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8)

  檀禾面容沉凝,微微颔首:“你带我去吧。”

  “谢过女郎!”黄雀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

  太子寝宫,幽谧寂冷,玉炉中静魂的残烟袅袅,将要燃尽。

  冯荣禄在外间来回踱步,急得满头汗,不时抬袖擦擦,在听到传来一阵脚步声时,他忽然眼睛一亮。

  门口很快出现黄雀身影,一浅青衣裙的女郎紧随其后。

  黄雀对冯荣禄颔首致意,这时也顾不上殿前失仪了,领着身后檀禾急步踏进,径直来到里间。

  檀禾目光落在床帏后,灯火幢幢,映出床上男人轮廓清晰的侧脸。

  她一边走上近前,一边淡声:“将静魂香先灭了。”

  冯荣禄心弦震动,她怎知是那炉里熏的是静魂香?

  他脸上神情复杂,看她一眼,有些犹疑:“这……”

  黄雀安抚:“公公照做便是。”

  冯荣禄忙不迭将熏炉里静魂香熄灭。

  床榻边,檀禾轻执起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掌,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微凸。

  她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甚是好看”。

  袖摆推向上,檀禾透着凉意的指尖搭在他腕间。

  冯荣禄和黄雀两人侯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俱是大气不敢出一声。

  “近来可是多次发作?”

  她冷静地问。

  冯荣禄点点头,说:“是,从前也不过一月两三次,直到今年初开始,隔个三五日就疼一回,从乌阗回来后,殿下就几乎日日发作。”

  闻言,檀禾低垂着双眸,悄无声息地蹙了蹙眉。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身上的冥霜已有蔓延之势,因而才会在这段时间发作得如此频繁。

  照这样下去,只怕不出一年便会命绝。

  檀禾收敛心神,取出随身带的银针,果断地选穴施针。

  一室烛火明耀,清绝艳殊的女郎眉眼沉静,全神贯注,手下动作熟稔极稳。

  冯荣禄欲言又止,他很想问句“殿下如何”,可又怕扰了她心神,毕竟她手底下的可是太子殿下,最终选择了闭嘴。

  檀禾手下落针的速度很慢,或许是神经高度紧绷,她白净的额上沁出一层薄薄汗珠。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的落下,檀禾才舒缓了口气,她微微转过脸来,对上两张面带忧色的面孔,解释道:“这是抑制住毒发的施针之法。”

  冯荣禄也是昨日才从黄雀口中得知,殿下的头疾乃是中毒。

  而这一切,竟是这位自己擅自主张从乌阗带回的所谓药人所告知的。

  惊异之余,他一时竟不知是喜是愧。

  喜的是折磨殿下至今的痼疾总算是有了眉目,他对这位女郎更是感激涕零,愧的是自己正是将她带离乌阗的始作俑者。

  冯荣禄沉吟了片刻,终于低声问:“那殿下几时能醒过来?”

  “还要再等上一炷香起针看看如何。”檀禾应道,“若是不醒,便要施针二轮。”

  谢清砚双眼紧闭,即便在昏迷中,脑内也不时迸发出摧枯拉朽的剧痛,这种痛楚他早已习以为常。

  下刻,他直直地跌进深渊里,如缥缈孤鸿般木然行走着,脚下是浸满鲜血的泥泞湿土,目之所及处尽是断臂残肢。

  道旁厉鬼们狞笑嘶吼,尖锐獠牙上挂着未吞尽的血肉残渣,猩红贪婪的双目紧随盯着他。

  口中发癫般叫道——

  “天煞,天煞!”

  “当以血驱满身煞!”

  紧接着,黑旗的周围幻化成飞沙走石的战场,四方游荡的无数魑魅魍魉齐齐拔刀向他杀来。

  他横刀立马,身后是剑拔弩张的铁骑大军,置身于这短兵相接的战场之上,只有你死我活。

  策马引缰,手起刀落间,血肉与金属碰撞发出凄惨痛鸣。

  冷硬的盔甲上血迹斑斑,有他的,有敌人的,还有万千将士的。

  鲜血溅了他满身满脸,让他看起来终于与那群狠戾狰狞的恶鬼无异。

  于是,世人开始畏之,惧之。

  可是,这些血戮与恣睢,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所致?

  连他自己也渐渐忘了。

  血雾苍穹下,他孤寂站立,一双黝黑的沉眸凝望着昏暗天际,忽而感觉到自己的手掌被什么东西轻轻贴了上来,周遭浓郁的血腥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药香。

  谢清砚脸上浮现一丝波澜,抬起手,皱眉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他慢慢收拢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其存在,甚至有丝丝痒意。

  柔软细腻,像是女子的手。

  谢清砚

  沉默着,双眉皱得更深,薄唇紧绷而僵硬。

  下一瞬,他眼前一晃,周身层层笼罩的黑暗忽地烟消云散……

  一炷香很快过去,檀禾依然不见他苏醒,她拔出针静待片刻,正要准备下一轮。

  这时,冯荣禄眼尖地发现太子眼皮动了动,不禁惊呼。

  “殿下!”

  谢清砚缓缓睁开眼睛,昏黄灯下,双眸一闪而过凛冽寒光。

  下刻。

  一张如仙似魅的少女面容跃入视线之内。

  第6章

  烛影浮动,谢清砚难得怔忪了片刻。

  在这期间,他的手腕处被人再次被人轻轻按住,压着经脉微下陷。

  不似先前隔着衣袖把脉,这一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指尖落在肌肤上的触感,带来阵阵诡异的酥麻。

  谢清砚凝眉垂眸,视线一寸寸落在那只软玉般白净的手上,抬目向上,雪肤魅颜的少女双眸专注认真,眉间轻轻蹙着。

  不是幻觉。

  几息后,檀禾收回手,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脉象虽弦弱滞涩但好在已经慢慢平稳了。

  她眼睫轻抬,目光迎向正望着自己的男人,不闪躲也不回避,淡声告知:“你身上的毒已经开始蔓延了,恐怕就剩这一年时间。”

  内室安静,只有她的温言细语响起。

  谢清砚那双深眸里,似乎闪过一丝不出意外的了然,不过很快被掩盖。

  冯荣禄与黄雀的脸上却是登时煞白,露出难以置信神色。

  “敢问女郎可还有医治的法子?”冯荣禄虽也这毒无解,可还是不死心急切问道。

  檀禾沉默半晌,方道:“只有一种,以毒攻毒。”

  她解释:“有种剧毒名为血蚀引,与冥霜不相上下,但它却可顺着冥霜循行的方向侵蚀嗫噬,两相汇聚于心脉时,再施针引导,最后取心头血将血蚀引引出。”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

  有些毒也亦然。

  这其实与练蛊是一个道理,任其争相缠斗,厮杀夺予,最后剩下来的便是最厉害的蛊。

  血蚀引毒性虽霸道可怕,但胜在只要能掌握好它到达心脉的时机,便可以取出。

  这是师父想到的办法,可她的身体早年间在万虫窟被侵蚀的溃败不堪,五脏之气,早已绝于内,根本承受不住血蚀引的威力。

  两种天下奇毒齐聚体内,短时间内势必会加速摧折人的身体,便是铁骨铜心之人也难以忍受,只怕还未分出胜负,人就已生生痛死。

  谢清砚半晌静默不语,他看一眼檀禾,声音低哑:“若用血蚀引,你有几成把握?”

  檀禾微微摇头,实话实说:“一成都无。”

  这其中有太多无法掌控的凶险。

  一旦用血蚀引就意味着是孤注一掷,拿命赌命。

  赌赢了,便是生;输了,便是死。

  屋内气氛异常凝重,像沉水一般冷寂,冯荣禄和黄雀两人面面相觑,听得是心惊肉跳。

  屋外,夜风呜呜呼啸,惊雷暴雨声依旧。

  谢清砚靠倚在床头,领口处衣襟松散,露出一小块冷白的胸膛。

  头顶的烛光流泻在他苍白面容之上,勾勒着凤眼薄唇,眉骨鼻锋,显现出端严矜贵的气度。

  谢清砚垂眸深思,眼中情绪明灭。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道冰冷嗓音打破寂如死水的寝殿。

  “那便用血蚀引。”

  他的声音清冷,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可忽视的凉薄与狠戾。

  谢清砚面上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时日无多的人不是自己。

  闻言,檀禾反倒是一时定怔,似是没想到他能那么果断。

  她虽少懂人情世故,但也清楚,常人都难敢将轻易命交予他人,更何况是这些天家权贵之人。

  “你当真想好了?”檀禾望着他冷厉的神情,语气有种细微的停顿感,“你应当明白,我没有办法保证中途会发生什么。”

  谢清砚低低的,却无比肯定地说:“你且放心,无论孤最后是死是生,与你无关,且任何人也不会伤你分毫。”

  他抬起长眸,目光端凝地望着近前的檀禾,忽然一字一字又道。

  “事后,无论你想要什么,只要是孤能所及的,你皆可得。”

  谢清砚自然知道她的意思,可他也无比清楚,如今左右都是一死,那为何不放手一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