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在享受着什么,这个世界对明妮不公平,对母亲不公平,是他没有勇气。
他期望着有人能去做,有人能去改变,自己却又躲在一方树洞里,蜷缩着不敢出去。
他担心着一回头,他会找不到明妮,他的恋人啊,他温柔的恋人啊,好像一阵风都能将她吹散。
只要能保护好明妮,保护好他们两个的未来,就足够了。
“砰砰砰。”街道纷纷杂杂,他还是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它跳得比以前快,比以前慌。
为什么会慌?是因为害怕明妮拒绝自己吗?可是,明妮会不愿意吗?如果她不愿意,他该怎么办?
心跳震震作响,漫过他的呼吸,漫过满天飘落的雪花。
一个衣衫凌乱的女人跌跌撞撞地奔来,见到他人,上气接不过下气急急地喊:“快!快!明妮家里来了一群男……”
震得他慌乱的心跳终于停了。
急促的风雪打在他的脸上,他又回头,远远看向女人。
女人大喊:“不要管我!”女人无视着街上男人们各种各样的目光,她蹲下身,冻得直哆嗦的身体若无其事地抓起一把雪,在男人们一个两个快要朝她来的空档,她撒起脚丫子就跑。
她的掌心紧紧攥着从诺白诏掉下来的明亮圆圈。
没有人送过她这个东西,可她知道,那是戒指。
第116章 我珍珠般的恋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基思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冲回明妮家时,雪花模糊了他的眼睛,恍惚中,他还是清晰地看到了一直刁难他的王宫护卫队队长,和其他几个骑士。
明妮,他的恋人,在绝望地呼喊他的名字。
他做了什么,手上的诺白诏变成了长剑。
队长他们看到他后,他们做了什么,他们在邀请他,一起加入。
一直的忍耐,一直绷紧的弦终于断裂。
然后,发生了什么?
……
基思低下头,看着恋人颤抖的双手,握紧了他,眼前在不停地晃动。
“砰。”心跳的声音,是谁的心跳?
他扔下剑,长剑掉落在地下的血液上,声音没有什么不同。
他反手握住恋人的手,紧紧抱住恋人,是谁的胸口在心有余悸地起伏,是谁的泪滴落在他的肩膀?
还好,他来得及时。
可是,真的还好吗?
基思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颤抖。
他没能杀死他们。
他颤着手,一下,一下,抚着恋人的背:“别怕,别怕,明妮,我来了,我来了。”
“别怕,明妮,我来了,明妮,我在,有我在。”
他一下一下安抚着恋人,鼻间是隐隐的血腥气,他轻轻地,忐忑地商量:“这几天,你暂时去我家住,好吗?”
怀里的人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没有催促,头轻轻触碰她的发,试图能给恋人多一点安全感。
“嗯。”破碎的声音透过他的衣服沉闷地传到他的耳朵。
他微微转头,看向血泊中的长剑,他伸出手,却被恋人一把抓住。
“不要。”明妮低垂着头,离开了他的怀抱,她握紧他的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差点被强迫的一幕幕在脑子里无论如何都抹不去。
她颤着呼吸,脸上是还没有干涸的泪痕:“不要。”
基思一把回握住了她,常年握剑的掌心粗粝,小心翼翼地擦掉她的泪,他弯下腰,和他的恋人平视,他柔声轻哄:“明妮,无论什么事我都可以听你的,但是这一次,听我的,好不好?”
恋人没有回应,他只能再一次祈求:“好不好?”
明妮腾出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脸,拇指擦掉他面上的血滴,眼中是盈满的湖泊:“基思,我很冷静。”
她只听她的恋人颤抖,却仍然尽力保持平稳地说道:“我也很冷静。”
手上的动作停下,掌心是恋人的温度,她久久没有再开口,缓缓敛下眼,湖泊终于溢出水。
身前的恋人终于忍不住,手忙脚乱地为她拭去泪珠。
“你爱我吗?”明妮的声音仿佛比莎草纸还要轻薄。
基思一顿,他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恋人的眼睛,这是她第一次,问他这种问题。
他当然爱她,放在以前,如果是以前,她问这样的问题,他会一遍遍地说我爱你,会一遍遍地为她做所有事,直到她愿意相信,直到她确定,他真的爱她。
可是现在,心里的预感在一阵阵压住他的身体,他不敢马上开口。
“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去找他们麻烦。”明妮握着他的另一只手越来越紧,她低下头,没有看他。
那些人是谁,和他同为护卫队的人,平民骑士能进入王宫护卫队本来就不容易,这是一份很好的工作,他还年轻,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
“如果你爱我,就不要去找他们麻烦。”她的声音是如此地破碎。
他猛地一颤,一把巨锤狠狠打在他的心上,他的恋人,在求他,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的恋人这样低下头,这样地求他……
眼眶猛地灼热,好像生了火,他眨眨眼,眼睫扇动着,感觉不到的微风,似乎能将它扑灭。
窗外寒风凌冽,衣衫凌乱的女人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切,她抿了抿干裂的唇,一个侧身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她不在意地提了提胸脯上有些滑落的破布,蜷缩着已经冻到发紫的脚趾头。
她侧过头,垂眼看着门口被她重新摆正的诺白诏,还有里面对他们来说极为昂贵的宝石戒指。
“啊,我珍珠般的恋人啊。”
女人一震,循着声音望过去,只看到前方一个捧着里拉琴的白发吟游诗人,悄悄拨动了一声琴弦。
“我要怎么爱你
这里的隆冬,烧着火的壁炉
都太寒冷。”
吟游诗人抬起眼,女人呼吸一窒,那双翠绿的瞳孔里,好像种满了春天。
──
白花花的女人,淫/笑的男人,死气沉沉的城市。
奥莎透过窗,盯着眼前的一幕幕,这在伊斯卡那太过稀疏平常,她们这群外来的,反倒成了不正常的那几个。
今天她办完事回来,这座以前伊西多尔老师买下的屋子,只剩下她一个人。
维菲娅和阿诺德今天出去,她是知道的,卡哈伦和伊西多尔也不知道去哪,至于诺丝……
那天之后,她们决定正式雇佣诺丝,不管是把她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还是出了顺手帮助她的心。
听说她这几天总会出去,和一些女人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只要她不说出不利于她们的话,她和维菲娅她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摸了摸当初在临出发海赫夫公爵领前,皇帝交给她的,承认她是一名骑士的徽章,什么帝国第一位女骑士,她知道自己并不是,海赫夫公爵领出现的女骑士很多,只不过是拉奇戈某些贵族不愿意承认她们,搞出的话术。
他们将她捧得高,只不过是他们在落实自己的自欺欺人。
她想起了昨晚弟弟寄给她的,被她烧掉的信,他希望她能成为下一任铎都公爵府的继承人。
她不怀疑弟弟信中的真实性,同样她也明白,她为什么会拥有成为继承人的资格。
比费里克更纯粹的精灵血脉,和母亲的强烈要求。
其实她知道,在父亲的眼里,他还是希望最后费里克能比她更优秀,继承铎都公爵的位置。
父亲有时候会以为,常年被养在教廷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后来她与皇帝达成交易,为皇帝做事,父亲依然还是认为自己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怎么会真的什么都不懂。
得益于赫法这个不会做老师的老师,他把该教的都教了她,不该她小小年纪知道的也一遍遍在她面前说清,包括如何争夺爵位。
有时候她也会在想,她是否真的要和弟弟争夺这个位置,说到底是她不愿意因为一个位置,割舍了和弟弟的感情,不过好在弟弟和她是同样的想法。
“啪嗒。”是门打开的声音。
奥莎回过头,便见维菲娅和阿诺德进门来,她大步走上去。
“你今天回来的挺早。”维菲娅看她已经回来,扫了扫肩上的雪,将斗篷递给阿诺德,上前几步问,“肚子饿不饿,有没有先垫一口吃的?”
奥莎点点头:“吃了几口干面包。”
眼前的女孩伸出微凉的手拉着她往一旁坐下,嘴里还念叨着:“早知道你提前回,我和阿诺德就在街上买点吃的回来了。”
维菲娅左右看了看,问道:“伊西多尔他们呢?”
阿诺德此时也走过来:“他们不在里间。”
话音刚落,不远处浮出圆形光亮,卡哈伦在屋内站定,见到她们三,惊喜道:“诶,你们都回来啦!”
不等她们开口询问,他主动上前,揽住阿诺德的肩膀,对着维菲娅她们开口:“你们猜我去哪,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