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醒月说:“想着再过些天就要走了,弄干净些,也想再摸摸这些地方。”
就再过些天,就该到婚期了,虽然成婚后,是想回来这里就再回来这里,可宋醒月多少是有些舍不得,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收拾屋子,心也能够静静。
谢临序轻笑了一声:“好吧,我多手了。”
话是这样说,却没有把布巾还给她的意思,他把这东西随手放去了一旁,看着满屋子堆着的物件,道:“这哪里收拾得过来。”
宋醒月收拾了小一个时辰,也有些累了,不同他争,去了一旁净手,她被那些堆着的东西拌得难受,说了他一句:“你看看,都说了少一点少一点,现下乱七八糟堆着这么些东西,落脚的地都没了吧。”
谢临序见她这样说,不赞同道:“是已经很少了啊。”
当初她买这里的房子,他就说是太过心急,太小了,什么都放不下。
可这些话谢临序自然不会说,他没什么资格能去嫌这小。
她买不起大房子,那算是他的罪过。
谢临序说:“有面子,不能少。”
他不想再在这件事上面和她谈论这些,只是语气带着不容继续的执拗,想直接用“有面子”这三个再庸俗不过的字去结束话题。
宋醒月想说,这能有什么面子?白白叫人看笑话才是。
可听他那样说,也只半笑话他俗气,半打趣他好面。
谢临序用一句庸俗的话,达到了避免她继续就那些嫁妆聘礼更加深入探讨的目的,所以无所谓她的那些打趣。
嫌她穿得太少,一会冷下来就该受冻,他去一旁拿过椅上鹤氅,走到她的身后,为她披上。
他为她披了衣服,就势将她抱入了怀中。
宋醒月嫌他不规矩,刚想打他一下,却听谢临序忽地开口问:“你会不会委屈,你现在想起来会不会也觉得有委屈。”
她心里头肯定会有比较的。
她成过两次婚,心里头不可能没有计较的,她又不是失忆了,一下子就把从前的事情就都给忘了。
宋醒月愣了片刻,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怎么突然就说这些了?”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了。
谢临序说:“我知道你一直都记得以前的事,我怕你心里面也会难受。”
他也会在想,现在弄得这么隆重,那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大婚的时候,心里头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可是又想,他们这次能够再成婚,得之不易,他不想再给他或者她留下什么遗憾。
“我记得从前的事,可我不是还答应你了吗。”宋醒月说:“都过去这么久了,这些事情没什么好多说,你再多说,会让我显得很蠢,快别说了,不然一会我就后悔了,现在悔婚还来得及对不对?”
话有些刻薄,可在此刻,像是在解嘲。
宋醒月偶尔会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很多愁善感的人,却发现,谢临序比她敏感多思太多太多。
她那些极其细微的思绪,甚至说只是在脑海中停留了片刻,他也能够察觉捕捉到。
以前怎么就没这么聪明?
一下子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
宋醒月听他果真识趣不再说话,心中那些好奇却又更甚,她被他从身后抱着,转过身,面对着他,她伸手抓着他的衣领,将他的身子拉得低一些。
她看着他额角那道被砚台砸出的疤,问道:“最近脑子变灵光了这么多,怎么一下子就不倔了呢?叫我看看,是被砸聪明了不成。”
他额角那处的伤疤,一直到现在也没彻底消下去,大概是那次伤太狠了,想来是很难再好。
宋醒月伸出手指去摸他的疤痕,紧抿着红唇,神色竟真带了几分认真,似乎是真想在他那道疤痕上探出个究竟来。
谢临序疑心宋醒月这话是在讥讽他,可没有动作,任她摩挲着那道伤疤,他微微抬眼,看到宋醒月小巧精致的脸近在眼前,明明那张脸距他有一点距离,他们根本就没有贴得很近,可谢临序却总觉得,她的睫毛一眨一眨,像是在刮着他的脸颊。
谢临序低垂着眼眸,眼中尽是她的倒影,他说:“算是仙人抚顶,忽然就通了呢?”
宋醒月听到这话,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笑了一声。
他们是怎么走到现在这样的,他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历经了这么多的事,这么些年好不容易悟明白一点,还仙人抚顶呢,她得说他那脑门是叫仙人狠拍了一下,打成傻子了才对。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额上,笑他,笑得眉眼弯弯:“长舟,你这算哪门子的仙人抚顶,你分明是觉得我要跑走了,终于知道害怕啦。”
她是真觉得这事挺好笑的,她的手不再摸着他的疤痕,转道摸向了他的发顶,对应着他方才所说的“仙人抚顶”这个动作。
她明明低他一头,可做起这些动作的时候,不会有一点点的违和感。
谢临序哪里都高出别人一些,身形也挺拔。当初他比别人矮一些的时候,脑袋容易叫人摸,十八岁以前,景宁帝和谢修仗着个头高,偶尔顺手的时候,总会往他脑袋上摸一把,后来个头越来越高,年岁越来越大,他的发顶再没人碰过了。
只有宋醒月。
她每次摸他的脑袋,他不会做出任何反抗,厌烦的心思都不会有,甚至有点想,把自己的脑袋往她的掌心下再凑一凑。
谢临序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因为这样的动作简直是和狗在讨主人欢心无异,可转念一想,她是自己的娘子,他和她这样,充其量算是调.情,不得小题大做来对待。
于是,他丢弃最后一点心理负担,将头埋入宋醒月的颈间,他的鼻梁蹭着她的脖颈,像是在求饶:“我就是害怕不错,快怕死了。”
不要笑话他了,她要离开,他是真怕死了。
即便机敏如她,也不会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害怕。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们再过几日该成婚了。
*
大婚那日,鞭炮齐鸣,锣鼓唢呐之声震耳欲聋,迎亲的队伍打长街走过,新郎官身着大红云锦吉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神姿玉宇,惊才绝艳。
谢临序难得如此面善,从前的时候周身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气,直到今日,脸上的寒气才终于消散了干净,从出门时,嘴角一直勾着一抹弧度,目光清亮,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欢喜。
这一日热热闹闹,谢家声响就没停下来过,谢今菲撒了欢的跑,敬溪嗔她几句,也摆手随便她去了。
黄向棠带着一岁没有的女儿也跟着忙活,兜兜转转宋醒月又成她嫂子了,有高兴又有不高兴,高兴她嫁回来了,就能有人跟她一起被催着生孩子,不高兴的是,宋醒月看着好像不大好怀孩子......
可大喜的日子,哪里管那么多事,她也没再多想,抱着女儿起身去看了外头的热闹。
今日是真的热闹,这两人再重新做一回夫妻,这样的场面,才真是值了。
旁的人总算是有机会去闹谢临序,岂肯轻易放过他,一直到了晚上,谢临序被人催着灌了几杯酒下去,才终于有机会脱身。
他往着清荷院回,虽今日饮了不少酒,步伐却不曾乱,等回了屋中,正见宋醒月素手交叠,端坐在床前,一旁的喜娘见他回来,忙凑上前去说了几句贺喜的话。
谢临序散了喜钱下去,她们那些贺喜话就说得更厉害一些,一直到后来,行了礼节,谢临序接过了递过来的喜秤,挑开了宋醒月的盖头。
目剪秋水,唇夺夏樱。
谢临序一直都知道宋醒月很漂亮,从见她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可在今夜,他又像是第一次见她那样起心动念,应当是喝酒了,所以觉得心也跳得很快。
春宵一刻值千金。
谢临序此刻自私地不想要让别人分走他的千金,他全了最后的礼数,便赶走了其余的人。
那些人笑他着急,谢临序确实着急,所以不做辩驳,一直到这里如愿以偿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谢临序低头看着眼前的人,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更厉害一些了。
是因为酒?
不要再找任何借口了。
他的心,早为她剧烈跳动。
千千万万遍。
谢临序半蹲在了宋醒月的面前,将脸枕在她的掌心,让她感受着他发烫的脸颊,她摸着他的脸,大概就能知道他的心跳动得有多快了。
宋醒月以为他是累了,他问她:“你怎么啦?”
谢临序道:“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宋醒月道:“我感觉到了。”
谢临序道:“我觉得我有点热。”
宋醒月轻笑了一声,她说:“热什么热?你这叫色中饿鬼,急得吧。”
谢临序也笑了,呼出的热气钻在宋醒月的手心,弄得她的掌心也有点痒,为了躲痒,将谢临序那发烫的脸捧得更实在了一些,实在一点,贴在掌心上,就不会那么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