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9)

  谢临序同他们是从两辆马车上下来,下了马车后,谢临复也回去寻了黄氏,一家人干脆分成两边。

  谢临序道:“许是他们在路上碰到相熟的人,寒暄起来拌住脚了,这会还在后头。”

  李怀沁同谢临序是从小就相识的情分,两家人以往常也都走动往来,连带着两个孩子一道亲近,况都郎才女貌,清冷艳绝,当初那桩亲事,没少叫人称叹艳羡,所有人都感叹怎么会有如此天造地设的一对,然而最后没能成,只让人惋惜。

  不过,李怀沁看着也是个通透爽朗的性子,并没有非谁不可的道理,既谢临序做了那样的事在先,这婚也没有继续的必要,他们爽利地受下了谢家的悔婚,甚至后面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既往和谢临序做着朋友。

  李怀沁听谢临序如此说着,也没再继续多问,又看一旁宋醒月,她道:“祖父一直念叨着想见长舟,这会正在里屋等着人呢,便让他们师生去见一面,你同我先去女客席那边可好?”

  宋醒月自然不能说什么不好,可她刚要应“好”,谢临序就先一步道:“那我便先去寻老师了。”

  宋醒月刚要说的话,就只能这样卡在喉咙里头,不上不下。

  她只好看向一旁的李怀沁,道:“那便麻烦李小姐了。”

  “招待客人也是我应该做的,谈何麻烦。”

  虽说李怀沁和谢临序的关系好,可同宋醒月的关系实在算得上一般,“门当户对”这四个字,不只是用在择婚之间,就连择友也是如此,像他们那样的公子小姐,都是些相当门户,小时候家中大人走动往来,长大后自己也经常聚在一处,而门户不对的,连面都难见到,遑论说交友。

  再又因着当初的事,李怀沁也注定不会和宋醒月亲近,宋醒月面对李怀沁也觉尴尬,一来二去,即便谢临序同李怀沁关系再好,两人到现在也只半生不熟,不过点头之交。

  李怀沁带着宋醒月去了西边的女眷席。

  客人们见到李怀沁姗姗来迟,有人起身朝她招手道:“快来快来,三小姐怎来这般晚,可叫我们一番好等,想同你说话逗趣都不成,来我这,同我一道坐。”

  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夫人。

  虽生得颇清冷,但李怀沁为人处事圆滑通透,八面玲珑,当初没能同谢家结成婚,后也没有再家,现下有不少的夫人都惦记着这好姑娘。

  李怀沁听到调笑,上前回握住了那夫人的手,同她寒暄道:“夫人快坐罢,我年岁轻,也不知是什么辈数来让你如此迎我,只这前头已经定好了席面,否则我是极想同夫人坐一处的。”

  听到了她话里头的推脱之意,这夫人非但没有不高兴,反倒笑得更厉害了些,她道:“那好那好,是我一时不识得礼了,你快入座罢。”

  李怀沁又招着被落在门口那处的宋醒月,同众人道:“定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今也来了呢。”

  场面一时之间落入了短暂的沉寂,有些尴尬。

  宋醒月倒是不在意,反正每回她出现,总都是这幅样子。

  宋醒月对李怀沁问道:“三小姐,谢家的位席在何处?”

  李怀沁对此局面,也颇有些无奈,她引着宋醒月去了左手边靠前端的位置,道:“先坐下吧。”

  李怀沁也没再继续陪同宋醒月,招待了席面上的其他客人。

  面前的紫檀嵌螺钿大案上摆着各色佳肴,碗碟中放着解暑的棠梨与山楂,然而对着此番菜色,宋醒月仍旧美目微蹙,瞧着无甚胃口。

  谈话之间,不知是谁就说到了那两人的衣裳。

  今日一人穿天青色,一人穿淡蓝色,都是长衫配着马面裙,都挂着一条络索,太过相似,难免叫人拿出来比较。

  “我看三小姐那身衣服是最近新行的式样呢,这衣裳果真衬人,穿着切切实实好看。”

  有人笑道:“分明是人衬衣裳,哪里是衣裳衬人呢,三小姐这样,穿些什么都好看的,若是生得一股子猥琐小家子气,哪里能将衣裳撑起来呢。”

  宋醒月听到这意有所指的话,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眼看了看李怀沁,这两身衣服切实有些像了。

  衣裳。

  又是衣裳......

  怎么一身衣裳就能平白无故地生出这么多事端来。

  这会宋醒月倒是有些恼怒自己为何要穿这么一身新衣来了。

  旁的人见此情形,合时宜的发出了讥笑。

  宋醒月想装死听不见,可非有人不放过她,方才说话那人又探出头对宋醒月问道:“世子夫人听这话说得如何呢?可有道理?”

  明眼人都能听出这是明着讥她,偏连个装傻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宋醒月从出门那会就憋着气,到了这会也再受不住了,她放下了手上的茶盏,抬眼看向了说话那人。

  她道:“没道理。”

  “什么?”

  宋醒月重复了一遍道:“我觉夫人这话没道理。”

  “若衣裳不能衬人,还不如剪碎了干净。”

  第7章

  没想到宋醒月今日竟这般不好捏,也不知是吃错了什么药,呛人呛得这样厉害。

  那人还欲同她争辩,可这时,门口传来一声声行礼,原是敬溪携着谢家其他女眷到了。

  那夫人争辩的话也就咽到了肚子里头。

  反正他们都知道宋醒月和谢临序的关系不怎么好,谢家人也不把这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可敬溪不一样了,她若在场,叫人听到她们去编排谢家的不是,总是要恼。

  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敬溪,她有个疼她的皇帝兄长,他们也实在得罪不起他们谢家。

  敬溪是同李夫人一道来的,她坐去了谢家的座席,方才的事也没人敢再说了,都笑着打哈哈揭过。

  敬溪却还是一眼看出气氛古怪,看向宋醒月,问道:“方才又和她们闹不痛快了?”

  宋醒月只说没有,敬溪也没能再追究下去,那边李夫人她们又拉着她说话了。

  *

  那边谢临序去堂屋里头寻了李老太傅。

  今日的日子,老太傅穿着一品官服,坐在太师椅上。

  外头太吵闹,他年纪大了受不了,便在里头迎着接二连三贺寿的宾客。

  李家的小辈们早些时候就已经给他拜过寿了,那些外头的宾客们匆匆来见他一眼,又被人拉着去了外面,谢临序来的时候,这里头倒正好空着。

  谢临序进了里屋后,撩袍跪在了太傅身前,磕了个头,贺道:“学生来迟了,贺老师松鹤延龄兰桂齐芳,福海寿山耆英望重。”

  太傅起身,亲自扶人起来,他道:“起来起来,一上来就行这么个礼,还得我扶你起来。”

  谢临序见太傅来扶,也不敢再久跪,起身后搀着太傅坐回了原位。

  李太傅道:“知道你最近在翰林院也忙,能告假来这个一趟,也是有心了。”

  谢临序道:“这都是学生应该做的。”

  李太傅又问:“听闻你前些时日入了趟宫,可见着陛下了?”

  皇帝罢朝快有半月,除了司礼监的人能见着他外,竟连内阁的人都见不到他,这是什么情形?

  谢临序“嗯”了一声,又道:“陛下应当是快出来了。”

  李太傅奇怪道:“你怎晓得?”

  谢临序垂首道:“北疆那边的战事要结了,季小将军要回来了。”

  他在翰林院任职,耳目聪明,一些消息还没开诚布公出来,他也能先人一步知晓。

  李太傅听到战事要结束,也明白了些什么,他没多说,只是捋了捋那细长的白须,叹道:“季小将军是有本事啊,就两年多,北疆那边就安定了。”

  谢临序没什么情绪,但也跟着夸了一句:“虎父无犬子,当初季将军带兵领仗也是人中龙凤,这次北疆未定的事业叫季小将军安稳下来,也算是子承父业了。”

  李太傅没有察觉到谢临序的情绪,他想明白了什么,眉眼跳了跳,问谢临序道:“照你这么说,北疆那边的战事若是停了,军需不就空出来一笔,陛下到时候出来,岂不是还想着修道观一事?”

  前段时间,约莫是七月初时,景宁帝提起在宫中修道观一事,后来被户部尚书算了一笔账,暗示现下国库亏空,没有闲钱去修观。

  景宁帝听了后不高兴了,可在账目面前,也没什么辩驳的余地,一气之下,干脆借口身体不适,罢朝快有一月。

  若是北疆那边的仗停下了,岂不是又有了一大笔闲钱?

  想起景宁帝太傅就直叹气息,“陛下......陛下......你说说看,怎么临了临了开始宠幸方士,修丹炼药起来了呢?以往那么多个帝王都妄炼出长生不老药,哪个又得偿所愿了,你说这不是闹吗。”

  谢临序劝道:“寿辰的好日子,老师莫要动气。”

  现在说这些也是无济于事,他毕竟是皇帝,纵是有再不是的地方,那也是皇帝,大好的日子为这些坏了心情,就太不值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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