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所有纷杂的思绪,吐出来的气断断续续,又微颤。
为什么,她在伊斯卡那的教堂能听到神和教皇的谈话?
她掀开眼帘,不久前突然变成女人的教皇命令她和雷洛德前往伊斯卡那都城,让他们监督新教规的施行,还给了雷洛德一份文件。
平心而论,妮芙并不认为以她的身份足以代表教皇,可她还是来了。
她不够聪明,也不傻,否则当年她也不会被前凯斯利侯爵选中,她已经习惯成为一枚棋子,以一枚棋子的方式思考。
她站直身体,下意识又变成了以前的女仆妮芙,脑海里回想了教皇和女神的对话,常年的眉眼温和被平淡冲刷。
像她这样的小人物,这种独一无二的例外不是一件好事。
有人在试图将她拉出目前她这枚棋子的职责范畴,她们在她身上加了筹码。
过道远处传来脚步声,妮芙若无其事地望过去,是雷洛德。
她看着这个暗藏疯癫的男人,将所有的情绪都埋进普通的棕色眼瞳底下。
她想,她需要一把足以杀死人的,锋利得,最好能一击毙命的武器。
我会做得很好。
──
帕迪察王宫-宫殿花园
甜腻的花香若有若无地充斥维菲娅的鼻间,她暗暗瞄了一眼为她带路的侍从。
被国王召见之后几天,除了奥莎最近忙得不可开交外,他们其他人倒也多出了空闲时间,不过,某一天卡哈伦出去后,他的状态就不太对,他藏得深,她也就没有多问。
这几天虽然有部分伊斯卡那的贵族主动求见她,但基本都是某些大贵族的拥趸。
她见了几个,他们似乎都在试探什么。
果不其然,今天伊斯卡那的王储主动向她发来邀请,并要求她独自前来。
阿诺德现在就在花园外等候。
她瞄了一眼前方已经在花房里等候的王储,很快收回视线。
来这里之前,被他们正式雇佣的诺丝并不建议她独自前来,她的表情是说不出的一言难尽:“王储做事随心所欲,他曾经为了得到米勒小姐,将米勒小姐整个家族……”
维菲娅目光落在侍从打开的花房门上,昨天的诺丝话没有说完,可维菲娅知道,她曾经听说过,伊斯卡那王储曾经为了得到一个伯爵家的小姐,将她的家人全部杀害。
她望向看见她来,也没有任何想要起身想法的弗迪恩。
整个花房里除了王储,还有他的一个骑士。
她踏上前去,随心所欲的王储啊,好巧不巧,她有时候也挺随心所欲的。
她随意地给他行了个礼,对面弗迪恩的手还没伸出来,她自顾自地起身坐下:“感谢殿下的邀请,不知道殿下是为了什么事?”
像是从来没有见过女人对他这样失礼,弗迪恩想要叱责的话还没出口,就又被维菲娅的话一口捅回肚子里。
“请殿下原谅我的失礼,您是王储,我是侯爵,想必殿下应该比我还要忙才对,我们就长话短说,不浪费彼此的时间。”
对面一连串的话简直打得他措手不及,下意识想要发的火不知怎么就熄了,他时刻记着国王和他说过的话,让凯斯利侯爵成为他的王子妃,无论用什么方法。
弗迪恩这才认认真真地上下打量她,长得确实还可以,一头金发和黄金一样,在手里把玩应该会不错,这双眼睛……
对视的刹那,赤红的瞳孔布满戏谑,还有若有若无的冷意。
“殿下,您失礼了。”维菲娅开口,她发现这个王储,比她预料中还要蠢,如果不是装的,那可真是蠢得可怜。
明明那天国王召见她们时他也在场,那他就该知道上一个这样看她的人,被她挖了眼睛,多少也需要收敛才对。
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对他露出这种眼神,可就是让他想到艾乌莉特这个女人,那天她闯进他的寝宫,把他脸都给打肿了,结果父王居然都不惩罚她!
一口气越来越憋不下,连带着见对面维菲娅都不爽,要不是他心里一直记着国王的叮嘱,他一定……
“殿下。”身后的骑士发声。
维菲娅瞥了一眼骑士,见原本似乎有些怒火的弗迪恩很快冷静下来,笑道:“侯爵来的路上辛苦,这是我们伊斯卡那皇室的特供酒,不尝尝吗?”
目的性太强,话题生硬无比,维菲娅垂眸看早已经倒好的酒,会是她想的那样吗?不会吧?一国王储,会蠢到这种地步吗?
在弗迪恩的目光下,她拿起酒杯,只轻轻一嗅,里面下了什么药剂她一清二楚。
吟游诗人是个合格的老师,就算她对草药没什么天赋,他也教会了她药剂的许多种类,她不会做,不代表她认不出。
迷药啊,太蠢了,不可否认,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么蠢的人,还是一国王储,国王到底教了他什么?
维菲娅轻轻放下酒杯,弗迪恩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侯爵是不给我面子吗?”
她眸光淡淡地盯眼前的王储,耐不住性子,几乎把失败都写在了脸上。
这世上真的有这么蠢的人吗?
“嘭!”花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红发女人提着裙摆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拦不了她的侍从。
维菲娅循着声音望过去,这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满屋的花都不没有这个女人娇艳。
女人的脸上泫泫欲泣,像是看着什么负心人一样直直往王储方向来。
余光里,王储“蹭”地一下起身,急急拦住女人,有些懊恼地开口:“佩顿,你来这里干什么?”
佩顿米勒,那位被王储杀害全家的小姐,如果她以前的消息没有出错,米勒一家家庭和睦……
维菲娅不免好奇地把视线放在倚在王储身上哭泣的女人,却正好与她侧过来的目光撞上。
只一瞬,佩顿收回视线,她的声音哪怕哭泣,也和她的人一样美丽:“殿下,您不是说,您爱我吗?您现在,是在做什么?”
不等弗迪恩再说什么,她指着安然自若的维菲娅,哭声颤颤:“您让她走,让她走好吗?”
弗迪恩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哭泣了,上一次见到她哭泣,还是他杀死了她弟弟的时候,那个时候,她的眼里还没有他。
佩顿在他的怀里抬起头,弗迪恩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他抱紧她的手是他自己都没有预料到的颤抖。
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这是他一直努力在做的事,某处隐秘的角落里,他只觉空荡荡的地方被填满。
意识到佩顿可能是在嫉妒,弗迪恩回过头恶狠狠地冲着维菲娅道:“你可以走了,凯斯利侯爵!”
维菲娅没有犹豫地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佩顿,目光还没有收回,就被弗迪恩瞪了一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维菲娅一时无语,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王储,他的敏锐居然只存在佩顿小姐身上吗?
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不过也得谢谢这位小姐来得及时,让她的脱身意外地容易。
来到这里的目的也达到了,确定了国王想做什么,还有这个王储对付的难易程度。
维菲娅重新踏进花园,远远地,她依稀还能听到佩顿的哭腔:“殿下,您不是一直都在向我证明,您爱我吗?”
真是不可思议,维菲娅敛下眸中的所有情绪,刚刚和佩顿对视的时候,她甚至想在她的眼里看出什么,但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那仿佛真的是一个热恋中的女人,对一个想要另娶他人的男人的指责。
甜腻的花香围绕在她身旁,没有弗迪恩的命令,花房里的侍从竟然也没一个给她引回去的路,不过她有自己的项链可以指引,对她来说问题也不是很大,况且她也还记得回去的路。
又一个转角,维菲娅皱了皱眉,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伊斯卡那的皇室要种香味这么甜腻的花,也许皇室的口味独特。
她的脚步加快,还需要穿过一条花廊,这么想着,却在见到花廊时慢下来。
视线里一个女人倚着花廊的柱子抱胸而站,听到脚步声,女人轻轻瞥了一眼维菲娅。
她的眼神实在是没有带什么情感,她没有错过维菲娅已经消失不见的皱过的眉头。
维菲娅停在她的三米开外,她记得她,那天站在国王身边的人,如果没有记错,她是国王的第九女艾乌莉特,一个极其冷淡的人。
她再次望向维菲娅,这次她微微偏过头,足以让维菲娅看清她瞳孔的颜色。
紫色的眼睛,不免让她想到同样拥有紫色瞳孔的教皇,不,她比教皇的颜色更深。
“难闻吗?”出乎维菲娅的意料,这位公主居然会主动开口,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淡漠,只是……
维菲娅记得这个声音。
如果只是不小心和一位公主偶遇,维菲娅不会多想,她撩起眼帘,直直撞进艾乌莉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