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淡漠的声音此刻在弗迪恩听来宛如天籁,他面色一喜,心中突然生出希望。
他急迫地张开嘴,下一瞬,女孩的声音再次传进他的耳中,像索命的恶鬼,明明语气平淡,弗迪恩还是听出冰冻神经深处的杀意:“你们是怎么折磨她的?”
弗迪恩脸色一变,带着身后女人止不住后退一步。
恐惧悄无声息地蚕食着他的理智,冷汗直下,他丝毫未知。
该死!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是足够令这个怪物心动的条件,不能让佩顿死在这里!
静谧在血腥中不停地穿梭,一下,又一下地刺中他的身体,带来无限的冷意,冻住他流淌的血液。
凝滞之中,于干涸的喉咙中,他居然挤出:“艾乌莉特,你还没赢。”
女孩的眸光一动。
见到她终于有所反应的弗迪恩,不得不硬着头皮将话继续说下去:“父王和教皇有过约定,可以得到教廷的一次出兵支援。”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我已经派人把信件送到教堂。”
在对面没有任何感情的目光下,他放下女人的手,将她护在身后,他忽然放声高呼,仿佛这样做就能为他带来勇气:“只要你放过佩顿,我可以留下!在教廷的骑士团到来之后,由我来解释,你不需要和他们起冲突。”
艾乌莉特静静地没有说话,似乎是在考虑。
可是,专为杀戮制造而出的怪物,会害怕杀戮吗?
弗迪恩不知道,仅剩不多的理智迫使他根本没想到这个问题,呼吸的急促下,对面的没有表态,他不得不出声问:“怎……”
“噗呲。”
什么声音?弗迪恩不禁疑惑,本就安静的四周,更加安静,像是声音消散在他的耳中,他的身体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滴答。”他听到了黏稠液体落下的声音,他的呼吸竟慢了下来。
腹部一阵冰凉,他不由得战栗。
他呆愣地低下头,一把锐利的长剑贯穿他的身体,银白的剑身,滴滴答答淌着血。
他的血……
不需要过多辨认,他一眼认出,那是他的剑,他交给……
瞳孔猛地一缩,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因为腹部的伤口变得艰难。
红发女人握紧剑柄的手发颤,她低垂着头。
察觉到他的动作,她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他习以为常的依赖和爱意,而是透骨的寒冰,她一字一句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谁要当你的金丝雀。”
手上的力气为了刺进这一剑,已经拼尽全力,手不受控制地,脱力地滑落……
但是,还不够!
一只布满伤疤的手下一瞬握上颤抖不已的手,重新将其送上剑柄。
手下是剑柄的冰凉,手上是粗糙的温热触感。
佩顿颤着深吸一口气,眼眸里是不会再掩饰的愤怒,一团埋藏许久的怒火,它终于可以随着灼烈的恨,烧尽眼前这个男人。
为了这一剑,她练习了整整三年!
这双被废掉的手,它痛了整整三年!
她猛地踏上前,在男人瞪大的双眼里,在所有的恨意里,将剑彻底贯穿男人的身体!
为了爸爸,为了妈妈,为了弟弟……
为了,理想!
“我想要,成为一名骑士。”
“天哪,骑士!那我们小佩顿一定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能再睡懒觉了哦。”
曾经的一幕幕还在她的脑海,她不敢忘,她不能忘。
佩顿一步步前进,男人在剑下一步步无力地后退,他脸上是说不出的伤心欲绝,震惊地看着他深爱的女人。
“我美吗?”只听女人轻声问。
女人踮起脚尖与他平视,咬牙切齿地开口:“你更应该记住的,是我比任何男人都要锋利的剑!”
男人的嘴被涌出的鲜血堵住,他挣扎地想要出声,发出的只有痛苦的汩汩声。
见到他眼中的不甘,似乎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佩顿决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问题的答案。
她愉悦地嘲讽:“心跳加速,也是可以伪造的。”
“蠢货。”
借着艾乌莉特的手彻底将断了声息,空洞的眼里还满是不可置信的王储猛地一推。
“嘭!”沉闷的身体摔落在地面。
为什么暗道通往的是议政宫,当然是当年她偷偷改了图纸,反正他也不会管。
佩顿垂目盯着王储的尸体,感受着双手的颤动。
想要骗过弗迪恩并不难,难的是骗过国王,骗过其他人。
议政宫明亮如白日,如果没有充斥在鼻间的血腥,一切和过去没什么两样。
呼吸渐渐变得平稳,佩顿望向一旁的艾乌莉特,眼角湿润,却始终没有落下一滴泪,她终于露出微笑。
“合作愉快。”
──
尸体横陈,红色弥漫在所有人的眼中。
基思控制着粗重的呼吸,没去理会身体的疼痛,酸痛的手再次紧紧抓住发黏的剑柄,踉踉跄跄往前方来支援王宫的贵族援兵更近一步。
还剩四个时。
基思睁开被接近干涸的血黏住的右眼。
为什么正门没有其他援兵?
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向艾乌莉特公主提出的一个无理请求。
他不需要援兵。
他只是想把命交给命运,是与爱人重逢,还是在这个没有她的世界继续挣扎。
挥剑,不停地挥剑,直到失力露出破绽。
“铮!”
黑夜中的长剑没有如预料的砍在他身上,一个中年女人提着一把捡来的染血长剑,挡在他身前。
基思呆呆地看着眼前。
中年女人猛地卸掉对面的力气,回头:“真是差一点点,骑士。”
话罢他听到来自贵族援兵后面女人们浩浩荡荡的呐喊,响彻云霄,他清晰地看到远处,女人们高举各式各样的武器,菜刀、锄头、长剑,弯刀……
左右两方飞快地跑来一个个身影,她们挡在他的身前。
瘦弱的身躯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一个女人回头:“我们都看到了。”
另一个女人握紧手里的菜刀:“抱歉,我们去喊人,来晚了!”
是之前看到他杀死王宫护卫队的两个女人。
“我们不会让你输的!”
“请打起精神来!骑士!”
“你不会输!”
是女人们坚定的七嘴八舌,她们一步都没有后退。
她们不知道年轻骑士的想法,她们只知道,不能让为数不多和她们站在一起的人,为她们拿起武器的人死于非命。
“我们会拿起武器!”
“诺丝说得对,如果我再不握紧武器,我就会死!”
“成为异端又怎样!是这位神救下的我!”
“我就是异端!”
“我们都是异端!”
“我不想死!”
“我们不想死!”
“所以骑士!你也不会死!”
无论是为了给自己勇气,还是为了让骑士不要放弃自己,女人们一个个争相开口。
声音在他耳中嘈杂,都只传递着同一条讯息。
年轻的骑士呆愣地看着她们的后背,她们之中有的衣服是出乎意料的破旧,她们有些人的背脊是多么瘦弱,可她们仍然站在他的面前。
他呆呆地看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每个人生来拥有各种各样的砝码,贵族、平民、奴隶、财富、贫穷……
此刻,数不清的天平上,名为死亡的砝码,一个个争先恐后,平稳地落在每个秤盘中。
倾斜已久的天平,终于达到诡异的平衡。
第138章 我们没有罪
“嘭!”
一声轰隆巨响,一个男人勾起胜券在握的嘴角,看着前方掀起一阵灰尘的攻击,嘲讽道:“一个普通人……”
一把断剑破开灰尘,寒光直袭男人眼前。
男人脸色一变,急忙召出防御魔法,只在瞬间,余光好像有什么一闪。
他急忙望过去,只见他以为早就死在攻击下的年轻男人,执剑矫健地击向他。
惊骇之下,另一只手急匆匆地伸出来,魔力还没来得及聚集,穿着带有教廷标志长袍的年轻男人已经一把握住他的手,猛地一折!
“啊!”瞬间的剧痛还未完全嘶喊出声,脖颈被重力一击。
阿诺德低头看着晕倒在地的魔法师,他弯下腰在他衣服里抽出一封信,火漆上是属于伊斯卡那王室的标志。
他没有犹豫地先放进自己身上,将魔法师身上的长袍撕成一条长布条,把他紧紧地绑住,嘴里也塞了一块布团,想了想,又把他两只脚和另一只手也卸了。
他不确定被卸了手的魔法师是否还能使用魔法,但完好无损的手肯定可以。
做完这些,脚底的传送阵再次浮现,周围的景象也发生变化。
他望了望四周,他又重新回到了祷告室,他还以为需要废点时间找回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