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乌莉特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忌惮她的骑士们，缓缓眨了眨眼,睫毛被眼睛周围的血短暂地吸住，她将沉重掀起。
是啊,离开这里,吉娜。
“逃出去！永远都不要回来！”
对啊，永远不要回来,吉娜。
忘记半成品017，重新抓紧你的名字，吉娜。
这里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重要的是,活下去，成为你自己。
这是玛琳的心愿,我们的心愿,大家的心愿。
石屋里落针可闻，阿诺德默默为艾乌莉特身前已经发凉的热茶重新换新。
艾乌莉特垂眼，看了一会上面滚上来的热气，撩起眼帘,对着维菲娅开口：“你看到了通缉令，答案很明显，吉娜逃出去了。”
“玛琳一开始就没想过两个人都能成功逃出去，她也做好了死去的准备，无论哪种死法，她都能接受，唯独吉娜失败的结局，她无论怎样都无法接受。”她眸光淡淡，依然还是仿若局外人的模样，“这是她找到我们时，给我们表露的决心。”
暴动被平息，她和约兰达被重新抓回去，玛琳成了宫殿花园里的养料。
等回去后，空间里的孩子都在埋怨她们，为什么不提前告诉她们，简直是不把她们当朋友，搞得她们想和吉娜抢出逃机会一样。
艾乌莉特至今还记得她们虽然受伤，鼻子都快翘起来的脸，她们说：“还好我们聪明，不要随便剥夺我们对你们说晚点见的权利啊，几个大笨蛋。”
那晚，大家哭了笑，笑了哭，她们都默契地没再提起玛琳。
那些情感在逐渐被磨平的孩子们，学着其她的孩子，学着她们记忆中的模样，学着她们哭，她们笑。
这场暴动，没有领头人。
奇怪的是，几天后她们还是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一切就像从未发生一样，除了国王发出的对吉娜的通缉。
还有魔法师，在她们计划的暴露里，在这场暴动里，魔法师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她为什么没有出现，空间里的孩子不相信她是个好人。
……
“这就是吉娜通缉令的始末。”艾乌莉特轻轻喝了一口热茶，她在杯中看到自己眼睛的倒影。
吉娜，她不是失败品，也不是半成品，她是她们当中的幸存者，真正的、唯一的幸存者。
她是她们拼尽全力，托举出的，唯一幸存者。
她能感觉到几个人情绪的沉重，她不在意地问：“你找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维菲娅暗暗舒了口气，试图驱散一点石屋里气氛的压抑，问：“玛琳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她还需要做最后的确定。
“和我一样。”艾乌莉特诚实地回答，想了想，她补充，“以吉娜当初的情况，她的记忆恐怕会出现错乱。”
吉娜太看重玛琳了，因此对她的压制里，包括了扰乱大脑的药剂。
有什么是比忘记一个最重要的人还重的惩罚吗？
至少对吉娜来说，这个惩罚异常地重。
维菲娅静静地思索，艾乌莉特没有必要骗她，之前玛琳也和她说过，她在那里有仇家。
除了乌陆西亚，其他玛琳和她透露的基本都对上了。
但是玛琳已经死了，所以，吉娜才是玛琳真正的名字。
维菲娅突然一阵头疼，玛琳看起来不像记得这些事，否则也不会拜托她帮忙打听，她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她。
“现在，你们想知道的不止这件事吧。”她依然没看任何人，像是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她接着说道，“我不清楚负责实验的魔法师叫什么，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展露她的样貌，我只在她临死前见过一次，她话很少，从来不会和我们交流。”
“她在九年前，被国王设计杀死。”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愿意相信魔法师会这么容易就死去。
一直以来横亘在大家头顶的大山，居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杀死。
魔法师死前最后一幕在她眼里依旧清晰。
艾乌莉特开口：“她的头发是酒红，眼睛是少见的古铜金。”
只两样，就足够维菲娅确定，这和她当时在空间见到的一模一样。
艾乌莉特放下茶杯，发出轻微的声响。
奥莎和周围的小伙伴们对视一眼，心中撇去点点沉重后，得到各自的确定，向艾乌莉特说出了魔法师的名字，以及她在二十年前死去的事，奥莎问：“你能确定，她真的死了吗？”
闻言这位公主表情依然平淡：“我亲眼见到她死去。”
魔法师在临死前，才终于在她面前揭开自己一直隐匿的样貌。
平心而论，她长得真的不像会做出进行人体改造实验的人，可是她做了，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否认。
她唯一不明白的，是魔法师为什么会对她露出那样的眼神，那样的温柔，那样的悲伤，是在为她们所经历的一切感到抱歉吗？是在为她对她们造成的痛苦愧疚吗？
那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如果会抱歉，会愧疚，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她是希望她对她的死去露出什么表情吗？
魔法师死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的心底没有一丝波澜，她的情感早就在魔法师的实验里被磨平，又怎么会对她的死发表所谓感言。
她死了怎么样，活着又怎么样，如果她死去其她人都能回来，她相信约兰达一定会不顾一切，拉着她一起杀死魔法师，哪怕同归于尽。
如果魔法师真的对她愧疚，又为什么要把压制她的项链交给国王。
魔法师对她最后的压制是死亡。
她并不害怕死亡，她甚至已经忘记害怕是什么感觉。
她只是没有忘记七年里，和她们所有人的回忆，魔法师知道作为算得上国王眼里唯一活下来的人，她对他们最为激烈的情感只有恨。
可是她已经不记得恨是什么滋味了。
但她记得她们的笑，她们的痛苦，她们和她说的每一句话，她们每一次握紧她的手，她们每一次对她说晚点见。
然后，她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没有再见到她们。
最后她一睁眼，熙熙攘攘的住处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一个人去接受最终的人体改造。
她会接受最后的改造，她会成为国王想要的杀戮机器，她有必须去做的事。
她会把宫殿花园里的每个人拉出来，她会让她们重见光明，她们会再次相逢。
她不会让约兰达的计划，一败涂地。
“她应该真的死了。”维菲娅敛下眼，在奇怪的空间里，黛比佛奥雷拉给她的感觉，就像是，自愿去赴死。
想了想，她还是将黛比佛奥雷拉完全魔法造物和她留下的讯息告诉了艾乌莉特，她有权利知道这些。
艾乌莉特和她预想的反应一样，她没有回头看背后被困住的磷灰石，她毫不在意。
“魔法师已经死了。”所以接下来，艾乌莉特坐直身体，是维菲娅第一次见到她有些郑重的模样，“你真的确定，要加入我吗？”
话音落下，朋友们也都望向她。
“为什么不？”反问的是奥莎，她知道维菲娅做好决定的事，她不会改变。
“这件事也有魔法师的锅。”卡哈伦也是少见的正经，这件事就算提前询问萨丽斯大人，她也会同意的。
说不定他们还能多卖佛奥雷拉家族一个人情。
艾乌莉特这会，她的眸光才将其他人彻底看在眼里，见维菲娅没有反驳，开口：“既然你们已经做好决定，那我不会客气。”
她从背后掏出一张地图出来，在木桌上摊开。
几人一眼看出，是都城的兵力布防。
奥莎眼中惊讶，就算他们愿意帮她，她对他们居然信任到这种程度吗？
他们说到底还是别国贵族，她就这样随便将兵力布防给他们看了。
“没关系。”艾乌莉特开口，她知道他们的疑惑。
她信任的不是奥莎和魔法师，而是维菲娅。
况且，就算他们当中任何一个有想利用布防图的心，她也有办法，将损失降低到最小。
约兰达当年沉睡前交给她的计划，怎么可能只有一个？
石屋内只剩下艾乌莉特的声音，和其他人偶尔加入的讨论声。
没有人知道石屋内讨论着什么，也没有人会预想到属于伊斯卡那一场真正的暴动即将来临。
艾乌莉特重新戴上兜帽，收起布防图和蓝宝石项链盒子。
临走前，她猝不及防地轻问：“她现在生活得还不错，对吗？”
维菲娅只在一瞬便明白她问的什么，她坐直身体，凝望着她，点了点头。
一向没有情绪的艾乌莉特，深紫眼眸一瞬柔和，若隐若现，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仿佛是维菲娅的错觉。
第132章 一切都在计划中
夜幕寂静,偶尔能听到远处沉寂在黑暗中的街道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笃。”“笃。”“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