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10)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也没再继续多说什么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谢临序便扶着老太傅起身,去外面参加宴席。

  李府差不多是弄到傍晚时候才彻底安静下来的,各户人家先后离席,谢家人离开的最晚,敬溪他们寒暄得差不多便先走了,谢临序又被李家人强留着说了会话。而宋醒月从宴席散了后,便一直跟在谢临序的身旁,这会也跟着多留了一会。

  见谢临序有话要和李家人说,宋醒月也不好多待在一旁,借口胸闷透气,识趣地等在外头的廊庑下。

  李家的堂屋前有方小墨池,墨池上荡着几朵荷,宋醒月百无聊赖地看着那方墨池打发时间,李家人和谢临序谈笑声时不时传到她的耳中。

  谢临序平日在她面前从不曾有什么笑脸,便是听他笑一声,也多半是在讥讽。

  他难得这般快活。

  在李家,他好快活。

  在她旁边,就死气沉沉。

  她扣弄着手指,打发时间,等天快黑了的时候,谢临序才终于从里头出来了。

  李怀沁出来送他一程,三人一道往李府门口去。

  送了差不多几步,谢临序阻她道:“天气热,你先回吧。”

  李怀沁也没强行送下去,道:“好,你们慢回,路上当心。”

  谢临序和李怀沁道别,而宋醒月从始至终垂着头没说什么话。

  李怀沁看了一眼

  她,开口道:“今日她们那些话随便说的,你莫要放在心上,你这身衣裳,很好看,是我穿得有些不合时宜了,这叫撞上了。”

  宋醒月终于有了反应,抬头看她,她道:“是我的错,同李小姐没关系。”

  李怀沁没再说下去,笑了笑,离开了这里。

  天色暗沉,李府也已经点上灯笼,两人踩着月色往外去。

  谢临序不知道方才他们那边发生的事,不过听这两句简短对话,也听出了些什么,他问道:“方才是发生了什么?”

  宋醒月知道,若是说了,定要换得他嘲讽她。

  他一定要说,不是早就和她说过吗,老实一些。

  她说了,他也只会训斥她。

  所以,她不想和他说。

  她难得这样明目张胆地对谢临序挂了脸,只垂眸道:“没什么事,别问了,我们回家吧。”

  夜空黑黢黢的,宋醒月觉得自己在这黑布隆冬的地方怎么都寻不到出路。

  她在谢家这两年过的日子,就和这一件衣裳一样,兜兜转转,再怎么用力,到了最后也仍旧是那样不堪。

  越努力越心酸。

  攀高门,攀到最后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她甚至有些怀疑,当初换条路走是不是都能轻松一点。

  谢临序看不大清楚宋醒月的表情,她已经抬步往前去了,只好跟上。

  等到两人上了马车,宋醒月也仍旧一路无话,她今日并没有同谢临序并肩坐在一处,上了马车后就坐在一侧,枕在车窗上,掀着帘子看着夜晚的景色不说话。

  还不曾到宵禁时刻,街上也仍有人往来,看着热热闹闹。

  宋醒月想到这些时日接二连三的委屈,就这样看着看着,不知怎地就掉下了眼泪,那张脸不知是什么糊满了泪水。

  谢临序隐约听到她的啜泣声,终于还是开口:“早已同你说过,莫要争这些。”

  别人家的寿辰,她打扮得这么漂亮招摇又是做什么呢?

  宋醒月就知道他要这样说!

  他那话幽幽地传到她耳中,宋醒月实在有些受不住他这些说教,转回身去,问他道:“长舟,我问你,我到底争什么了?”

  马车上燃着盏小灯,将宋醒月的脸照得有几分苍白。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谢临序见她哭得这样厉害,语塞片刻,而后道:“那你哭些什么。”

  宋醒月见他反问,便一字一句道:“我就是不明白,我只是想穿得体面好看一些,为什么在你眼中就这样不堪,那些衣服旁人穿得,就只我穿不得吗,只这一日换了身利落的新衣,就叫你们从早到晚挖苦,若真是这样,我往后断不会这样了。”

  说完了他,也怕他和自己计较,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头又靠在窗边,把脸蒙进了臂膀。

  她哭得难受,打定主意不管谢临序说什么都不要理他了。

  谢临序安静了一会,像是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宋醒月以为他也是叫自己说恼了,不打算理她了。

  可下一刻,谢临序坐到了她的身边,掰着她的肩膀回了身来。

  他道:“一件小事,何必哭成这样,叫旁人听见了,以为我打你了还是如何?”

  是一件小事吗?那这些小事,她这两年受了多少,他知道吗。

  宋醒月见他这样说,理智也终于回笼了一些,没敢继续闹下去,她只是红着眼睛道:“你不如打我来得干脆利落。”

  “胡话。”谢临序吐出这两个字,又给她丢了条手帕拭泪,“想穿新衣总也要挑时候,何必非挑这样的日子。”

  宋醒月觉得谢临序这话说的还是不对。

  不就是因为今日去的是李家,他就觉得,不论她做什么都是冲着李怀沁去的,和是什么日子明明关系不大。

  可宋醒月没有和他争辩这个,她拿自己和李怀沁比,那太过不自量力了些。

  他们成婚才两年,他和李怀沁是多久的情谊呢?

  她只是拿着帕子擦眼泪,啜泣道:“母亲并不喜我,你也知道的。我不想和你说这些,因我也要些脸面。可你自己想想,这两年里,我何曾有过件像样的衣服?样式老气横秋且不说,冬衣不暖身,夏衣不透气。我就要一身体面的衣服,也只是想叫自己看起来好一点,你把我想的太坏,太坏了。”

  谢临序难得沉默,难得没有开口讥她。

  宋醒月说出这些话,总觉胸口那些气出去了一些,为了不让气氛看起来那么诡异尴尬,她又哭又笑,打趣了声,道:“怎么,长舟,莫非是我生得好看,叫你觉得这些衣服也没那么难看了不成?”

  许是宋醒月哭得实在太过伤心,谢临序也终没再说那些难听的话,他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才道:“好了,别哭了,我都知道了。”

  第8章

  他说他都知道了,宋醒月也不知道他是知道些什么了。

  可是他这样说,她就当是他都知道了吧。

  两人回了谢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谢临序和宋醒月一道回了清荷院,不过谢临序却没回房,宋醒月问他去哪,谢临序回她:“有些公务,还要在书房处理一趟。”

  宋醒月也没多想:“时候也不早了,你忙完了早些回来歇息罢。”

  谢临序“嗯”了一声便往着书房的方向去了。

  可才走至一半,却改道出了清荷院。

  身边的小厮守原奇怪道:“公子,不是去书房吗,这是哪里去?”

  谢临序道:“寻母亲。”

  那两人往清荷院去,刚好那谢二夫人也还留在这里,和敬溪说着些私房话。

  谢临序本想在外边等她们说完话再进去,可里面两人却不介意,赶紧让人请了他进来。

  谢二夫人也四旬左右的年纪,她是个身量不大高的妇人,那张脸生得倒是精致,四十多了也见不得老。

  她见到了谢临序来,掩帕笑道:“刚还和你母亲说着你的事呢,这番凑巧,你就来了。”

  谢临序问道:“叔母是在说些什么?”

  敬溪接了话头道:“是在说些宋氏的事。”

  “宋氏什么事?”

  敬溪道:“你二叔母见她一直生不出孩子,就想着叫你纳妾,你觉如何?我看是不错。”

  谢二夫人也附和道:“是啊,长舟,不是我说,这女人家的,家世啊、人品啊什么的都能不行,可若是不能生养,那就是莫大的罪过了。宋氏她反正生养不了,你倒不如多收几个妾室通房,也没人能指摘你的不是。”

  谢临序脸上表情看着有些淡,他回道:“她还年轻,我也还年轻,我们不急。”

  这是谢临序第一次回应了孩子一事。

  他说,不急。

  谢二夫人长吁短叹,道:“怎个就不急了,真真是急死人了!寻常人家男子,十八生子都是刚刚好,你今年都二十二了,那宋氏都十八了,什么事情都可以慢得,唯独生孩子这事慢不得啊。”

  尚未娶妻的时候,娶妻这事慢不得。

  未曾考取功名的时候,又成考取功名慢不得。

  未能入仕有所成时,又成了立业一事慢不得。

  现下,没有孩子,又成孩子的事慢不得。

  究竟有什么事情是能慢得的。

  谢临序和她们说不太通,也不想在这些事上起一些无谓的争执。

  他也不曾避讳来意,直接道:“将好今夜儿子也是为宋氏的事而来。”

  听谢临序这番说,那两人脸色就变了,不复方才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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