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此时,就见得一蹴鞠直愣愣冲着他去,划破泥尘,轨迹清晰可见。
好在,蹴鞠最后只伤到了他的额头。
然而,就只是这一下,额间马上渗出汩汩血迹。
出了事故,这处的比试马上就被叫停。
谢临序被人扶了起来,卫时璟马上跑去找季简昀吵架:“有你这么打马球的吗,这不是仗着会武功欺负人吗!”
谢临序摔了一跤,身上沾了不少的尘土,头发也乱了许多,额间开始冒血,顺着高挺的鼻梁流下,看着有些骇人。
卫时璟同季简昀争道:“有什么私人恩怨至于下这样的手,小将军是想把人往死里打才能痛快吗......”
季简昀道:“太子殿下好生偏颇,他自己技艺不精,非要同别人去比,现下比不过,就把错全都推到别人的身上,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说白了,就是又菜又爱玩,玩输了又去怪别人。
他真懒得说他什么了。
卫时璟指着谢临序流血的额头,他道:“那这个呢,为什么人都落了马,你还要往他身上打,我看分明是要故意打死他才对。”
季简昀简简单单几个字,道:“哦,来不及,收不住了,不是故意。”
两人声音越吵越响,当事人谢临序却离开了这里,他走回看台那里。
大概是摔下来的时候真有点伤到腿了,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
宋醒月就看他朝她走来,他的额头淌着血,看着是真摔得痛了,眉心不可遏制有些拧着。
血液顺着白皙的脸颊流淌,可即便伤成了这样,对他而言完全就像是发生了一件最如常不过的小事,唇色看着已经有些发白,额间系着抹额已经有些松散,完全被血浸染,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只是,看到了她,目光好像才终于聚焦了回来。
但他就这样,若无其事地走到了宋醒月的身边,然后坐下。
周围的人也都看着他,俨然有些目瞪口呆。
就是这样的冷静,更带着些诡异的骇人。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宋醒月愣愣地盯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复杂了起来。
脑子叫摔坏了不成?
“月娘,怎么了吗?”
谢临序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扭过头去看她。
宋醒月见他如此模样,也实在有些被唬到,她抽了抽嘴角:“你不疼吗?”
看着整个人都要散架了。
方才,马再快一点,都要从他的身上踏过去了。
谢临序回过头去,擦了擦额间的血,他说:“一点点疼。”
“疼你还坐着干些什么?去看医师啊。”
宋醒月更疑心他是摔到了脑子,这样了,还不去看医师,是在等些什么都不知道。
谢临序看着她道:“我们好像许久没有见过面了,我坐着陪你再看看马球赛,一会我就回去看医师。”
话是这样说着,然而,面色确是越发苍白,宋醒月眼睁睁看着他额间的血干涸,眼睁睁看着他嘴角的血带走了唇本身该有的血色。
宋醒月叫他这话说得一阵气结,疑心是故意说这话膈应她。
若她不动作,他就跟着她一起在这里流血,直至死亡,到了最后,错误要被归咎于她一人之身,他倒是死得深情。
不知道他是故意演的又还是如何,宋醒月看着他,过了许久,吐出了一句:“真死了谁又会高看你一眼呢。”
这话就太刻薄了一点。
只是,并不怎么陌生。
先前,宋醒月病不行了,两人犟嘴吵架,他说:真病死了谁又高看你一眼呢。
谢临序自也想到了那件事,听到了她的话后,垂首久久不言。
不知道是真的伤得厉害了,又还是有些被这话刺激到了,他的腰肉眼可见有些弯了下去。
谢今菲劝他过去看伤,他怎么都不肯,硬就是坐着。
过了许久,宋醒月也再不坐下去,起身离开了这处。
谢临序看着她的背影,也起了身,跟了过去。
宋醒月一路走着,有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她听到他跟着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听着仍旧是走得不利索,有点一瘸一拐。
宋醒月再受不了,顿住了步,扭头回去看他。
就见谢临序也跟着停了步。
“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临序道:“月娘,有点疼,你能帮我唤医师吗。”
好有礼貌。
宋醒月完全不知道谢临序现在又是在弄哪一出,前段时日天天和她吵架,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才觉得公平痛快,才能报复她的过河拆桥,现在这样是又怎么样?说冷静一个月,就叫自己冷静成了个半疯的疯子不成?
又还是说在做戏吗。
宋醒月已经弄不懂他了。
“你自己不会唤吗?”她说。
“你帮帮我吧。”谢临序说着。
他的语气很淡,却像透露着一股不可捉摸的哀求,不知道是不是宋醒月的错觉。
宋醒月看着他面色越发难忍,状况极不好,也终不再说些什么,喊了医师过来。
马球场随行都有医师候着,就是怕出现这样的状况。
医师就在那里给谢临序清理伤处,宋醒月在一旁看着。
他的腿果然是摔伤了一些,医师给他包好了伤处,又去处理了他脸上那些已经有些干涸的血。
方才在地上滚了几圈,谢临序整个人看着仍旧是有些灰扑扑的,身上沾着不少的泥尘。
这处陷入一片沉默之中,谢临序从始至终没有吭过一声,便是处理伤口,擦着药也没有吭声,像是没有一丝痛觉。
宋醒月觉得很奇怪,他这人,没有味觉,没有痛觉,喝药不嫌苦,受伤也从不嫌疼。
在这些方面不能否认,他真是厉害得不行,完全是宋醒月佩服的那种人。
一片沉默之中,是宋醒月先开的口,她问道:“怎么伤的?”
谢临序由着医师包扎,一边又回了她的话,他说:“你看到了的,是季简
昀,他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针对我。”
他们之间的气氛,她看到了的,季简昀就是仗着自己是将军在欺负他。
谢临序说这话,像是在告状,不,不是像,他就是在告状。
季简昀故意欺负他,他就跑到了她的面前来告状。
宋醒月道:“谁能针对你,谁又能欺负你呢?”
她若是没记错的话,先前季简昀和她说过这些。
谢临序的马球没有到被季简昀肆意欺负的地步吧,方才一开始还打得有来有回,怎么到了后来,就忽地落了马?
真的有点太突然了,突然到宋醒月不得不去多想,不去起疑。
他这幅样子俨然是把所有的错都推到季简昀身上,她不是很相信,怀疑这其中是有他的巧言令色。
“总之你是一直信他的。”谢临序抬眸,看向她,他说:“我没有质问你,没有要和你吵架的意思,可他方才也一直有在欺负我,你看得到的。”
真的不是想要和她吵架,只是她的偏颇太明显了,一点不公正。
她总是为季简昀说话。
宋醒月就在一旁站着,看着他,淡淡道:“不用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只是觉得用伤害自己获取同情的方式,有点幼稚。”
故意叫自己受伤,不管是说陷害季简昀,又还是想要叫她心软,对她来说都很幼稚。
“如果说,我不回头,叫你自苦,叫你让自己陷于这种地步,谢临序,那我真的更瞧不起你了。”
他到底是在难受什么?别人深渊或许是他人造成,可是他现在落入这种叫自己觉得痛苦的境地,是他在咎由自取,不是吗?
用伤害自己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对她来说完全就像是个吃不到糖,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小孩,开始哇哇大叫了。
宋醒月有时羡慕谢临序吃药的时候不怕苦,有时羡慕他一点都不怕疼,她从前的时候,总也觉得他很厉害,现在看来,很没有意思的一个人,就连做出的事情都那么不叫人高看。
谢临序的薄唇没有一丝弧度,语气有些生冷,他承认,道:“我是故意摔下去的,我是故意栽赃陷害他,这么多天不见,你连正眼都不看我一眼,我就是想让你看我一眼......”
医师已经不敢再听下去了,匆匆为他包好了伤口也不再听下去,赶紧告退,离开了此处。
已经没人注意到了他的离开。
谢临序看着宋醒月冷漠的表情,却兀地想起了谢修上次的话,他不敢再争,向她道歉:“我......是我不好,是我不该陷害他的。”
他低着头,身上的伤分明已经处理过了,可他的脸色却越发苍白。
宋醒月细细去算,这是第一次,谢临序老老实实的道歉吧。
老实,没有犟,没有嘴硬。
低着头,实实在在的说自己的不好,而且,算是在为季简昀的事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