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115)

  实话说,宋醒月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她甚至都习惯了和他吵架,整个人都戒备着姿态,时刻准备着话去和他争执。

  总说他是变了样,可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而今,听到他道歉认错,一时之间竟然可耻的不知该去做何反应,只是过了许久,许久,她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她说:“从来只认错,从来都不改。”

  她的话中仍旧是疏离,最后只是留下一句:“这样的事做多了又有什么意思呢,就算用刀子往自己身上划,也不见得有人会心疼你。”

  说完这话,宋醒月就推门离开了这处。

  不是他的错,完全是她的错,今日就不该来这里。

  谢临序没有拦她,任她离开。

  只是看着她,只是觉得自己像是有点越发喘不上气,身上的疼后知后觉的席卷而来,遍布了全身。

  她说的那些话,比身上的疼伤人太多。

  想要卖可怜,对她来说,没有用,反而挨了训。

  他早该知道这些的,她又不笨,完全蒙不了一点。

  谢临序看着手上摔出的擦伤出神。

  他恍惚之间想起之前宋醒月生病,赖着不肯喝药,他说,真病死了谁又能高看她一眼呢。

  想说的不是那些,想说的一直都不是那些啊......

  他想说的是,你快点喝药,不要生病,早点好起来,早点好起来......

  他伸出手指扣弄着手上的伤处,扣得那本不算怎么严重的掌心开始渐渐淌血,相比于把自己舌头嚼烂吞下的冲动,还是扣着伤口更为划算。

  他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遍一遍放任着事情变得糟糕。

  只是因为知道,她不会离开他吗?所以当初就去肆无忌惮地说那样伤人的话?

  就像是宋醒月现在知道,不管她说什么,他都没办法离开了她了那样。

  *

  马球场上发生的事过去了几天,也风平浪静了几天,宋醒月和谢临序之间也仍旧是没有往来,她仍住在自己的家中。

  可一直到了后来,却不知是从何处传起了不好的风声。

  那日在马球场上,谢临序和季简昀的事竟被人拿出去大肆宣扬,只是言语措辞之间并不怎么友善。

  谢家近来的家事众人倒只是在私底下议论,虽然都觉有些古怪,可也没抬到明面上去说。

  一直到那天,在马球场上,发生了那件事之后,谢临序和季简昀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叫众人察觉。再加之先前季简昀频繁出入锦春堂一事,也被人拿出来纷说。

  季简昀和宋醒月之间的事,越来越多的人去揣测。

  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浩荡又极突兀,背后不可能没有推手。

  或许是有心之人推动,这件事情街头巷尾传开,这些话三人成虎,讹言谎语,就这样,真假参半着将假话说成了真话,真话中掺杂着流言,越说越难听,越说越不像话,越说越叫人恶心。

  突如其来的风声流言,似巨石一样砸向了那些当事人。

  完全没有征兆,却能看出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宋醒月和谢临序之间不过是夫妻吵架分地而居,那算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并不是。

  只当官之人对自己要求最低,对周遭同僚要求极高,被他们抓到一点不可说的不忠不义不洁的苗头,他们绝对要比所有人都亢奋。

  谢临序出身不凡,年纪轻轻就有所作为,有人喜欢他,自也有人嫉恨他,借着此事一起煽风点火。

  说谢临序是治家无方,连一室之内尚不能和睦,妻子离心离德,可见其人性情乖戾,德行有亏。家中丑事闹得满城风雨,沦为市井笑谈,实在玷辱官声,无能失德,不配其位,等等编排人的话。

  那些阴招用起来,下流得要命,谁被恶心一遭,都受不了。

  若说一开始夫妻二人之间吵闹也就只是家长里短的私事而已,只又是谁非将季简昀牵扯进来,事情完全就变了性质。

  如今朝中之人,都在说这事,而且事情开始朝着不好的风向去,反倒是李尚书去职一事暂被搁置,无人谈论。

  两件事情都很重要,但谢临序的事被有心之人拿去大肆搅弄,议论的人自是多一些了。

  很明显,除了政敌之外,李尚书拿他们出来做挡,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不管是什么缘由,都已经危急到那三人的名声,谢家的名声,甚至说是李家。

  这日,内阁轮到明首辅和谢修当差,两人在值房上值,首辅见谢修频频叹气,放下了手上的公务,问他:“是在为长舟的事烦心?”

  谢修以前不怎么喜欢明首辅,因为他总是喜欢指使着谢临序做事,总是喜欢使唤他,总是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和他说几句话就要开始打太极。

  然而,现下坐在内阁值房之中,谢修身边坐着的只有他,能说话,能说明

  白话的,也就只剩下了身边的这个老同僚。

  他说:“我就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突然闹这样大起来,前些时日还好好的,现下就突然成了这样。”

  明首辅打趣道:“想不明白?”

  都这样了,还想不明白吗。

  他说:“要么政敌,要么就是那个姓李的。你们谢家的政敌,钱家,当初长舟和他们闹红脸过,不过这次的事情我反倒不觉得是他们,这事起的太过突然,在这关头,我看更可能是李家,他正要去职,拿你们出来挡在面前,谁还记得他?”

  谢修叹了口气,道:“我肚子里头也是这样想的,太下作了那些人,完全在那里颠倒黑白,小月是什么人我不清楚吗,竟在那里说什么红杏出墙,谁家孩子不闹别扭,闹几句别扭叫他们这样编排,丧良心丧成这样!”

  明首辅道:“其实我说这事也没这么难办,要么就夫妻两人好好过下去,叫那些人无话可说,真过不下去那无非就是和离,否则这样牵扯不清,没有今日之事,往后也迟早会出现别的事。”

  只要肯去解决,那就一定有解决之法,就怕是拖着不想解决。

  明首辅道:“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跟我说,长舟多少也是我在内阁一起带着的。”

  谢修看着他,真心实意道:“多谢了。”

  后者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客气了。”

  明首辅虽然爱使唤谢临序,但出了事也是真会帮忙。

  只是,今日的这些事,唯一能解决的也就是谢临序自己了,就算是其他的人再去给他擦屁股,可下一次呢,难道这事就拖一辈子吗?

  *

  谢修晚上归家后就去找了谢临序,谢临序显然也是有被那些事情影响到,脸上难得能够看到憔悴,连带着青茬也生出不少。

  谢临序在清荷院待着,谢修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和守原吩咐着什么。

  见谢修来了,他愣了一瞬,却很快又错开了视线,说完了事情就挥退了守原。

  谢修坐到他的对面,问他:“你都是和他说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谢临序回他。

  谢修还不知道他吗,他说:“现在这种情形,你也该猜到,李家他们大概就是想要用你的事情转移重点,叫人想不到他丁忧的事。”

  “我知道,没关系。”谢临序道:“可以解决的,没有不能解决的事,这件事情会过去的。”

  谢修道:“已经牵扯太多了,李家他们不可能会抓着这件事情不放,拿谢家过去挡刀就是他们现在最好的选择,你觉得他们可能会轻易放过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谢临序,你还不明白吗,那李家现下攀附上了二皇子,不会那么轻易就饶过这件事的。还有钱家,你还记得你那日在钱家闹的事?他们现在巴不得也去将这件事搅大,在旁边就等着落井下石,巴不得你死呢。”

  亲痛仇快,那些人都盼着谢家出事,都盼着他们倒霉。

  谢临序说:“我知道。”

  他都知道。

  他知道?他既知道,那现在到底是还在坚持什么东西,谢修道:“不体面,这件事情本来就不体面,你的声名现在也不好听了,再拖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只会叫你们两个人更难堪。你就算是让守原去把全京城人的嘴巴都堵上,那也没有用。”

  他难道不知道这些吗?难道说不知道事情到这种地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也起不到一点作用吗。

  谢临序道:“全都是在胡说八道罢了,这些都只是一些没根据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父亲不用担心,我可以处理好的。”

  那些话都只是假话,事实并非如此。

  “假话吗?”谢修道:“真话假话谁又会在意?”

  巴掌不打到自己的脸上就不知道疼。

  现在他和宋醒月的处境也一模一样了,只是当初宋醒月听的那些难听的话可比他多多了,她当初的处境比现在还要糟糕,现在只是这样他就接受不了吗?

  谢修道:“若你连这都接受不了,还是早些分开最好,你这样继续下去,最后受伤的不只是你们自己。这件事情其实不难解决,要么你们两人和好如初,那些谣言不攻自破,只是我看你们这种状态,怕是很难做到。李家不难对付,可这次解决了呢,以后呢?又要有无数次这样的时候,没有意思。这事,是你牵连了她,所以我说,你们最好不过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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