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序说：“好吧，可以这样想，是我没弄清楚在先，那但这件事就过去了，行吗？你现在也能不生我的气吗？”
宋醒月说：“我也没有生你的气。”
“可你方才回来的路上不叫我牵手。”
只是嫌弃天气热了容易出汗罢了。
可宋醒月抬眼，看向谢临序，却又忽失了辩驳的力气，不管他说什么，他都会那样想。
在这些事上，他总是格外地执拗。
除非她老老实实把手塞在他的掌心，不然他就是要多想。
宋醒月也不想在这件事上和他多起争执，她说：“你擦药，别说话了。”
“行。”谢临序也不敢气她，再多说下去，一会两人又不知道掰扯到哪里去。
*
宋醒月孩子九个月大的时候就不怎么再出门了。
身子大了，出一趟门也总觉着累得慌。
谢临序特意在前一月忙好了手头的公务，专空出半月的时日在家中陪着她。
公务又总是忙不完的，那些忙不完的公务就往国公府来送。
明明十月怀胎的是宋醒月，谢临序瞧着倒是还要比她累一些。
宋醒月到了后面不爱吃饭，谢临序就盯着后厨弄出些花样来，宋醒月半夜偶尔会被噩梦惊醒，谢临序马上跟着醒过来，抱着她哄。
一开始怀孕的时候宋醒月倒没怎么怕，可月份越大，心思越多，这段时日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母亲，她想起母亲就是生了两个孩子之后，身体一下子变差，到最后撑不住，患病离世了。
想得多了，半夜就发了梦魇，做了噩梦。
谢临序看她哭，也里面也疼得发酸，他说：“你别怕啊，月娘，你爹对你娘不好，才叫她出的事，我对你好，我不会叫你出事的......”
宋醒月听到这话，却哭得更厉害了。
谢临序知道女子有孕，容易多思多虑，但宋醒月说梦到了她早逝的母亲，谢临序的脑子一下子就灵光起来了。
第二天，他让人按着她的父亲去给她娘磕了三个响头，跪在她的坟前忏悔足足一天。
谢临序也出了趟门，他给宋醒月的母亲磕头，说：“母亲，您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您在底下保佑月娘平安吧。”
不知道真是她的母亲在底下保佑，还是谢临序的陪伴宽慰起了作用，宋醒月也没再突如其来就那样伤心过了。
这日宋醒月又是没甚胃口吃饭，谢临序让厨房的人做梅花糕。
他说叫她尝尝，和她以前吃的梅花糕一样不一样。
宋醒月拿了块糕点尝了尝，放在口中轻抿过后，好像是没尝出什么差别了。
可她还是知道，这东西是谢临序自己让人做的，不是从外面买的。
他总嫌那个老婆婆卖的梅花糕不干净，从前不喜她多吃，这种时候肯定不会叫她吃的。
况说，即便糕点一样软糯，可光用糖粉就想要去复刻那些不大一样的味道，也是不可能。
怎么说呢，像又不大像。
宋醒月还是吃完了，她难得胃口这样好。
谢临序问她：“一样吗？”
宋醒月摇头，她说：“不一样，可是我也很喜欢。”
她也快要忘记了原来长安街那个老婆婆卖的梅花糕是什么味，所以，甜也够了，让她心甘情愿。
*
孩子生在九月下旬，是个女孩儿。
刚生出来的时候皱巴巴一团，宋醒月看了一眼就不停地落泪，也不知道是疼哭的，还是丑哭的。
谢临序看到孩子，听到“母女平安”之时，紧绷了那么多天的气终于松了出来，看到丑女儿的那一刻，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
这是他和月娘的第一个孩子，他们给孩子取名谢沅琼。
沅琼。
琼姐儿。
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一家人期盼已久的孩子，孩子一开始的时候是不大漂亮，可是后来越长越大，越长越讨人喜欢，长到一个月大之时，就已白白嫩嫩。
宋醒月坐月子的那个月，孩子便只在白日的时候跟在她的身边，怕晚上吵到她休息，孩子便放奶娘那里带着。
等过了一个月，她的身子没那么虚弱了，便把孩子放在了自己的身边。
敬溪虽然总喜欢催着她们生孩子，但照顾起人来是没话说。她这婆婆当得好，两个儿媳月子都做得很舒服，当初怀胎的时候养得好，月子也养得好，人便很快康健起来了。
这天谢临序下值归家，和宋醒月一起用过晚膳之后，便去抱孩子。
抱着孩子逗了好一会，才终于肯放下。
他现在哄起孩子已经很娴熟了，而且沅琼很听话，不管怎么闹她都不哭，每回被谢临序抱着都能咧着嘴笑。
谢临序眉眼含笑，坐在床边，看着宋醒月说：“还是随你，脾气好。”
宋醒月笑着打趣：“随我多好。”
随她好，随她也不好。
但沅琼有个疼她的父亲。
谢临序捧着宋醒月的脸亲了亲，他说：“随你是好。”
像宋醒月的话，那很好。
特别好。
当初谢修说，儿子随娘，女儿随爹，看来也不尽然，这些都是空口瞎说的白话，做不得真。
谢临序有了女儿之后更不爱应酬，除了白日在衙门办事，晚上一下值就马不停蹄归家，任谁也喊不动。
旁人都说他是妻管严，可妻管严不挺好？
谢临序巴不得别人这样说他。
衙门偶尔要上夜值，只忙得再晚，谢临序也会赶回去。
孩子如今同他们睡在一起，大多时候老老实实的，偶尔会在半夜哭闹，谢临序怕她半夜闹起来要吵到宋醒月。
每回沅琼哭闹的时候，谢临序总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
运气好的时候把沅琼抱在怀里面哄两下就不哭了，运气不好的时候，他就要下床抱着她走几下才能老实。
床上抱着地上走着能有什么差呢？但孩子的心是摸不透的。
谢临序喜欢晚上有孩子、娘子在身边的日子，那当然也是要承担起哄孩子的任务。
总不能让宋醒月来，她生个小孩已经很辛苦辛苦了，他不想让她晚上也这样累。
今夜的沅琼特别闹腾，一哭起来就是没完，怎么哄都哄不好。
“琼姐儿，乖乖，今天怎么一点都不听话，不哭了好不好......”
谢临序低声哄着孩子，见她还是哭，他的脸又埋在沅琼的肚子上，想要听听她是不是肚子饿了，若是平日的同僚见他这幅模样，定是要惊了牙，他们只知道他听家中娘子的话，可决计想不到是这样。
谢临序已经极尽耐心哄着孩子，可仍旧安抚不了哭闹的沅琼，怕闹得宋醒月烦了，抱着孩子往隔间去。
却被宋醒月喊住了声。
“长舟，你要往哪里去？”
谢临序见她已经醒过来，也不再走了，回过床边。
屋外的月光撒进了窗户，两人依稀能见得对方模样，只是朦朦胧胧的，不大真切。
宋醒月半褪去了衣裳，接过孩子便给她喂奶，她说：“我见她晚间时候就没吃多少下去，怕是饿着了。”
果不其然，孩子一吃上了奶，霎时之间就安静了下去。
谢临序低头看着宋醒月，她的头发松松散散落在光洁的肌肤上，借着月光，他见宋醒月眉心紧蹙，表情不算好，看着竟有些苍白。
他看得出来，每次给孩子喂奶她都很难受。可是，不喂得话涨得难受，喂了的话，又疼得难受。
谢临序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见宋醒月仰头看他，她问他：“长舟，你这样会不会很累啊？”
他这样白天上值，晚上还要哄孩子，看着总是太累了，她怕他顶不住的。
谢临序说：“我怎么会累，我就怕你受不了。”
宋醒月笑着摇了摇头，她说：“就只是喂孩子的时候疼一下，其他的时候，不疼，不会受不了。”
她不疼。
谢临序说：“那我也不累。”
喂完了沅琼之后，她总算不吵也不闹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宋醒月掀回了衣服，同谢临序道：“早些睡吧，很晚了。”
“好。”谢临序重新上了床。
等过了一会，宋醒月又道：“等过些时日你空下来了，我们上报恩寺还愿去吧。”
当初她在报恩寺求来的愿，三个成了两个，除了替着谢临复求的那个暂时未成之外，其他两个都圆满如愿了。
哪里有人这么好命，在佛祖跟前许了三个愿成了两个？还不偷着乐呢。
既然成了，那就该还愿的。
谢临序答应她，让她等他一起。
宋醒月才生完孩子没几个月，况说，现下天也越来越冷，谢临序不大放心这个时候去山上，怕是要受寒气。
等再过些时日，过些时日她身体好些了再出发。
一直到了后来，宋醒月几乎以为他是忘记了这件事，和他说起一嘴，如果他在忙的话，那她自己去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