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醒月现在说那些,意图赶走他?劝离他?可除了季简昀的事之外,她所做所为,在他眼中不过求生之举,她没有伤害任何人,他又为什么要因此而对她产生不好的看法?
怎么说呢,如果那天没有看到她在马车上哭得那样,如果不知道她被钱高誉如此纠缠,谢临序的动作不会这样快,他会慢慢的找到一个出手的时机。
有些事情,不了解还好,可是主动了解了,简直像是一桩惨案,不忍卒读。
那夜,他看到她被雨水淋湿,觉得她就是一条无家可归的猫,漂亮的猫在外流浪会被歹人觊觎,得赶紧带她回家。
说人像猫,其实很不公平,也很没有礼貌,可他就是那样想的......
可怜得要命,赶紧带她回家,给她擦擦头发也好,擦擦眼泪也好,总之,不要那样干巴巴地坐着就对了,连给她擦眼泪的机会都没有。
谢临序的语气很平缓,可说出的话却像一把重锤砸在人的心口,宋醒月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些话,如果有人抓着她破口大骂,她倒不至于有太大的情绪,可偏偏就是这些话,让人听了只想夹尾而逃。
她想,谢临序其实挺好的,比钱高誉这个真的只牵挂着她皮相的人好多了。
而且,她已经把她不好的地方告诉他了,希望他不要对她抱有过多的期待。
她松了些气,没再像方才那样刺人。
她垂着脑袋,声线松软了一些,她说:“那烦公子高抬贵手帮帮忙,解决钱高誉这个麻烦吧,公子想要我的什么呢?”
谢临序看着她,吐出一个字:“你。”
他直白地说地说出了自己的意愿,没有任何矫饰。
两人之间开诚布公,谈话赤裸。
“要多久呢。”宋醒月问他。
谢临序听到宋醒月的话,眸光暗了一些,他说:“还没有开始,就想着结束,是不是太着急了些呢。”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凉,带着淡淡的讽刺。
宋醒月知道自己现在说这些很扫兴,她听到谢临序有些冷下的语气,抿唇不言,只过了许久才道:“公子帮我解决钱高誉的事,公子想要我,那势必绕不开我的父亲,绕不开宋家,是吗?”
谢临序说:“看样子是。”
宋醒月说:“公子威逼就好了,不要利诱,行吗?”
无非就是威逼利诱,就像是钱高誉给宋呈使一点好处,他就可以将她卖给钱家,谢临序只要给得更多,宋呈不可能不松口。
可是,她真的不想让宋家人得到一点点好处。
一点都不想。
“可以。”谢临序说:“我也挺讨厌他们。”
两人达成了短暂的共识,就在这时,菜也刚好上了,他们不再开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用过膳后,宋醒月也不再多待,同他道了别后,就欲离开,可守原又拿来了一个食盒,递给宋醒月。
谢临序说是方才让后厨从菜里面挑出来的,干净的,没碰过。
宋醒月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事,脸色登时烧红一片,她方才是故意说那些,可没有想真的带走这些饭菜。
她看着那个食盒,有些无措。
谢临序亲自将食盒递到她的手上,他说:“两天后,我会去宋家。等我,我接你走。”
宋醒月听到他的话后,眼眸动了动,耳根烧得更红了一些。
她说“好,我等你”。
其实谢临序知道,他和钱高誉的做法没什么两样,无非是强取豪夺四字,在做出这样的决定之前,谢临序也有过自己的内心挣扎,可一瞬间就毫无负担,他是在帮她,不是在害她。
他选择了她。
而她,也选择了他。
*
不多不少,正好两日,谢临序果真就去了宋家。
宋呈傍晚下值的时候,听人说谢家世子拜访。
谢临序忽然来了宋家,打得宋呈应对不及,他也不知道此番为何事而来,只忙不迭将人奉为上宾。
来的人如此尊贵,宋呈不敢怠慢,他迎他去了堂屋,拿出了珍藏的茶来招待他。
至于谢临序,更不想要将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他和宋呈没有什么好多说,唯一能够多说的,也就只有宋醒月的事。
他说得很直白,怕宋呈不能明白他的意思,用词尽可能简单,以配合宋呈那简单又贪婪的大脑。
宋呈不太明白谢临序是怎么突然对宋醒月起了意,不过,对他来说好像是好事一桩啊。
价高者得嘛。
能用宋醒月换来更好的东西,何乐而不为呢。
宋呈说:“可是世子可能有所不知,钱公子近来......”
谢临序说:“我都知道。”
知道啊,知道那就更好说了......
宋呈刚准备拿乔,那双眼已经露出了精打细算的神情,却被谢临序先行开口打断,他轻笑了一声,讽刺道:“宋大人是又想着什么招去卖女儿了?”
宋呈面上表情有些僵住,他干笑两声,道:“什么卖女儿不卖女儿的,世子爷说这些话未免也太难听了一点。”
谢临序“嗯”了一声,说了更难听的话:“钱家那边你怎么应付我不管,我要宋醒月,可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宋呈马上就有些急了,他开始嚷嚷他养大宋醒月有多么不容易,开始说自己一个人拉扯这一家子多么辛苦,再说了,哪里有白白要走人女儿的道理,那简直就是强盗土匪!不,断人财路犹如要人性命,他简直是比强盗更可恶。
他把宋醒月给了钱高誉好歹也能换回来些什么呢,怎么到了谢临序这里就什么都没有了呢。
果然是越有钱的人越小气啊!
宋呈越说越生气,已经有些想要将谢临序赶出去了,可谢临序仍旧岿然不动地坐在原位,他拿了一本本子,推到了宋呈面前,这是宋呈这些年任太仆寺丞经手过的账务明细。
谢临序说:“宋大人保证自己这些年手脚干净,保证自己没有做杀头的事?”
“我都不用亲自动手,也可以要宋大人家破人亡的。”
宋呈看着手上的东西,面色一时之间又红又白,他又抬眼去看谢临序,正见谢临序也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国公府的世子,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从小到大就处在政治中心,言传身教的,哪里生得出良善之辈。
他很年轻,可从小耳濡目染的东西,让他天生就带着居高临下的气势。
宋呈是不敢再跟他叫板,知道谢家人,就是动动指头就能叫他生不如死。
可他还是有些不甘心,将这账本揣好,嘴唇张张合合还想要为自己博取些东西回来,却听谢临序淡淡道:“哦,对了,你的女儿弄坏了我的伞。”
宋呈不明白谢临序又是怎么突然将话题转向了别处,他脑子已经乱成一团麻了,终在此刻知道,他从始至终就没有去和谢临序谈判的余地。
“什么?我的女儿,你是说哪一个?”
他有不少的女儿,不过,他只知道,谢临序现在说的不是宋醒月就对了。
谢临序道:“是你那个姨娘生的女儿,弄坏了我的伞。”
宋呈说:“一把伞而已,我替她赔就是了。”
谢临序听到宋呈的话,只觉讽刺得要命,宋醒月任他打杀,对自己另外的孩子倒是宽容得很,他道:“我那伞是陛下亲赐,御用之物,我觉得你有点赔不起。”
宋呈没法子了,破罐子破摔道:“那世子是想如何?”
谢临序说出了自己的意图,不一会,先前和宋醒月打架的继妹就被喊了过来,她被宋呈按着打了手掌,戒尺在掌心打了二十下,打得掌心都出了血。
谢临序终于肯罢休,他说:“此番赔罪才叫真心实意,既如此,那伞的事我便不追究了。”
他敛袍起身,不再继续留于此处,离开前给宋呈留下了一句话:“哦,对了,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今日出现在这里。”
警告完他,谢临序就去寻了宋醒月。
弄完了这些,天已经快黑了,宋醒月一直记得谢临序前两日说来找她的事,她从白日等到黑夜,仍旧等不到谢临序,她以为他是忘记她的事了,又或者说是,他反悔了?
天越来越暗,宋醒月探头看向窗外,发现月亮都已经露了个角。
宋醒月想,他应当很忙,也不见得就会一直将她的事放在心上。
她叹了口气,不再等。
却听到有人扣门。
宋醒月跑过去开门,发现是谢临序站在门外。
他的眼底似含着淡淡的笑,月光清浅,他的笑意看着却很浓。
宋醒月问他:“你是来带我走的,对吗?”
谢临序说:“你愿意跟我走,是吧?”
宋醒月缓了两日,也想了两日,她深思熟虑之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她点头,她说:“我愿意的,公子。”
私心来说,宋醒月当然不会有几分真心,不过看谢临序那样,他也是见色起意,见不得有多少的真心,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