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复继母的最佳方式是什么?当然是站在她面前,名正言顺地重新拿回继承权,这会比杀死她还要令她呕血。
可他偏偏提前遇见了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
继母是真的爱她的两个孩子,她把所有的肮脏都揽在自己身上,她的孩子依然洁白。
那天,他盯着那两个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对自己异常喜爱的孩子,告诉他们,他是他们父亲的第一个孩子,告诉他们,他们母亲对他做的一切。
他们的母亲为了他们做尽肮脏,他们有权利知道这些。
出乎他意料的是,他们没有为自己的母亲辩护,也没有生气得掉头就走,他们不仅很快接受了一切,还代替他们的母亲向他道歉。
他们想为自己的母亲争取一个活着的机会,毕竟一个家族长子,一个被继母逼到差点死去的长子,他回来能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来和他们来一场相亲相爱的家族聚会。
那天,他们向他保证了很多,也向他证明了自己的决心。
自始至终,卡哈伦都明白,他需要报复的人只有两个,他的父亲,还有继母。
他有理由对这两个孩子出手,可过去母亲的教导还在心头,他什么也没说,也什么都没有答应。
卡哈伦还是回了一趟库珀家族,在所有人的不解和部分人的极力劝阻下,他将自己的姓氏改作母亲的姓氏——艾肯。
他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他还在思考怎么报复这个男人,反倒是父亲主动和他说话,他说,就算他改变了姓氏,他也依然是库珀家族的唯一继承人。
谁知道他怎么想?
第121章 异端的神
屋内一阵无言。
“继承权,你还想要吗?”奥莎问道。
她低下头思索,以卡哈伦目前透露出来的信息,如果他依然想要这份继承权,还是需要花费一点力气,能有那么多资源用来追杀他的继母,实际掌握的东西不会少。
“不知道。”卡哈伦无比诚实地回答,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从小对外界敏锐的感知,是因为自己的魔力,他甚至怀疑过母亲是否知道些什么,才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也正是因为这份感知,他对很多事情实际上都不是很能狠得下心。
维菲娅盯了一会卡哈伦,转过头看向伊西多尔,语出惊人:“没有尝试做掉伯爵吗?”
“他阻止了我。”伊西多尔回答,却还是有些不解,那是他当时为数不多主动想去做的事。
话音落下,奥莎和阿诺德再次望向卡哈伦。
这种事……维菲娅心中很快有了决断,这种事情哪怕她们有心帮他,最终还是需要他自己做决定,总归是他的家事,她们问的问题也足够清楚了。
卡哈伦至今还是没有解开伊西多尔的疑惑,他说道:“没事,我会解决。”
空气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严肃和郑重,他说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他们担心。
“你们知道的,我是个魔法师。”卡哈伦对着同伴们耸耸肩,“所以在他们眼里,我只是个旅者,没有固定的住的地方,说不定,他们还以为我现在只是在跟你们借住呢。”
气氛稍稍有了缓和,维菲娅闻言调侃道:“跟着我们,也是算你出人头地了,朋友。”
奥莎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身前桌上水杯的杯口:“是啊,有什么需要充场面的好事一定要叫上我们,我们再怎么忙,也不会错过。”
作为在明面上身份最高的两个女孩,维菲娅指了指一边的阿诺德,马上给出了方案:“先让阿诺德拿着我的徽章去踢门。”
“我会顺势多揍几个人。”阿诺德接着开口。
“这个时候就轮到我了。”奥莎笑得有些不怀好意,“我会出手,劫持那位夫人。”
几人不由得望向她,明显大家都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莽。
奥莎无所谓地撇撇嘴:“我是个贵族,大家不都知道,我们贵族多少都是有点毛病的,我只是习惯直接把目标放在最重要的人身上。”这显然是个好习惯。
“我刚好前几天在古籍里发现一个残缺魔法。”伊西多尔脸上严肃,“只要符文改写得当,可以让所有人认为自己的全身瘙痒是正常现象。”
顿了顿,他思索着再次开口,“如果和挑拣金属的魔法结合,应该能做到让他们全身瘙痒,身上的钱财掉落。”
他的面色太过正经,好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魔法实验。
卡哈伦不得不承认,伊西多尔在某些方面,总能一本正经地做出一些话剧里那些不算正派的事,但作为他的朋友,他还是很欣赏他这一点的。
“话又说回来。”奥莎的视线在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我最近一直出门在外,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
她的目光落在维菲娅身上:“异端的神出现了。”
维菲娅没有开口,多少意识到什么,奥莎看她的眼太过笃定和明确,这件事会和她有一定的关系,但非直接。
“有不少女人说,在她们差点被打死时,异端的神向她们伸出援手。”
“祂遣下一缕分身,她们看见了太阳和月亮同时悬挂在高空。”
听到这里,在场的其他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不用等维菲娅开口询问,[眼睛]的声音已经在脑海中传来:「您不觉得奇怪吗?」
「一个自诩文明的相同群体,他们对群体中的另一群人抱以极大的恶意,似乎……」
[眼睛]停顿了一会,它仿佛并不习惯使用这种带有朦胧意味的词语,「她们天然就与他们不同,根据我的观察,男人、女人,两者有分别,但在实际的类别上,统称依然是人。」
「我可以理解一个种族在文明中的存续会有竞争,以人类的话来讲,会有优胜劣汰,强者生存,不会有绝对的公平,会有一部分处在下层,是一种正常现象,但,在这个文明,他们的目的性强烈。」
维菲娅还是没有开口,静静地听[眼睛]的讲话。
「我在您忙碌期间,观察过这个文明的运转方式,他们的领导者似乎更信奉一种‘牺牲’的管理方式。」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它的第二次“似乎”明显流畅不少。
「以国王为主要的管理团体,通过对群体中名为平民的部分进行不平等管理,以维持管理团体的优越生存质量,文明的维序。」
「一个前提条件,平民数量远大于管理团体总数,当平民这一部分出现不可控的变数,大部分为男性,管理团体如上,做出同样的决策,牺牲看起来更弱势的一方,以换取相同的优越生存质量,文明的维序。」
「如此,循环。」
维菲娅敛下眼,[眼睛]的观察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致,还要敏锐。
「维菲娅小姐。」脑海中的女声不解,「为什么他们可以对活在相同土地上的相同种族,做这种事?」
当然是因为人性,人有不同的多样面,何况,有几个愿意放弃已有的优渥生活,没有谁不喜欢被仰望。
她也是人类,不可否认,她也会有这种心态。
维菲娅只是说:“你可以去试着了解人类的情感,尝试解析每个人的动机。”
人性是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准确的定义,就像最简单的,一个人可以同时是一个好人,也可以是一个坏人。
所以,维菲娅也无法准确地回答[眼睛]。
「是您的经验之谈吗?」[眼睛]问。
“是。”她没有否认。
[眼睛]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您认为我做错了吗?」
“你做错了什么?”维菲娅反问,似乎是觉得这句话有点像是质问,她补充,“你后悔吗?”
「没有。」
“这就足够了。”[眼睛]听到女孩的回应。
脑海中一阵安静,维菲娅眨眨眼,她抬头看向朋友们,[眼睛]的声音再次猝不及防地传来。
「我不认为我具备一位神的资格。」是对奥莎说的,女人视它为神的回应,「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你介入了。”维菲娅平静地说道。
「我……」[眼睛]少见地语塞,重新回答时,它没有疑惑,「我认为,这是必要的,她们有强烈的生的意愿。」
“她们已经认为你是异端的神,影响会在里面扩大,直到国王开始注意到你,围剿你,围剿异端,围剿信奉你的人们。”维菲娅缓缓说出未来可能发生的走向。
「我无法承担作为一位神明的职责。」[眼睛]开口,「您说的未来,在我的分析里发生的概率极大,我不认为,这是一次错误。」
「我认为,她们需要希望。」
「如果她们需要这种象征,以成为她们的勇气,我不会否认。」
[眼睛]说的话太过坚定,这是维菲娅第一次听到它如此拥护一个群体。
至少在她和[眼睛]达成合作关系之后,[眼睛]都是处于中立的状态,它不会去主动帮助谁,也不会主动伤害谁。
就像它一直强调的,它只是个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