禾双眸乌漆黑亮,不由得微微而笑说:“是真的,我和殿下一起来到朔州了。”

  元簪瑶迟疑片刻,戳了戳檀禾软绵绵的腮帮子,再次确认后,她一下子绷不住了,杏眸里滚出大颗泪珠,扑上前去抱住人哭嚎。

  “呜……”她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异地他乡,元簪瑶见到熟人,简直跟见着她爹娘似的激动不已。

  檀禾眼也生热,伸出手,轻轻拍拍她的肩背安慰。

  府前石阶下,两匹高头大马上还各坐一人。

  元簪瑶松开她,抹了把泪,上前正色道:“殿下相救之恩,臣女万分感激,无以为报,来日必当牛做马!”

  谢清砚道:“无事,比起镇北王的所作所为,孤只是举手之劳。”

  元簪瑶知晓,等着那位王爷回来,她定要重重言谢。

  许久未见,元簪瑶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拉着檀禾问东问西。

  檀禾如实道:“我其实是来朔州寻亲的。”

  元簪瑶双眸瞪圆,惊讶:“寻亲?”

  阿禾不是乌

  阗人么,怎么会有在西北的亲人?

  “此事说来话长,一时解释不清。”檀禾点了点头,不无感慨地道,“簪瑶要搬走和我们一起住么,这样晚间得闲,我好细细说予你听。”

  元簪瑶大喜过望,刚要应下,甚至还想拉着檀禾促膝长谈。

  但在触及到太子不经意间投来的锋锐目光时,她一个激灵。

  若是答应了,她岂不是要跟根木头似的杵在他俩中间。

  于是,元簪瑶很有眼力见地婉拒:“暂且先不了吧,回头我收拾妥当,再去找你玩儿。”

  “那好。”檀禾暂时与她道别。

  元簪瑶挥手,许久才想起追问:“那你们是住在何处?”

  雪鸮回道:“前头二里地,右拐,澍水巷。”

  不过几步,他们拐入巷道口,两旁墙垣遮挡住了落日余晖。

  宅院是几年前雪鸮二人来此买下的,坐落于城西和阳坊一条最是寻常不过的街巷,离镇北王府很近。

  虽常年空置,但好在一直有人打理,庭院里静静地伫立棵参天刺槐,洁白的槐花正恣意盛放,缕缕清香袭来。

  待到用完晚膳又沐浴后,天已黢黑。

  整洁明净的屋中,檀禾盘腿而坐,两条纤细匀称的长腿光溜着,在床畔一豆昏黄烛火映照下,泛着柔亮光泽。

  谢清砚迈进屋时,便见檀禾低垂脑袋,一手费力地掰着腿,似乎在上药?

  檀禾正低头专心抹药,似乎是觉察到谢清砚的视线,她微微抬眸望去。

  就着摇曳的灯火,谢清砚得以看清,她大腿内侧白嫩的肌肤,被马鞍摩擦得通红,甚至已有破皮的迹象。

  这两天她没吭过一声。

  青年沉下眉眼时,给人感觉很是冷若冰霜。

  檀禾没由来地感到心虚,扯过一旁的被子,欲盖弥彰地挡住两条腿。

  “遮什么,都上好药了?”谢清砚径自坐在床沿,大掌探进去,不由分说地攥住她脚踝。

  看着他眸底的担忧和自责,檀禾将左腿伸过去,含糊道:“还差这边没抹……”

  谢清砚捞起白晃晃的一条,放在腿上,挑了药抹在她的伤处,轻轻揉开。

  “为何不说?”他嗓音略带低涩。

  他的手很好看,干净修长,指腹的力道适宜且温柔,渐渐微烫,檀禾往后躲了下,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她咬唇,齿间溢出语声:“怕你会担心。”

  谢清砚听了檀禾的话,无声沉吟。

  忽然念起岷州的疫病,檀禾倾身靠近,打着商量:“我明日同你一起去。”

  谢清砚手下动作不停,眼也未抬地道:“不能,你留在朔州,明日黄雀他们也该到了,正好能守在你身边。”

  果不其然,她就知道会被拒绝。

  檀禾不放弃,又道:“我去看看那病症,万一就有法子能医呢。”

  谢清砚终于抬眼看她,声音很沉:“那你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