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他悔_二十天明【完结+番外】(19)

  她叹了口气,在一片昏黑中盯着季简昀道:“当年的事,你我之间各有难处,我不怪你,你也不能来怪我。”

  苍穹幽暗,繁星闪烁,那朦胧的,不真切的月光将她照得恍若天上神仙妃子,柔柔的光落在她的面庞,干净模糊得不可亵渎,可她说的那些话,却又像是鬼魅幽灵一般,只恨不能剥去人的心脏。

  季简昀捏住了她的下颌,贴近了她的脸,似乎想要将她的绝情看得再清楚一些,他幽幽笑道:“阿月,我不怪你?你怎么总把事情想这样好呢。”

  他大概是真的恨极了她,手上的力道也毫不留情。

  当初恨不能把人放在手心来疼,现下竟能这样不留情面。

  宋醒月叫他捏得生疼,不知是疼,还是委屈,又是羞愤,泪水就这样顺着眼眶流下。

  她道:“你好没意思。”

  该放下,不该放下的,也终要过去,何必如此。

  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到他的手掌,像是被这泪烫到,季简昀竟真松开了手。

  末了,也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而后便离开了这条巷子。

  再次相见如此难堪,想来季简昀也自知没什么好去多说,见她落泪,也不知如何面对,最后也只能扭头离开。

  看着季简昀离开的背影,宋醒月的泪却淌得更厉害,怕叫外面的人听见,只敢捂着嘴小声呜咽。

  怕到时候谢临序他们发现她不见了,也怕叫他们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终是不敢再哭,胡乱地擦干了眼泪,转身往小巷外去。

  出去后,谢临序他们已经不在丰祥楼前,不知是去了哪里。

  她情急之下叫季简昀扯走,也不知谢临序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不见了?又有没有来找她?

  街上人多,人来人往的,一时间,竟怎么也找不着谢临序的身影。

  越是找不到人,越是急切,就像平日做的那些噩梦,掉入了深渊,怎么爬都爬不出。

  丹萍也不在她身边,只她一人,在茫茫人海中四处找着。

  谢临序在哪里?

  他到底在哪里。

  长安街太热闹了,她找不到他们了。

  她在这地方找不到人,便上了拱桥,打算去街的另一头去找,恰在此时,天上炸开了烟火。

  第一声爆竹炸响时,整条长安街似都跟着颤了颤,孩童们尖叫着往天上看,宋醒月也下意识抬头望天,只见漫天烟霞,如火树银花般绽开,将夜空照得更加亮堂了一些。

  “宋醒月。”

  他的声音透过吵闹的烟火声传来,竟然是那样清晰真切。

  宋醒月转过头去,就见一身白裳的谢临序站在桥下。

  他紧紧拧着眉,瞧着脸色也不大好看。

  谢临序方才被人拥堵在了酒楼前,叫三个妹妹围成一圈,想走也走不得,他无心灯谜,应付了两下想要离开那里,然而一扭头却找不见宋醒月的身影。

  他不知她是乱走走去了哪里,又或者是被人群挤了不见,他竟四处见不得她。

  向来八方不动的人心中也莫名也有着急,开始在长安街四处寻起了她。

  可竟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再次见到她的时候,便是这幅场景,她站在桥上看着刚放起的烟花。

  “宋醒月。”

  他叫了一声她的名字,不管是语气又还是脸上都挂了恼,俨然是叫她四处乱跑气到。

  宋醒月听到了他的声音,愣了一瞬,而后,背着漫天烟火朝他奔去。

  衣袂飞扬,发丝浮动,在这一刻,这些难以琢磨的虚物,似都有了实状。

  她看着又急又怕,一个人走丢了怕也是惊慌失措,泪眼盈盈,那双眼睛通红,瞧着像是哭过了一番。

  “长舟。”

  她扑到了谢临序的怀中,那怀抱是那样如有实质,她低声啜泣着,断断续续哭着,道:“我被人群挤散了,找不见你,怎么都找不到你......”

  她丝毫不去提季简昀的事,她没说自己是被他拉进了小巷子中。

  她只说,她在人群中挤丢了,她找不到他了。

  谢临序见她如此委屈伤心,也把斥责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面,他张合着薄唇,刚想说些什么。

  可是,下一刻他在她的身上,闻到了别人的味道。

  她身上的酒气,好浓好浓。

  所以,她刚刚也靠在他的怀里哭了是吗?

  谢临序抓开了她抱着自己腰间的手。

  他眉眼低垂,看着她良久不言。

  那双眼睛后面像是藏着另外一个人,他恨不能透过她的躯壳,看清里面是不是有另外一个人在。

  在他怀中落泪的她,不过虚与委蛇,在季简昀怀中落泪的,才是真正的她。

  宋醒月叫他看得一阵心虚,徒生口津,竟连泪也忘记流了。

  她讷讷唤他:“长舟......”

  谢临序望向她的眼神已经不带一丝情绪,冷然道:“你方才乱跑去了哪里?被人群挤丢了吗?可找不到我们又为何不站在原地等着?”

  谢临序方才还不是这样的,他突如其来的一连串问题,问得宋醒月一时之间应对不及。

  谢临序末了又低头望着她道:“你走丢了也可以自己回家,不是吗?”

  他说:“所以,你到底在怕些什么?”

  谢临序当然听不到她的回答,而他也不需要她的回答。

  他漠然的神情叫宋醒月的泪也再流不下去,她说:“是我不好,是我不该瞎跑。”

  他不喜欢麻烦,又不喜欢她,她就算是真的走失了又能如何?就算是真的找不见了又能如何?

  出了这桩小插曲后,也终是没什么心情玩下去,打道回了谢府。

  回去的路上,三个小姐仍旧热热闹闹,她们没有因这事而不痛快,然而谢临序同宋醒月之间却是一片死寂,再无任何话语。

  坐在马车上,宋醒月望着手上的兔子灯。

  方买的兔儿灯,在人群推攘之间,在同季简昀挣扎之时,已经皱得不像样了,失了原本形状。

  等回去了清荷院中,她就将这灯丢了。

  丹萍见了直说可惜,她道:“这灯皱是皱了些,可也不是不能看了,小姐方还不缠着世子爷说想要吗,好好的灯,也可惜了。”

  吵着要花灯的是她,丢得干脆的也是她,宋醒月只道:“成这样,哪里还好?不好的东西,丢了也不可惜。”

  丹萍想也是,没再继续说下去。

  宋醒月回去便先去净室净身。

  今夜出的那桩事,终究是叫她心中有些难受,她不明白,谢临序的心为何会如此之冷,便是看人哭成这样,也只知训斥。

  竟真就这般冷心。

  饶是知他生性如此,可心中多少是有些怨着,他对她,实在有些太不好了。

  想起谢临序,又想到季简昀,她终感到身心疲惫,缓缓浸入了浴池,任由着水没了顶,不叫难受,竟觉莫名得痛快。

  谢临序外面等着宋醒月出来,他也要进去净身。

  然而,今夜她在里面待得格外得久,便是算上濯发的时间,也不该如此之久。

  谢临序不知她在里面做些什么,蹙眉往净室里面去。

  宋醒月净身的时候不喜旁人伺候,丹萍进去换过两番水后也一直候在外边。

  里头水汽湿重,灯檠拖着烛火,蒙了一层水汽。

  谢临序走至浴池边,却不见宋醒月整个人都溺进水中。

  他心下一跳,眉心登时拧成一团。

  他方才在外边说她什么了?她犯得着这般寻死觅活吗。

  不待多想下去,也来不及再捋衣袖,直接伸手进了池中,将人一把从里面捞了出来。

  宋醒月猝不及防叫一股大力带出了水面,水珠顺着发丝脸颊不断滚落,她叫这力道弄得呛水,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怒斥。

  “你在做些什么!”

  谢临序平日里头虽会冷脸沉声,可从未曾这般动过怒。

  他出身名流世家,向来端正自持体态,这些吼人失态的事情,是鲜少做的。

  宋醒月被他捏着肩膀,只敢瑟缩着身子望他。

  水珠顺着她的发丝,擦着她的脸颊滚下,她整个人都湿漉漉一整片,入了秋后天气不再如之前那番燥热,他那冰凉的大掌捏在她的身上,竟带着一股凉意。

  她解释道:“长舟,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在净身。”

  “净身要整个人这样泡在水中,是想寻死是吗。”谢临序语气仍旧冷沉,脸色也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宋醒月叫他这幅样子吓到,伸出手讨饶地扯他腰间衣带,她的声音已染上了些许哭腔,仰头看着谢临序道:“长舟,我知道今天瞎跑惹你生气了,我再也不瞎跑了,你别凶我了行不行。”

  不知道是水还是泪,她的眼睛很红很湿,瑟瑟抖着,又一幅受委屈的小媳妇样。

  第14章

  每次不管是做错什么事,她就总是这样,诚惶诚恐认错,说什么下次绝不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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