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玉为心_温柿【完结】(85)

  “小心!”

  檀禾离他一臂之距,眼疾手快地拉住小药童,但他手中的箱笼还是“哐啷”落地,发出不小动静。

  医馆里的老医者闻声也抬头朝外望了过来,扯着老迈的嗓子絮絮叨叨宽慰:“莫急,王爷那边午后才派人来取药——”

  待看清来人,他愣了愣,似乎很是意外,忙起身迎接:“檀女郎……您怎么来了?诶这位,怎么瞧着像王爷府中那位?”

  一旁元簪瑶抓抓后脑勺,没曾想这老伯记性这般好。

  当初刚到朔州,许蕲曾被请去府中给她瞧过身体有无大碍。

  檀禾道:“听城中在传您募集药物,我这有几箱白芨三七,便送来了。”

  “多谢檀女郎,许某感激不尽!”许蕲忙作揖拱手,又哀哀解释道,“往年都是随行当军医去了,可如今我这把老骨头,动动便要散架,也唯有尽这些绵薄之力。”

  许蕲的话语,让檀禾陷入了沉思。

  几人在普济堂待到晌午才离去。

  天热,马儿磨蹭着尥蹶子不想干了,黄雀两人正在后头调转马身,催着往外来。

  行至巷口,檀禾脚步一顿,忽然觉得有什么人在看她,她移目望去,长街四处依旧是兜售叫卖的挑载货郎,以及路过几队牵着骆驼的胡人客商。

  人流如织,一切如常。

  元簪瑶奇怪,拽着檀禾衣袖晃了晃:“阿禾,怎么了?”

  檀禾摇摇头:“没什么,许是日头太大,晃得我有些眼花。”

  或许,只是本能地警惕。

  檀禾垂下眼,若有所思地蹙眉想。

  “的确,清早冷得沁骨,晌午晒如刀刮,西北这天果真是折磨人啊。”元簪瑶嘴里抱怨着,不过很快又欢欣起来,“回去让刘姆妈做点羊奶鸡蛋冰醪糟,消消热。”

  想到姆妈这些日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檀禾心头一轻,也升起一阵雀跃。

  又或许,方才那一刹那只是错觉。

  翌日,天边微亮,泛鱼肚白,院子里枝树上还凝着一层白霜。

  屋内光线昏

  暗,谢清砚静静地凝望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随后撩起床帐看了一眼更漏,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忽地,赤着的腰身袭上一阵温软的触感。

  系衣带的动作一顿,谢清砚低头看向腰腹上一截莹白的皓腕。

  “殿下……”檀禾伸臂圈住他的腰,声音里难掩困倦,“明日团圆夜,你和阿兄晚上能从岷州赶回来吗?”

  谢清砚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轻声:“眼下还说不准,最后一拨大军今日要开到岷州,等一切部署妥当便回,你别等我。”

  檀禾了然,眼底还是划过一丝稍纵即逝的落寞。

  “睡吧,才三更天,还早。”谢清砚看着她嫩白的肩头,扯过被子遮住。

  昏暗的油灯下,男人披着宽松外袍,身姿颀长,气度华美。

  檀禾盯着那道烛光拉出的修长影子,白日里许蕲的那番话再次浮现脑海。

  过了中秋,届时开战,殿下和兄长坐镇岷州,怕是难回朔州。

  谢清砚整理好衣袍,回头正撞上一双乌漆甚忧的眸子,檀禾只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谢清砚突然觉得心窝泛软,他压下这一刻心头骤起的情绪,倾身俯下,情不自禁地凑上去吻了一下,与她亲昵。

  这些日,两人不是没有险些失控的时刻,临到最后,也只是汗涔涔地紧拥贴在一起,混着滚烫的呼吸,慢慢恢复理智。

  是以谢清砚不敢太过火,只轻触即离。

  唇瓣分离之际,檀禾睁开眼,目中微湿,春波潋滟。

  她像陡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他:“月神娘娘那儿,你可有什么想许的?”

  拜月神是朔州旧俗,每年这时都要祈风调雨顺,祷人丁兴盛。

  说罢,谢清砚若有所思地垂眼看着她,声音中有浅浅的笑意。

  “许什么?容我想想,只求我和你的姻缘便足矣。”

  谢清砚曾听闻过,向月神祈求姻缘因亲最为灵验,得了愿的,便是生生世世。

  闻言,檀禾脸上不由浮出笑意,眉眼弯弯:“那我便替你同月神许了。”

  时候不早了,谢清砚再舍不得这温馨时刻,也得松手。

  离别之际,檀禾转而搂住他脖子,欠身,主动又亲了一口:“路上小心些。”

  谢清砚陡然心头一撞,晦暗中,那双清冽的眼眸中盛满笑意。

  “好。”他柔声应道。

  ……

  自凌晨谢清砚去岷州后,檀禾白日里便待在王府,跟着刘姆妈挑高了灯笼挂在檐上。

  “往年还会择选女郎扮作月神,王妃当年便阴差阳错做了月神,后来,王爷总打趣他是娶了个神女回来,阖府上下都得好好供着。”刘姆妈想起从前,立时笑了。

  檀禾扬着嘴角:“原来爹娘是这样相识的,还有吗?姆妈再同我说说别的。”

  刘姆妈凝思:“旁的……那可多了,再从何处说起呢……”

  阿兄忙着政事庶务,不在府中,她只能追着姆妈问爹娘的事。

  檀禾无比渴希地汲取着她人的记忆,去勾勒出从未谋面的父母。

  中秋这夜天清如水,蟾宫正明,银辉遍地。

  今年的月神祭如往常一样,烧瓦子灯,傩面戏,最后拜月神仪式,放灯求愿。

  围观的乡邻将城西月神庙附近围拢得水泄不通,到处是人声鼎沸,放眼望去满街灯火,不啻琉璃世界。

  而瓦子灯正是由琉璃制成,四百八十四盏琉璃瓦堆叠而成,状如小塔,有两三层楼高,四周围以浇油的铜线,只需点燃一处,其余便会以燎原之势迅速起燃。

  戌时刻,灯火骤亮,跃动的火龙很快在瓦子灯周遭燎窜,不过几息,楼高的灯塔瞬间点燃,发出道道耀眼的光,令人注目难移。

  “阿禾,快看!”元簪瑶指着窜上顶端的火苗,登时睁大了双眼。

  葳蕤火光下,檀禾一身石榴红窄袖轻罗裙,熠熠夺目。

  往年的中秋是她和师父两人一起,再往后便是一人,檀禾从未见过这样热闹喧天的场景,颇为新奇。

  而元簪瑶亦是,她虽生在京中,但各地风俗不同,倒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盛况,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愉快的气息。

  暗处,黄雀几人寸步不离地跟在周围。

  形势紧张,哪怕是中秋这样欢庆的日子,褚渊也早已召集武侯卫,驻防各处,严防滋乱生事,主城门除了商客及周边城民,其余人等一律不准放行。

  不多时,牛角长鸣,人群中扬起一阵欢呼。

  紧接着,几十个手持羊角的傩面舞人围着瓦子灯,踏着碎步交叉转身,作揖祈拜,动作豪放粗犷。

  时有火星迸溅,照出面具狰狞的边沿,折射出道道寒光,更衬得空洞漆黑的眼仁仿佛无底洞一般……

  与此同时,官道上黄沙漫天,马蹄急踏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几匹马如风一般奔腾。

  飒风将说话的声音吹散。

  谢清砚沉声道:“如今北临的老单于一死,各部大乱,内事吃紧,提也古不会再坐以待毙。”

  今晨,赤鹞方从北临传回消息,老单于在五日前暴毙而亡了,究竟是病死,亦或是另有隐情,不得而知。

  北临的汗位并非是父死子继,兄终弟及也是常有的事,提也古的叔父与他俱是暴虐无道之人,这些年侄叔相猜抗衡,部族内乱不断。

  当日褚渊没能一箭将提也古弄死,眼下老子一死,北临王庭兵权又悉数归于他手。以提也古这条疯狗的性子,势必要卷土重来。

  “老东西就这么死了,便宜他了。”褚渊初时听闻这个消息时,内心五味杂陈,大仇未报,仇人已死,他遗憾自己未能亲手了断仇敌,“真是千刀万剐,难解心头之恨!”

  今日是个好日子,褚渊不欲弄糟了心情,话锋一转道:“快了,回去正能赶上开宴。太子殿下,我们褚家有规矩,没名没份不许登门,不过看在今儿个中秋份上,破例留您。”

  谢清砚笑了一声。

  远道尽头上,忽然对面冲来一匹马,双方俱急急勒停。

  迎面马上的竟是守城的兵卒,喘着气报:“王爷,城中出事了!城西瓦子灯坍塌,将月神庙给烧了!”

  谢清砚面色一变!

  不等褚渊有所反应,他催马疾驰而去,马蹄翻飞,扬起一道烟尘。

  褚渊半刻未失,立即紧随其后。

  第71章

  “从速散开!”

  城西庙街的宽衢大道上挤满了四散而逃的人群。

  所有变化不过在须臾之间,热闹非凡的灯会全然换了一幅情景。

  灯塔顶层的一盏琉璃灯骤然爆开,油铜线瞬间被炸得七零八落,轰地烧起了熊熊大火。火舌弥漫侵吞,迅速席卷了整座灯塔,琉璃碎瓦摇摇欲坠,不多时,便铺天盖地倾轧而来,正中月神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呼尖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