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脸色讪讪,叫他这些话说得也也有些难堪了,见他是来真的,也不再继续,抬手挥退了剩下的那些人,他说:“不过是些玩笑话罢了,哪里就像世子爷说得那样不堪。”
谢临序起了身,不再继续留在此地,他说:“时候不早,明日还要早起办公,我先回了。”
说罢,便不再继续停留片刻,转身离开。
这番警告过后,知府那边总算是消停了下来,接下的日子,也没再做过这样的事。
谢临序一心扑在公务之上,只想着早些忙完回去京城,在外面的日子,难免要想起宋醒月。
她在京城应该是过得很痛快,很舒服,如果他不在的话,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吗?白日待在锦春堂,然后晚上回去宋醒淼那里住一会,她当不会回谢家。他不在的话,没有人会管她,她在没有他的地方逍遥快活,可他不能陪在旁边,就连参与都参与不了,谢临序想想都觉得心里面在发酸。
离开之前,他让她等他归家。
可他知道,那应该不叫等,因为没有想,所以等这个字,也不该在字面意义上存在。
这些情绪来得莫名,走得却不一点都不着急,会在他心上停留很久。
谢临序在办公时,会将这些情绪丢弃到一旁,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又捡出来聊以慰藉。
当然了,等到了第二日,就会发现昨夜的慰藉毫无成效。
*
一直快到年底,雪早已堆满了京城。
谢临序紧赶慢赶在除夕之前动身归家,今年的雪虽落得晚,来势却颇为汹涌,归家途中,遭风雪阻窒,又耽搁了些时辰。
赶回到京城的时候,是除夕的深夜了,长街空空荡荡,无一行人,现下已经很晚,过了子时之后,本来还算热闹的除夕也不大热闹了。
已经很晚很晚了,谢家的人大概都以为他是回不来了,一家人在一起用过除夕的饭后,就各自散开了。
今年宋醒淼也是在谢家过的除夕,吃过饭后,陪宋醒月待了一会,怕她累了,也不多留,嘱咐她早些睡下,便去谢家客房小住一夜。
这个时辰,清荷院中仍旧烛火通明。
现下已经很晚了,宋醒月也有些困乏,两只眼皮开始打架。
可她想,谢临序应该会回来。
细细算起来,这几年的除夕大多都是和他在一起过的,现下忽一个人,竟然有些许的不大适应。
明明前一年都还不是这个样子的......
或许是知道自己有些不大适应一个人过除夕的情形,所以宋醒月想,谢临序肯定更受不了,他肯定会回来。
只是,太过疲惫了,宋醒月两只眼睛已经开始上下打架,她受不了了,半倚在床上,她听到屋子外头风雪声音呼呼而过,这种声音更催人入眠,她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
然迷蒙之间,听到门被打开,好像看到谢临序从门外进来。
他身上还披着风雪,朝她走来,宋醒月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做梦,一直到人走至跟前,她环住了他的腰,她说:
“我很想你,长舟。”
她以前很爱说这些话,到了后面,就不爱说了,谢临序便一直以为她不会想他。
可他看得出来,她在等他,他听得到,她在想他。
屋外是漫天风雪夜,屋中泛着暖光,热气烘人,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半倚在床上,一直到他走至跟前,她抱住了他,说很想他。
谢临序眼中泛滥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弯腰,捧着宋醒月的脸,凑上去,他说:“月娘,我也好想你。”
她肯定不知道他有多想。
听到这话,宋醒月总算彻底清醒过来了。
或许在方才抱他的时候,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气之时便清醒了一点,直到现在,他捧着她的脸,她才意识到,她真的不在做梦,他是真的回来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笑了笑,凑上去碰了碰他的脸。
宋醒月说:“我就猜到你会在今日赶回来。”
谢临序轻笑了一声,打趣道:“这么聪明啊?”
“是嘛。”
也不再贫嘴了,宋醒月拍了拍自己的脸,想要起身,却被谢临序按住,他说:“不用起来了,我一会净过身后就上床去。”
谢临序脱去外裳,让人放过热水之后就要往净室去。
却被宋醒月攥住了衣袖。
谢临序看出她是有话想说。
他是想说,没关系,不着急,他们一会躺在床上慢慢说,有再多的话,都可以说到天亮。
“我有身孕了。”
谢临序愣了好一会。
宋醒月猜,他高兴得做不出反应了。
果然,过了很久很久,他才憋出一句:“这么突然?”
“这还突然?你这话说的,先前在这床上做那些事的人不是你?”
先前那段时日是怎么过的,他不知道?好意思说是突然。
谢临序讷讷辩驳:“不是这个意思......”
宋醒月明白他的意思,她说:“医师是这样说的,她说,夫妻不和,肝气郁结,气血不畅,难以有孕,若恩爱缠绵,则子嗣延绵。”
恩爱缠绵,子嗣延绵。
人一旦相爱了,好像世间就再没其他的难处了。
两人曾经都牵挂过的孩子,如期而至的到来了。
第77章 正文番外三 完
五月深春, 天朗气清。
回廊下摆放着海棠花已谢了残红,初夏的新蝉试探地鸣了一两声,带着稚嫩的怯意, 一声声短促的鸣叫吵得午后不再寂静。
这日晌午之后,谢今菲溜达着步子往荣明堂去寻了敬溪。
敬溪说是有事寻她。
谢今菲到了荣明堂后, 发现这屋子里头不只是她一个人, 黄向棠也在,敬溪正抱着大孙女逗弄,口中正对黄向棠说着:“......我看你们今年得在要一个, 这才一个姑娘, 说出去不像话。”
又开始了。
黄向棠是从不执着于生儿子一事, 身旁的朋友有和她说过,若是谢家的长孙从她肚子里头出来,那她和谢临复在谢家肯定更叫人看重一些,可黄向棠就不爱听这些话。
她也从没想过让谢临复去和谢临序争些什么,他那德行, 她哪里敢指望他和谢临序争, 他只要好好听人家的话, 往后抱着哥哥父亲的大腿也能有安生日子过。
她不贪心, 当初嫁给他的时候也没想过和他过什么位极人臣的日子。
然而,敬溪却只想着膝下孩子愈多愈好。
宋醒月那边也才怀上,敬溪这边却仍旧没有放过黄向棠的意思,孩子嘛,越多越好,最少也得三个起步,一个女孩算什么。
黄向棠才发现宋醒月回来了之后,原也消停不了, 她听得头疼,将此时谢今菲也到了,她看到谢今菲的身影,忙转移了话题,道:“母亲前些时日不还是说给菲姐儿相看了户人家吗?菲姐儿赶巧来了,您快同她说说。”
谢今菲恰好听到这话,掉头就要跑,却被敬溪一嗓门喊了回来:“不是说这些事的,给我回来!”
她这一嗓门吓到了怀里抱着的大孙女,孩子张嘴就哭,敬溪一边拍着她的背哄,说着:“宜姐儿乖,宜姐儿不哭”,一边又对谢今菲说:“今个儿你大嫂嫂出门出得急,我都忘了叫她喝些膳汤再走,你往她那花肆跑一趟!”
她今日喊她来,原是过去给宋醒月送汤去的。
见是这事,不是婚事,谢今菲才往回去退,她瞪了一眼黄向棠,显然是对她出卖她的行径感到不满,可黄向棠无所谓,不将谢今菲的恼怒看在眼中,见敬溪被转移了注意力,端起茶盏慢悠悠喝着。
谢今菲得了吩咐,也不在此地多留,让侍女提了一旁的食盒就动身往着锦春堂去。
宋醒月这头一胎来之不易,有了身孕之后,头三个月是在家里安生待着了,但后来待的时日久了,越来越闷,实在待不住了,待天一暖,便又往锦春堂跑。
谢临序知她性子,也没开口说过什么,不劝她留在家里,只是让她身边多跟了些人,让她少去操劳,免得出了什么事情。
她在锦春堂待着,谢临序每晚下值归家都会去寻她,两人一道归家。
现下正值暮春,她怀上了孩子满打满算也有五月,肚子挺出,已经能明显看出有了身孕,在锦春堂也帮不上什么忙,最多时候就是坐在那里算算账。
谢今菲来寻她的时候,她正坐在那里看账本。
“嫂嫂,嫂嫂!”
人还没有进来,声就先进来了,宋醒月听到声音,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待谢今菲蹦到跟前,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她抬眼瞧她,问道:“怎么来啦?”
谢今菲让婢女将那食盒拿来,她道:“是母亲让我给你来送的。”
从宋醒月怀了孩子之后,敬溪就变着法的叫人给她做这些膳汤,说是安胎健身之用,宋醒月已经吃了许多时日。
她吃得腻了,有些不想再吃,想着今日用过午膳早些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