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手轻脚地再次往祷告室门处去，贴着耳朵又听了听,门外一片安静，又恢复了平常的模样。
不久前，他本来还在偷偷听外面来自两个赛加洛特帝国人讲话，谁知道这两个人偷说别人坏话被正主听到。
一阵鸡飞狗跳后，这个脑子不太聪明的魔法师竟然在外面咒骂起已经跑掉的两个人。
接着，他就听到，为了给教廷的人不尊重他的教训，他截了伊斯卡那王室送过来的信。
好巧不巧，他等的就是这个。
不过这也是他第一次和魔法师战斗，他对魔法师的了解仅限于伊西多尔他们。
他原本是不打算和魔法师起正面冲突的，实在是不稳妥，但对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发现了他的存在，那就没办法了。
魔法师有一样做得很好，就是把他暂时拉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战斗，他避免正面冲突也是为了不引人注目。
他握上挂在腰上只剩一把的剑，好在他这次带了两把出来，虽然断一把剑，但是值得的。
他走回昏迷的魔法师旁边，如果没记错，伊西多尔他们对皇室魔法师的用词是背叛。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没有对这个魔法师客气。
他终于理解伊西多尔他们口中的弱，眼前的魔法师，来自皇室的魔法师，真的很弱。
他还是没有摘下在祷告室找到的长袍，万一魔法师突然醒过来，看到他的脸，是会给维菲娅添麻烦的。
阿诺德单手将魔法师拖到一边，这才打开信件，他一目十行地浏览完，确定是王室的求援信后，他往边上的蜡烛处走过去。
羊皮纸在烛火下飞快地被燃成灰烬，再次确定纸张真的完完全全化成灰，他才放心地扔进还在燃烧的壁炉里。
他回头，兜帽下若有所思的目光再次落在魔法师身上，现在，要怎么处理这个人？
──
雪花在暖橘色的光下纷纷扰扰。
街道远处的嘈杂一点点传进阁楼处打瞌睡的女人耳中，声响越来越大，她不满地睁开眼，她好不容易才睡着！
她腾地一下伸长脖子，望下小窗外，在污垢和小黑点后，她看到了两方移动的人群。
她瞪大双眼，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擦了擦小窗，抵上冰凉。
她震惊地喃喃道：“疯了吧？”
大家……怎么全都……
不知怎的，她的心突然砰砰地跳。
“我们没有罪！”
一个个女人的声音响起，震荡在每个人心头，飘落的雪花似乎也抖了几下。
“我们没有罪！”
一声稚嫩的女童声线穿进她的耳朵，她猛地一震。
我们没有罪。
她听到的仿佛是从前的自己，那道小小的疑惑：“妈妈，我也有罪吗？”
那天，妈妈没有回答，妈妈只是抱紧她，默默哭泣。
视线里，人群中，一位母亲在教自己的孩子拿起武器。
出乎女人意料的是，里面居然还有几个男人，他们面容坚定地站在女人们中间，格格不入，却意外地融合。
“让真正的犯罪者得到处罚！”
“无人生来有罪！”
她们握紧手中的武器，步伐坚定，一步步上前，贵族骑士们不得不后退，再后退。
“我的朋友们！不必害怕死亡！此刻我们若放下武器，我们必会再次失去这份勇气！我们将得到更猛烈的反扑！”
楼下街道的声音，一声一声地钻进她的耳朵，她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口中不由自主地出声：“发生了什么？”
女人实在是疑惑，明明早上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灰败，怎么才一个晚上都不到，就变了。
循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她终于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女人，那天来还明妮土豆的那个女人。
她记得她的名字，她叫诺丝。
小窗外，胶着对峙的两方人突然猛地冲向对方，一时间普通的街道仿佛成了战场，厮杀声、各式各样武器的叮叮当当声、武器击中身体的沉闷声响，互相交织。
不断有人们握着武器跑来，加入这场战斗，一个倒下，新的人很快补上。
她仿佛都能闻到血腥味。
这有用吗？有意义吗？
过去又不是没有发生过来自她们的暴动，很快被镇压，很快大家都会被定性为异端，被押上绞头台。
可万一，这次有用呢？
女人还是没有动，只是看着，眼底挣扎，直到一个孩子被挑起，她终于忍不住，在阁楼里急切地扒出一件大概算得上武器的破旧木棍。
她紧紧握住木棍，深吸一口气，眸光坚定，跑了下去。
会有多少人意外地加入这场暴动，早在暴动开始前，艾乌莉特便按下了一个保守的人数，而维菲娅对此并不知情。
唐的身后是属于骑士团内部的清理。
他盯着前方哪怕是在夜晚，金发也依旧璀璨的维菲娅，眸光动了动：“你果然很聪明。”
他的手随意地搭在剑柄上，仿佛只是个很自然的动作。
维菲娅面色不变，却是悄悄握紧手里的长剑。
“不要着急拒绝，侯爵大人。”唐后退几步，与她拉开一段更远的距离。
他没有隐藏眼中的审视，视线的最后放在她沾满血的剑上：“你不擅长战斗吧？现在这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要怎么阻止我？”
维菲娅没有开口。
每个人观察的方式不同，她相信唐现在是在观察她。
就像他在看到阿诺德的战斗后，立马决定借他们的手排除异己一样。
这不难猜到，她从前也很喜欢这么做，[维菲娅]也很喜欢。
现在……
她依然注视着唐，她基本已经可以确定，相比较于其他人，他更在意他自己。
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不知道他们拦住他的目的，而现在，他还能悠闲想和她聊聊。
比起所谓职责，支援国王，他更在意的是骑士团里属于他的地位。
这样的人，其实最容易合作，也最容易被毁约。
唐摩挲着手下的剑柄，不动声色地一点点观察着对面的女孩。
她简直滴水不漏。
既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也看不出她对他试探表露出的真实情绪。
遇到对手了，唐想。
维菲娅错过他，看向他身后还在对自己人动手的骑士团。
他果然不简单。
维菲娅提起长剑，盯着在眼前传来血腥味的剑，她抬起头：“穆尔团长，其实你是想和我动手的吧。”
她的话太过直白，又是无比的肯定。
唐闻言一愣，突然笑出声，最后竟然捂脸大笑起来，笑得他额前的一缕发丝也一颤一颤的。
维菲娅没有理会他的大笑，在她过去的人生里，遇到的奇奇怪怪的、莫名其妙的人也不少，目前为止，他还在正常的范畴里。
只见唐自己笑完后，手缓缓放下，含笑的眼底是若有若无的冷意，心脏的位置却是在欢快地跳动。
很多人，包括他那位花心的大哥，也曾憧憬地和他讲过，他想拥有一个就算自己面无表情，不说一句话，也能懂他的女人。
大哥希望他能比他幸运，比他更早这种所谓知己。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宽慰大哥，他们总会遇到的。
实际上，他才不想，这样的人很可怕，这意味着，你已经被对面看穿。
就像……唐没再掩饰眼中的冰冷，现在一样。
大哥，你的祝福，怎么偏偏灵验的是这个。
既然已经被戳破，他也就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他抽出腰间长剑，没有试图压下胸腔里因为对面的女孩，跳得越来越快的心跳。
看来，他的身体很喜欢这种了解呢。
可惜，他的理智不喜欢。
“是啊，我想试试，身形敏捷的侯爵大人，会在我的第几招被砍中。”
维菲娅后退几步：“我不喜欢做事拖拖拉拉的男人。”
突然跳脱的一句话令唐不由得有些疑惑，下一秒，她的身后远处竟浩浩荡荡跑来一群人。
维菲娅敛下眼，艾乌莉特的计算真是准，真的是这个时间来的支援。
唐定睛看着愈加近的骑士们，他们身上穿的是亲王府骑士团的服装。
从另一个方向来，还带着血，只一瞬，他便做好判断。
他开口：“你在拖延时间。”
维菲娅撩起眼帘，勾起笑：“拖延时间的难道不是你吗？”
毕竟从一开始，是他想要和她聊天的，怎么能算是她在拖延时间？
啊，唐不禁有些恼怒，他盯着前面的女孩，所以说，他讨厌所谓的知己。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对她动手，他刚要迈开脚步，余光里一个陌生人闯进。
对手从一个变成两个，他不得不停下，审视地见已经站在维菲娅身边的陌生人。
陌生人伊西多尔眸光温和地确定维菲娅没有受伤后，在身后越来越近的援兵脚步声里，瞥向唐的目光一瞬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