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有变的是,谢临序来的频繁了。
工部不用再修道观,他的日子也跟着闲了一些下来,偶尔会来铺子里面,不算特别频繁,不算特别烦人,只是同先前相比,勤快很多。
有时候会在铺子等宋醒月早些忙完,和她一起回家吃饭,运气不好,碰到宋醒月在忙,那就跟她一起忙好一会,晚些回去一起吃饭。
宋醒月起先觉他有些许烦人,到了后来也开始渐渐习惯。
是她自己说的嘛,尝试着接受,发现接受起来,也挺顺利。
谢临序用过晚膳,总不肯走,想多待一会,宋醒月催他早些回,他就软着语气说,晚点,就说几句话,马上走。
事实上,宋醒月也不知道是要说几句话,他们每天又哪里有这么多的话好去说,每次他好像总是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好像总是待不够。
宋醒月知道他只是想多待一会,好吧,并不拆穿他的小心思。
深秋向晚,庭圃寂寂,夜风偶在廊下与阶前迂回着,偶牵动树上三两残叶,花草的气息浸润弥漫了这处。
两人坐在廊下,宋醒月双腿打直,盯着脚尖,打算听听谢临序今日是打算说些什么话去拖延时间。
却听他突然道:“我们这次再过一遍六礼吧,总觉得第一次的,不正式。”
男女定亲,过六礼,重新缔婚,也要过六礼。
“什么?”宋醒月视线移到了他的身上。
什么六礼?
她知道六礼,只是,他说的六礼,和她想的那个六礼是一个东西吗。
谢临序看着她,认真道:“第一次的时候,把那些东西弄得乱七八糟,现在能不能重新再来一次?”
“你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些,太突然了。”
谢临序眉眼含笑,玩笑道:“不突然,月娘,你给我个名分呗,重新来一次吧,太不像样了,这次我一定好好弄。”
他们第一次成婚,现在想起来还是像个玩笑话,再一次,行不行,再给他一个机会。
他半是玩笑半有些恳求的话,夹杂着真心实意,挺怕被她拒绝,所以玩笑着说了出来。
他哄她:“我看到一身嫁衣,很漂亮,很漂亮,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那些漂亮的首饰,你肯定会喜欢的。”
很漂亮的,你喜欢不喜欢?喜欢的话我们再成一次亲好不好。
到底是谁在喜欢呢?宋醒月听到他这些哄小孩的话,只是笑,笑得耸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睛里面都出来泪花了。
她是真觉得谢临序这人挺有意思的。
可谢临序并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他想抓着她的肩膀问一问,他方才都是说了些什么,她这样高兴?
才抓住她,就听她道:“好吧,那好吧,我试试看,看是你在哄我,还是真的漂亮。”
这回轮到谢临序愣神了,他讷讷道:“什么?”
“我说,好。”
谢临序看着眼前的宋醒月,月夜下,她眼眸莹润,美不胜收,他从她的眼瞳之中,看到自己,他感受到,心脏强烈的蹦跳。
口中从不敢去谈论山无棱天地合,心中却渴望着能被爱所眷顾。
可是,真当外面有人在喊你,爱在一点一点扣门,有点刺耳,于是关上门窗,捂上耳朵,不闻不问。
反应过来后,就有些太后悔了,于是赶紧奔跑过去重新大开门窗,开门的时候有点晚,示爱的时机不恰当,她不在原地等他了。
于是,他追了出去,他喊她:“求你,再等等我。”
她还愿意等在原地,而他真真切切的说一句,谢谢你,在等我。
故事的开始不算温柔,过程有些粗暴,只这一刻的狂喜,足够写下他写出心中的绝笔,借此回味一生。
他再不玩笑,语气认真:“谢谢你。月娘。”
宋醒月懂他话中含义,扭头看他,她也认真回他:“不客气,来日方长。”
秋夜的夜晚,夜风将那些浑浊的事情吹得干净,回廊下铃声回荡不绝。
我们可以来日方长。
第75章 正文番外一 大婚
日子到了十一月便越发料峭, 好在今年的雪落得晚,一直到了现在也仍不见天上有落雪之气。
再成次婚,六礼什么的自是不再从宋家过, 她和宋家闹成那样,算是半个孤童, 她没什么娘家人, 她和宋醒淼的那间院子便算是娘家,宋醒淼就是她的娘家人。
没有娘家人也不打紧,总归上一次也没有, 对宋醒月来说, 没了宋家的纠缠, 反倒是好事一桩。
分明是再嫁再娶,所有的一切和上次比起来却隆重太多。
宋醒月娘家没人给撑场面,谢家就自己往那小院子堆十里红妆,聘礼谢家照常给,钱都给宋醒月, 她愿意给谁就给谁。
那些东西都往那小院子堆, 一个院子堆不下, 干脆就买了个地方继续堆, 到时候大婚之日,十里红装过长街,有面子。
对外说辞是说,那些嫁妆是宋醒月的母亲生前留下。
只明眼人都会心知肚明这嫁妆是哪里来的,她母亲能留下这么些东西,怎么第一回成婚的时候不拿?宋家必然是拿不出手这么些东西,就算拿得出手,也不会给那个不受疼爱的女儿准备。
想来都是谢家人自己准备。
这是明着告诉外头人, 这可是他们谢家正儿八经,十里红妆求娶的妻。
都看得出是在给宋醒月撑场面。
她没娘家人,她的夫家给撑。
没办法,家中情况特殊,传统的六礼什么已经不能适用于此。
世人守制,对那些不合规矩的事不会喜欢,说起来也大多厌烦。
尤其谢家那副排场看得别人直牙酸,外头的人都说谢家人脑子有些问题,又娶又嫁是什么体面的事吗?不藏着掖着,还弄得人尽皆知,真有意思。再说了左手到倒右手,这些嫁妆从谢家出去,又搬去谢家,荒唐,那像是什么话。用谢家的礼当宋家的嫁妆了?场面是这样撑的啊?丢人不丢人嘞。
可礼法不外乎人情,嘴上说些不相干的闲话编排着是非,心里头却大多艳羡,一羡谢临序又娶美妻,二羡宋醒月得觅良缘,坐稳了世子夫人这位,后半生也有了倚仗。
如此体面,和第一次截然相反。
那时候,没人重视宋醒月,什么都没有。
或许别人记不得曾经的事,但宋醒月一定都记得,第一次和现在如此情形作比,其实她是觉得心更酸了一些。
不高兴的时候非要去想些能叫人高兴的事振作起来,高兴的时候却又要不自主地去想不高兴的事情。
如果要去咀嚼品味其中过程,那么这世上大多事情都能嚼出些个不高兴来。
宋醒月是高兴的。
于是,那些情绪只是轻轻拂过心头,很快就片甲不留了。
她只剩下了高兴。
这些时日她也变得很忙,忙得就连锦春堂都没功夫去,凡事分个轻重缓急,刚好快入冬了,花肆的生意也慢慢淡了一些下来,宋醒月便忙着大婚的事,宋醒淼也跟着她一块忙。
宋醒月只有她一个妹妹了,她不帮她一起去忙这些事,那怎么能行。
宋醒淼对于她选择和谢临序重新开始也什么都不说。
只要宋醒月高兴,她就高兴,只要宋醒月觉得可以,她也觉得可以。
人可以选择重新开始,可以选择释怀,这事放到任何人的身上都可以。
难道因为她看谢临序不顺眼,就跑过去强迫宋醒月,说不可以?
玩笑话,小孩子气。
她也不是小孩了,所以也知道宋醒月选择走出这一步,用了很大的力气。
锦春堂被交给了桂晴去打理。
临近婚期,姐妹二人在家中筹备事宜,敬溪身边的老嬷嬷亲自来盯着这些事,就怕出点什么差错,就连敬溪自己都往这跑了好些趟。
谢今菲最高兴,每天走起路来蹦蹦跳跳,哼个小调,敬溪见她这幅不着调的样子,恼得又想说她几句,可她最近倒是学聪明了,想来是上次离家出走之后,叫训过一回之后,就想通了一些,很少再同敬溪犟嘴,她一想说她什么,谢今菲就先撒娇讨好,“母亲,我错啦,你放过我,别再说啦”,于是两人便很少再吵过架了。
就连谢今菲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不肯嫁,敬溪竟是难得什么都不说。
这些时日敬溪的心情还算不错,谢家又有喜事临门,那些不痛快的事,不痛快的话也都跟团棉花一样,揉一揉全都散开了。
冬日的白昼格外短暂,天早早就暗了下来,谢临序从工部那边下值,没有回家,往宋醒月的住处回。
回去的时候,正见宋醒月打扫着屋子,分明已快到冬日,她却穿得不多,想来是打扫起来穿得多,发了热,便将外裳脱去一旁。
夜幕已经降临,屋中点着一盏烛火,她正在里屋擦着桌子,谢临序上前,一边拿过了她手上的布巾,一边问道:“怎么自己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