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拒绝被他人仰视。
本尼迪克特起身，抓起牧杖，过去伪装男性的闷气消散。
她一步步走到座椅一边陈列的装饰物旁，撤下只要坐在椅子上一转头便能看到的，装饰物上方的红布。
透明的外壳里，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头颅。
本尼迪克特静静地盯着头颅，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常年疲惫的眸光里带着浅浅的愉悦：“你看，我赢了。”
她心情颇好地重新盖上红布，将前教皇的头颅再次好好地放在达克朗宫。
“我忘了，你已经看不见。”
她后退几步，透过红布凝视着前教皇。
这盘棋，她下了很久，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盯着那高高在上，浑身恶臭的前教皇开始。
既然他可以，那么她为什么不可以？
女神说到底也是女性，为什么同为女性的她不能成为祂的代言人，踏上教皇的位置。
久违地，她想起了曾经自己在伊斯卡那被当做奴隶卖掉的过去。
她不介意这样的过去，这是她的一部分，就像她从未看轻自己的性，这也是她的一部分，她生来就有的一部分，她接受全部*的自己。
毕竟，没有人会比她更爱自己。
所以为了自己，她成为了教皇，她会让他们无法反驳她的统治，她会让他们接受她的统治，无法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接受，就让他们不得不接受。
哪怕她会被揭露曾经是奴隶，哪怕她会被指控杀死了前教皇，都无所谓，她会让他们接受，就像现在，接受她是女教皇一样。
本尼迪克特回过身，华贵的青年缓缓走出达克朗宫。
过往的神职人员和骑士纷纷停下行礼，直到她的身影渐渐离去，才重新有所动作，做自己没做完的事。
无论与谁合作，与什么东西合作，都是一种手段，和伪神合作当然也是。
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祂能给她想要的，她便与祂合作。
她是多么地了解自己。
新颁布的教规，她是真的在为其她女人鸣不平吗？
本尼迪克特站在教廷大门前，抬起头，望着天上飘落的雪花，点点凉意落在她的脸上。
周围守卫的骑士站直低头行礼，往来的神职人员见到她的身影，无不停下脚步，低下头。
哪怕心中好奇，好奇她是女人这件事，依然无人敢看她，无人对她突然停下步伐有疑惑。
他们的冕下做什么都是对的，她无论做什么，就算没有理由，也是对的。
她是他们的尖塔。
本尼迪克特继续朝前走，风雪追在她身后，让更多人拥戴她吧，她承认她的卑劣。
她生来如此。
第109章 公共物品
山脉一片洁白,半腰凸起处一个小小的黑点，后方的黑点追上，两个黑点并列。
莱狄夏往四周上空微微环视一周,问道：“那位‘眼睛’也在这？”
维菲娅点点头，前两天“眼睛”触碰她后,不仅为她解释它为什么会在本尼迪克特那一边的理由,还请求她能让它跟在身边。
它几乎将它的所有情况全部告知她,甚至是它的能力,它能为她做什么。
不是交易，仅仅是希望能跟在她身边。
她的确存了要利用它对付伪神的心,却没想到会这么顺利，甚至连青烛也提醒她,可以同意。
她很好奇让“眼睛”做出这么大牺牲的原因是什么，它依然很诚实地回答她,因为熟悉的色彩。
答案模棱两可,却足以令她相信，这个世界的许多答案,都是模棱两可，就连她多少也染上这个毛病。
“听说，你们要去伊斯卡那？”冷风呼啸,莱狄夏望向一旁遥望约科村的维菲娅。
只见她没有什么动作，应道：“嗯。”
前往伊斯卡那,是“眼睛”的提议,它说：“伊斯卡那也许会有您想要的东西，我的直觉从未出错。”
在经过一个晚上的深思熟虑后，她决定前往伊斯卡那。
“可惜，公爵大人很想邀请你前往府邸,见你一面。”莱狄夏摩挲着腰间长剑，“海赫夫家族的贵客。”
“除去你拥有的海赫夫徽章，有任何需要，可以求援于海赫夫。”这是海赫夫家族的承诺，对她的谢意。
不等维菲娅作反应，她又说道：“你们被困在约科村这段时间，伊斯卡那不太平。”
橘红的瞳孔映出维菲娅的身影：“在那里不要彻底隐瞒你们的贵族身份。”
“伊斯卡那的女性……”莱狄夏的眼底是透骨的冷意，“她们是公共物品。”
冷风夹杂着雪花，卷进维菲娅的脖领，点点亮银越来越繁杂，模糊了残破的约科村，还有那位决意留在那里的贵族骑士，他的腰间长剑，隐隐能看出“艾略特”三个字。
雪白遮挡了一切，一切渐渐远去，一辆马车背对着约科村，驶出海赫夫家族的领地。
有的人彻底留在过去，有的人选择陪伴过去，有的人再次整装，重新出发。
黑幕卷上洁白的天空，极为对称的村庄一片昏暗，在黑夜彻底轮换后，才堪堪有一座石屋亮起烛光。
一群人踏进村庄，提着烛灯走在前头的卡哈伦皱了皱眉，他望着前方整片房子里唯一亮着的石屋，回过头：“要去看看吗？”
奥莎提起烛灯观察了一圈四周，太安静了，半开的门，砍到一半的木柴，空气中飘来若隐若现的血腥味。
“去看看。”她开口说道。
一行人没有人反驳，卡哈伦依旧站在他们前方，率先在石屋门前站定，身后的四个人带着隐隐的攻击姿态。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黑夜里极为明显。
里面没有声音。
“咚咚咚。”卡哈伦再次轻轻敲了敲。
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回头望了维菲娅他们一眼，重复敲门的动作刚提上半空，一缕温暖的橙色光穿过半开的木门，抚上他的脸。
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刚要开口，老人板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不近人情：“没有水，不收留过夜。”
光亮奇快地消失在卡哈伦眼前。
看清老人样貌的阿诺德眼中讶异，他见过这个人，他下意识望向隐隐被他和伊西多尔护在身后的维菲娅。
却见她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化，只开口：“继续敲。”
卡哈伦不疑有他，抬起手又敲了敲，里面还是异常安静。
“继续。”
卡哈伦又连续敲了好几次，木门没有一丝要被打开的意思。
他回过头眼神无声地询问，维菲娅与他对视一眼后低下头思索。
“我把门炸开。”伊西多尔开口。
奥莎不由得望向他，太小题大做了：“不，你冷静。”
在他们说话的短短空档，维菲娅抬起头，眼中是显而易见的无奈，她怎么忘了，这个人的脾气。
她走上前去，卡哈伦见状让开自己的位置。
维菲娅没有敲门，木门透出的冷意似乎扑在她的额头，她无奈地轻声道：“老师。”
周围太过安静，一点微小的声响也能平稳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来不及惊讶维菲娅对老人的称呼，木门已经打开。
温暖的橙色烛光映在她的脸，老人混浊的眼珠落在她身上，动了动。
维菲娅若无其事地接受着老人的目光，按理，这是他们这一世的第一次见面，吟游诗人不会认得她。
“进来。”
老人彻底将门打开，维菲娅知道，她赌对了。
老人没等他们进门，自己反而先往屋内去，维菲娅敛下眸中的所有情绪，她回头，柔声开口：“进来吧。”
她朝屋内走半步，握住门把手，身体侧一边，留下能够让他们进来的空间，等到大家都进到木屋，她这才把门轻轻关上。
老人早已自顾自地在炉火旁的躺椅合眼躺下。
屋内温暖，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除了老人的躺椅，这里没有其它可以坐下的地方，奥莎他们不由得望向维菲娅。
只见维菲娅像是极为熟悉屋中构造般，跟使用魔法一样，在屋内各处变出几张凳子。
把朋友们安顿下来后，她又不知道从哪拿出好几个杯子，自然地为他们倒水。
躺椅上的老人微微眯眼，将维菲娅熟稔的动作看在眼里。
虽然奥莎他们好奇，但并没有多问，几个人见老人没有阻止，捧起水杯喝水的模样竟都无比乖巧。
在给自己倒水之前，她望向老人：“您喝吗？还是您现在想用染色朱草来熏香？”
老人终于睁开眼，他盯着维菲娅，过了好一会儿，却是起身，在老旧的柜子上翻来翻去，掏出一个小小的药包，没有理会她，药包扔进水杯里，很快，清澈的热水变了颜色，他将水递到她面前。
维菲娅没有犹豫地接过，径直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