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她的恋人,不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否则,也太辛苦了。
接下来没有她的基思是什么样的,不必纠结于王宫护卫队队长对她做的事,也不用因为她会被嘲笑……总之,这件她计划了很久的事,利大于弊。
也许,比起爱她的恋人,她更爱自己,她决定抛下她的恋人,去那个活着的人从未踏足过的世界。
这里,那里,两个地方哪个会更幸福,只有神知道。
也许,她能在那里见到基思的妈妈,告诉她,她比基思先过来看看她,告诉她,基思成为了一个多么棒的人;见到母亲,问她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嫁给父亲,选择生下她,明明一切都毫无意义。
不,堕入黑暗中的她是见不到她们的。
好吧,这个时候她不得不承认,她可能见到的会是父亲和继母,尽管她并不想见到她们,不过要真的见到也没有办法,在她认识的人里,就只有她们三个犯下重罪,但她见到他们的第一句话,一定会是,你瞧,你们谁都没赢。
春天的毒堇,终于在冬天再次开出花。
乖孩子明妮决定犯罪,好孩子明妮决定谋杀自己。
──
希望,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东西。
街道稀疏,车轮滚过白地,划出两条笔直的线,维菲娅透过马车窗的缝,一言不发。
女人们身着单薄,早早就站在门廊边,偶尔有一两个包得严实的匆匆跑过,她们看着彼此,望望天,看看地,她们不再“笑”,她们眼神空洞,她们死气沉沉。
维菲娅收回目光,倚在柔软的椅背上,不知怎么就觉得如坐针毡,明明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她,她也没有义务拯救谁。
坐在她对面的伊西多尔和阿诺德,将她的模样看在眼里,他们在等待她真正下定决心的那一刻。
她垂下眼,从那天和艾乌莉特约好替她问问仿制蓝宝石项链的事,已经过去五天了,她们现在刚从玛安宫回来。
伊西多尔他们一如既往地没有拒绝她的请求,为了验证她的猜想,这次她邀请了伊西多尔一起前往,不过是以隐身的方式,结果也像她预料的那样。
艾乌莉特发觉了他的存在,而他也发现了她身上不一样的东西。
“她的确只是个普通人类,但是身体有好几股紊乱的魔力团横冲直撞,奇怪的是每团魔力都不会相互碰撞,达成一个微妙的平衡。”伊西多尔开口。
想了想,他问,“你还记得修.佛奥雷拉吗?”
维菲娅点了点头,阿诺德瞥向他:“后来进入约科村黑色屏障的那个?”
伊西多尔没有反驳:“是他,佛奥雷拉家族是魔法界的四大家族之一,他们的战斗魔法和一般的战斗魔法不同,他们要求淬炼肉/体,以魔法对肉/体进行锻造,就算魔法师对魔法的感知亲和,也是一个极为危险的过程。”
“一个普通人类,身体被迫塞进不属于她的魔力,强行迫使身体对魔力进行适应,她要经受的痛苦,远比佛奥雷拉家族的魔法师要多得多。”
如果是卡哈伦看到,他一定会惊叹,这样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
“如果没猜错。”伊西多尔细细回忆着那位公主身体魔力团的走向,“严重时,她就算是走路,身体也会被激烈的拉扯。”
维菲娅敛下眸,没有对她的身体作什么评价,毕竟那个时候,她使用她的身体时,便能感受到不同于普通身体的痛意。
一个这样的身体,被用作杀器。
她深吸了一口气,艾乌莉特这一世,确实也存了杀死国王的心,今天离开前,她甚至邀请她要不要加入。
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太过信赖她,还是不介意她是别国贵族。
不过,因为她临时被国王召进宫,答应好的问题,艾乌莉特也没有回答她。
维菲娅正要开口,余光里在街道见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她望过去,是诺丝。
只思考了一会儿,她叫停马车,让诺丝上来。
提着竹篮的诺丝眼里的惊讶还没有褪去,只见她现在的雇主凯斯利侯爵往旁边一挪,座椅上留下足够一个人坐下的空位。
看她还在犹豫,大概猜出为什么的维菲娅开口:“上来吧,我允许你坐在这里。”
听到这样的话,诺丝暗暗松了口气,坐垫比她以前想象的还要柔软,这是她第一次坐在这种马车上。
她抓着竹篮低垂着头。
她们对她有救命的恩情,她能为她们做的不多,只能好好做事,尽量不给她们添麻烦……
“你是要去哪?”只听她的雇主问道,“我们可以顺道送你过去。”
伊斯卡那的环境,她一个女孩独自出门不安全,天气也冷,维菲娅目光落在她身上,明明比她还要高,她却还能看到这个女孩的头,还有微微挺直的腰。
“不用紧张。”维菲娅补充道。
诺丝抬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她没有隐瞒:“侯爵大人,您应该知道,最近我有了自己的时间就会出去。”
棕色的眼瞳突然黯淡下来,嘴角苦涩:“昨天……朋友去世了,她……她请求我把欠给城东明妮的土豆,还回去。”
眼泪一滴滴砸下来,一条手帕出现在眼帘,诺丝犹豫着,缓缓伸出手,低声开口:“谢谢。”
小声的呜咽,终于止不住的啜泣,在马车内回响。
阿诺德对着马车外的车夫喊:“去城东。”
第118章 心脏试图自杀
白地上石屋挤在一起,一间临一间,仿佛没有缝隙。
年轻骑士胸前夹着干面包,提着蚕豆,呼吸的热气在空中滚烫,眼前一片白茫茫,湿了他的睫毛。
他还是不放心,蚕豆袋子的绳子勒着的手指紧了紧,他的恋人明明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他最近还是会没由来地发慌。
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掌心紧攥的戒指也染上了温度。
呼吸越发沉重。
今天,今天一定要和明妮求婚。
他仿佛看到那条他与明妮的线,那条他苦心不肯放下的线,在逐渐透明。
绝对不可以。
明妮,明妮……
步伐越来越快,心里不断地念着她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她和他的距离才不会那么遥远。
快了,快到家了。
他推开门,里面静悄悄。
“砰。”
“砰。”
“砰。”
是他心跳的声音。
“明妮。”他故作沉静,试探地往里屋喊了一句,他将食物放在桌子上。
没有回答,诺白诏花瓣上的水珠透亮。
“明妮。”他往里屋方向走去,再一次呼唤,平复着因为心跳加快而需要的呼吸。
“砰砰。”
他在门前犹豫了一会儿,“吱呀。”
“明妮。”空荡荡。
门把手上的指尖不可控地颤动。
他猛地往回走,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终于跑起来。
慌乱的脚步踢到门框,一阵不可避免的剧痛。
“砰砰砰。”
他不敢停下。
不会的,不会的……
真的,不会吗?
冰冷的寒风吹过他的头发,这场从未停过的雪随着他的手,落在明妮家的木门前。
没有锁。
她来过。
“砰砰砰。”
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但是脑袋无法思考,它突然生了锈,心跳跳动得太过剧烈,竟然让他颤抖不已,握着门把的手掌使不上力。
门被风雪推开。
昏暗,和她。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心跳无处不在,它在他的每一条血管,在他的每一根骨头,跳动,跳动,疯狂地震动,震得他发麻,震得只剩下发颤的指尖。
心脏随着脉搏,绞动他的所有神经。
他只能呼吸,不断地呼吸,心脏断了供给。
“砰!”最后一声震耳的心跳在耳中炸开。
一切,陷入沉寂。
……
时间,过了多久……
基思不知道。
他的母亲赐予了他能够长视的眼睛,这次,他看清了他的恋人,她那柔顺的发丝,她那件穿着很好看的新裙子,还有她苍白的脸,他铭刻在脑的脸,他融入骨血的脸。
风好像更大了点,刺进他的脸,他终于想起,他可以走上前,他拥有一双腿。
行走的能力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婴孩时期,蹒跚学步。
他走进昏暗,“嘭。”跌倒在地。
站起,跌下,站起,跌下,站起,跌下……
他抬起头,他的恋人就坐在那里,在他的几步远,她仿佛只是睡着,只要他呼唤她的名字,她就会睁开眼,惊喜地笑,她会说,你回来啦基思。
他不再站起,那样太耗费时间,他的膝盖一点点挪动,直到,他终于到了恋人跟前。
掌心的宝石戒指被他放到一边,他抬起头,他静静地,贪婪地,看着他的恋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将她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