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着手的艾乌莉特继续上前，踢开挡到她路的脑袋，轻飘飘地问：“您要去哪？”
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仿佛一下冻到国王的神经，他猛地回神，刚刚砸到他的是骑士的脑袋，骑士的血粘在他的脸上，国王急切地摇摇头，试图眼前能够清晰。
清脆的长靴声越来越近，理智在一声声“笃”“笃”里，逐渐出走。
他呼吸急促，不行！不能让她靠近他！真的会死！
他手忙脚乱地伸向脖子的项链，怎么触发？怎么触发？对！摔掉宝石！摔掉宝石！
耳边的脚步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国王只焦急地想要拆开蓝宝石项链。
艾乌莉特沉静地盯着国王的动作，一动不动，她嗅到了，他身上弥漫的东西，是恐惧。
“啪！”宝石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前方是国王垂头如释重负，有些癫狂的大笑：“哈哈！艾乌莉特！……”
喜悦的面色在试图欣赏她四分五裂的身体时，见她好端端地站在前方脸色大变。
不出下一刻，国王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迅速地朝内殿跑去。
居然，不是往宫外？艾乌莉特一时没有阻止国王。
她朝着他的方向去。
再见到国王，只见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点燃的蜡烛。
一滴汗没入他的衣领，他吞了口唾沫，忽然大笑起来，越笑，流下的汗便越多：“你不会以为，魔法师只留下一块蓝宝石吧？”
闻言艾乌莉特的眼依旧没有变化，烛光摇曳，眸光在蜡烛和国王之间来回一扫，不需要过多犹豫，她果断上前。
惊恐之下，国王陡然掰断其中一节！
前进的艾乌莉特没有停顿，感觉到右手脱臼，“咔哒”一声，她面无表情地接上。
国王的恐惧越来越深，蜡烛越来越短，艾乌莉特一下又一下地接上自己的手、腿。
她并不认为她会失败，这一次赢的机会很大，掣肘她许久的蓝宝石在她手*上，但是约兰达叮嘱她了，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能放松警惕，也要做好失败的准备。
暖橙的光映在她深紫的瞳孔里，竟似漩涡，看得国王止不住地眩晕。
她眸光淡淡地瞄了一眼国王手中仅剩几节长的蜡烛，最后一节，折断的会不会是她的脖颈？
无论是不是，她的剑都会比国王还要快。
长剑出鞘，寒光之下，杀意之中，猛地一掷！
一把剑身淡蓝的长剑凭空穿过，与寒光相错，与此同时，蜡烛被拦腰折断！
“啊！”宫殿只剩国王的哀嚎，和钉在墙面上嗡嗡作响的剑声。
“如果有机会杀死国王，你们会希望他怎么死？”脑海里是空间里为数不多大家都在的夜晚。
这是一个她们都想过，却都没有提出来的问题。
“我要砍断他的双手。”
国王痛苦地捂着被贯穿的手腕，耳边是他的叫喊，艾乌莉特一把踩下他的手，拔出国王手腕上的剑，一剑挥下！
“我要废了他的腿。”
手中剑一个翻转，重重地挑断他的脚筋，“啊——”国王的惨叫犹如断了线，嚎上顶，突然泻下。
“我要割了他的舌头！”
手用力捏住国王的脸，一剑刺穿他的大腿，在舌头出现在视野的刹那，连带嘴唇一同割下。
“我要切断他控制不住的肮脏！”
冷光掷下，于国王的下身，使劲一搅。
“我要狠狠扇他三十个耳光！”
艾乌莉特没将剑抽回，抓住国王的衣领拉起，手掌不断挥下！
“我要把他打成猪头！”
张开的掌间攥紧，再攥紧，一下，又一下！拳拳到肉。
……
大家，我都记得。
理智还在脑中，动作却是不受控制，惯性般地砸下。
久违地，她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每次进入实验时，有什么东西注射到她体内一样，每一次，她都以为这次要失约，要见不到她们了。
她不得不承认，那样的生活很痛苦，但是，她还想再见到她们，她还想对她们说：“晚点见。”
她还想再见她们一面，哪怕一面。
她还是想要晚点能见到她们，所有人。
这里没有什么好回忆的。
可是这里，有她们。
“艾乌莉特。”声音朦朦胧胧，模模糊糊，由远及近。
是谁的声音？好像是玛琳。
“艾乌莉特。”
不，是吉娜。
“艾乌莉特。”
不，不对，是约兰达。
“艾乌莉特。”
还是，妈妈？
不，都不对。
“他已经死了。”
混沌中沾满血的手终于停下。
她们都死了。
……
艾乌莉特眨眨眼，松开血肉模糊的国王，深紫的眼眸依旧没有一丝情感，她面色平淡地转向一旁呼唤她的奥莎，淡漠地问：“你会流泪吗？”
没有期望会不会得到回答，她站起，感受着胸腔前处心脏跳动的平缓、蓬勃，那里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一丝波澜。
“会。”耳边是来自奥莎的回答。
她敛下眼，她想为她们落泪，可惜，实验同样地剥夺了她流泪的权利。
这没什么不好。
一时寂静。
不远处内殿的侧左边，墙壁边上的装饰柱发出轻微的声响。
第137章 鸟笼
议政宫内烛火通明,处处弥漫着鲜血的气息。
奥莎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的艾乌莉特，收回钉在墙面的长剑，撩起眼帘,盯着面部模糊的国王滚落在脚边的蜡烛，眼中若有所思。
她看到了,蜡烛上的魔力线。
她知道自己因为魔力滞涩,感知不到魔力,当初为了让她学会隐藏自己的魔力,赫法也是教了很久。
可是，她居然能看到蜡烛上的魔力线。
上面有两条魔力线,一条连接着艾乌莉特，每掰断一节,便会移动一分，一条……
奥莎不动声色地看向通往议政宫大门的方向。
她将连接艾乌莉特身上的线斩断后,另一条线也随之消失,导致她现在也无法确定另一条连接的是哪里。
蜡烛就算被掰断，随意地掉落在一旁,烛火也未曾熄灭，洁白的烛身在血水里染上红色。
“你会流泪吗？”来自艾乌莉特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的问话。
奥莎看着她沾满血的拳头,和在石屋时听到的故事，想了想,她诚实地回答：“会。”
没有等到艾乌莉特的回应,不远处侧左边传来轻微的声响，这在安静的内殿尤为明显。
两人此刻竟极为默契地同时转向声音来处。
奥莎面色沉静，手悄悄地握住剑柄。
艾乌莉特一动不动。
“咔哒。”一声机关的嵌合声，墙壁装饰柱上的飞鸟浮雕轻轻一动,边上缓缓移开一扇门。
奥莎一点点握紧剑柄，腿部默默发力。
艾乌莉特盯着暗门，还是没有任何动作，只有手掌还滴着属于国王的血。
门一下被打开，暗门出来的人还未彻底走出暗道，抬起眼便猛地滞住。
曾经见过的脸就在眼前，还是给维菲娅下迷药的那个，奥莎以极快的速度冲过去。
在来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一把将两个人拉出。
弗迪恩一个踉跄，站稳后急忙扶起身后同样踉跄的佩顿，慌忙看向暗门，发现奥莎已经关上暗道的门，抵在门前好以整暇地看着他们。
意识到什么，他皱眉急切地左右张望，他的呼吸忽地停滞，鼻间是血腥，他只看到染了红的议政宫，面无表情的艾乌莉特，还有……死相凄惨，已经看不清脸的国王。
他霎时护住身后的佩顿，呼吸急促，心跳快要跳出胸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一时间，艾乌莉特没有动，奥莎也没有动作。
弗迪恩不敢动。
平淡无波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弗迪恩，他只觉有什么重物，在一把把将他压下。
一滴冷汗顺着他的脸滑下，痒意在恐惧中无限放大，弗迪恩嘴角不受控制地一抽，身体似乎觉得这样就能缓解。
寂静中，唯有呼吸渐渐发重。
他的嘴张了张，握到身后女人发凉的手，像是给了他勇气般，他深吸一口气，使劲将话挤出：“艾乌莉特，你让我们走。”
“滴答。”女孩手掌滴落在地板的血终于发出声响，她没有开口。
弗迪恩握着女人的手紧了紧，胸口因为呼吸的急促不停地起伏，时间一点点焦灼，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换句话道：“让我们走，我会告诉你，你的奴隶母亲那一晚来找我干什么？”
艾乌莉特缓缓眨了眨眼，不需要他说，她也知道妈妈去干什么，无非就是跪在他们面前，哀求他们，放过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毕竟作为奴隶的妈妈，剩下的只有死死护住的、仅剩不多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