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动不动,视线里,那一抹蓝色越发亮眼,在色彩纷杂的世界中,唯有这点颜色,让它想要靠近。
「我可以再问您一个问题吗?」女声轻柔,带着求知的渴望。
没有得到维菲娅的同意,它也不急,只静静地等待。
她撩起眼帘,凝视着[眼睛]的瞳孔,和太阳月亮极为相像的瞳孔:“我会酌情回答。”
「您如何看待死亡?」
维菲娅眸光微动,目光终于有了变化,她深深地看着[眼睛],开口:“我不想回答。”
「您身上隐约有死亡的气息。」[眼睛]的声音在她的脑海响起,「您拥有死志。」
闻言维菲娅反倒笑起来,含糊的话语听不出真假:“是吗?”
面前的[眼睛]似乎真的只是因为对她好奇才来的,这么简单的理由。
她再次给[眼睛]作了另一种判断,它的立场不明,相比较直接将它放在敌对方,它的态度更像是随心所欲,随心行动。
「我能靠近您吗?」
维菲娅盯着它,试图判断它的意图,只不过一只眼睛,根本看不出它的想法。
「我想确定一件事。」它补充道。
她没有马上回答,[眼睛]要确定的事是否对她有害?
「让它确定。」青烛突然开口。
维菲娅眸光没有变化,故乡的龙笃定的话打消了她的顾虑。
她现在也很好奇,[眼睛]想干什么。
她望向周围仍然在戒备的伊西多尔他们:“待会不要攻击它。”
他们没有开口,却多少收回了一点敌意,只是警惕没有丝毫减弱。
得到同意的[眼睛]缓缓上前,身后的黑夜星光如薄纱漂逸。
它微微下降,与维菲娅对视。
明明不是真正的太阳月亮,却恍若真的炽烈,寒意透骨。
眼瞳左边的纯白三翼泛出更为纯粹的光,竟在眼睛里不断伸展,探出眼睛,黑色黏液顺着翅膀滴落在地,消散不见。
比人还要大的洁白翅膀轻轻地朝维菲娅探来,却只是小心翼翼地触碰她的脸颊。
只一瞬,[眼睛]终于明白它对这个人类好奇的理由。
第108章 教皇本尼迪克特
雪花飘落在行人的头发,他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廷,拍了拍身上的雪,拉过一旁的朋友,低下头小声道:“你真的不知道。”
不等朋友开口询问,他又将朋友拉远:“我都看到了,教皇冕下,是个女人!”
“不骗你!好多人看到了!”
教廷里富丽堂皇的达克朗宫,几位枢机主教在宫门前面面相觑。
今天是几日前冕下召集他们召开会议的时间,可是这几天,他们的冕下突然变成女人不说,还大摇大摆地,像以前一样光明正大地在大教堂和教廷来回。
每天来教堂祈祷的人本来就多,这会估计整个拉奇戈都知道他们的冕下变成了个女人。
怎么就变成女人了呢?
几位牧首手中拿着一叠羊皮纸文件赶来,见枢机主教们都站在宫门前没有进去,在他们在眼中都看到了同样在意的事。
他们的冕下,变成了女人。
一个人看到是错觉,可大家都看到……
头发花白的枢机主教叹了口气:“先进去吧。”
达克朗宫是历代教皇召开会议的地方,有曾经几百年前魔法师留下的魔法,不需要骑士在附近守卫。
推开门,烛光摇曳下,却见他们那位美得分不清男女的冕下,已经坐在最上方的位置。
多年的习惯迫使他们下意识加快脚步,在下方行礼:“冕下圣安。”
上方的本尼迪克特一言不发,他们也已经习惯地站好,各自拿好手中的文件。
他们紧抓着文件的手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左右察看。
以往的枢机会议,都是他们直接汇报,拿出解决方案,由冕下裁定。
但是这次……
视线里,她的脸还是那张脸,哪怕当时胸口处是一眼可见的女性特征,他们此刻也不敢直看。
本尼迪克特抬起眼,眸光淡淡:“怎么不开始?”
头发花白的枢机主教最先反应过来,浅浅吸了口气,恭敬地低头:“是,冕下。”
达克朗宫内响起和以前一样讨论会议内容的声音。
本尼迪克特移开目光,浅紫色的瞳孔里依旧只有淡淡的疲惫,她望向别处。
这堪称失礼的行为却没有人有丝毫不满,他们知道,她有在听。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在教廷遭受三次袭击里,他们查到的一个组织,也是皇室不得不和他们合作,不落井下石的原因。
“初步确定,这是一个反对教会,试图反对女神大人存在的反神论者组织。”
“据抓到的俘虏交待,组织名称是破冠行约,起源地不是赛加洛特帝国,是伊斯卡那,没能问出具体位置,他不是组织核心,问完就死了,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伊斯卡那了解。”
“破冠行约人员不多。”
“我们已经掌握他们目前在赛加洛特帝国的据点,至少十个人。”
“冕下,需要通知皇室吗?”
看似游离在外的本尼迪克特敛下眼,开口:“嗯,让皇室的魔法师跟去。”
人数不多,却能引发这么大的骚乱,里面的人说不准身份。
“是。”
又是一阵重复的流程,每一个需要做的决定,只要上方的冕下没有反对,那便是可以敲定。
烛光恍惚,下方的人按耐下好奇心,会议顺利地进行。
人的声音在空旷的达克朗宫此起彼伏,本尼迪克特偶尔插几句,会议渐渐进入尾声。
烛身流下几行泪,声音平息,几人站定望向本尼迪克特。
他们在等待像往常一样,他们的冕下结束枢机会议。
本尼迪克特没有情绪的眸光落在他们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丈夫殴打妻子,是亵渎神的圣光。”
“是。”头发花白的枢机主教下意识弯腰,后退半步,猛地意识到前方冕下说了什么,他瞬间惊愕地抬起头。
枢机主教和牧首们面面相觑,却是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少许,中年枢机主教上前一步,低垂着头,郑重行礼:“冕下,丈夫殴打妻子的权利,是几百年前就认可的,一直都是……”
他稍微抬眼,却嘴唇蠕动了几下,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
本尼迪克特没有说话,依旧眸光淡淡地看着他们。
他们都同意那位枢机主教的看法。
沉默蔓延,她什么也没有做,底下的枢机主教和牧首们头却越发低,她没有发话,他们也不敢再开口。
头发花白的枢机主教壮着胆子看向上方的教皇。
金碧辉煌的宫殿,唯她一人坐在上方,她的姿态微微懒散,目光淡漠,是她一直以来的模样,看起来没有丝毫压迫的动作神情,却总是无端地带来压迫。
他像是再次注意到他们冕下的脸,一张分不清男女的脸,从前他们的冕下还是男人的时候,他们便觉得,他们的冕下比女人还要漂亮,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雪鸢兰,是女神大人引以为傲的造物。
可这张脸,却是他们最容易忽视的。
从冕下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对冕下的脸窃窃私语,也会有人对这张脸说肮脏话,是在什么时候起,到底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看到冕下,提到冕下,第一反应不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手段,和对她的尊崇。
就像现在。
变成女人的冕下,他们居然没人提出反对,反对她对教廷的掌控,偌大的教廷,只有微小的不同音,这点声音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他们便已经处理好。
女人成为教皇,绝无仅有,放在以前,他们只会觉得荒谬。
不过现在,就算他们想要反对,也已经晚了。
他们能站在达克朗宫,哪个会不明白真正的原因。
她是神的代言人,是历代教皇里绝无仅有的,将整个教廷完完整整掌控在手里的教皇。
整个教廷的财富都掌握在她的手里,教廷骑士团直属权在她手里,包括他们的把柄,也在她的手里。
他们不傻。
头发花白的枢机主教暗暗叹了口气:“是,冕下,我们会把新的教规颁布下去。”
颁布下去后,会产生什么反响,他们并不在意,他们信任冕下,她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其他枢机主教和牧首们再次行礼,跟从老枢机主教的决定。
本尼迪克特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她淡淡开口:“嗯,下去实行吧。”
直到整个达克朗宫只剩下本尼迪克特一个人,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
她盯着宫门的位置,摸向座椅雕刻精美把手旁的雪鸢兰牧杖,一下,又一下地摩挲。
他们只是还不愿意承认,她生来就是个女人。
不是她突然变成女人,而是她本来就是女人。
她现在仍然稳坐在教皇的位置,是因为他们真的不想把她拉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