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坦然地接受着他的眼神,观察着要怎样才能有和维菲娅单独打架的机会。
他的视线在他们和后面已经快到的援兵一扫,他很快重新做好决定。
虽然可惜,但也是没办法的事。
机会已经失去,艾乌莉特成功的可能性又高,那么,他还不如卖她一个消息。
“侯爵,王室的送往教堂的求援信早在不久前从东门出去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霎时吸引了维菲娅的注意,会是在诈她吗?
但是,她好像知道这个男人的意图。
他在试图卖艾乌莉特一份好。
如果求援信已经送出,阿诺德那边更需要有人过去看看。
伊西多尔弯下腰,轻声道:“这里交给我。”
不等维菲娅回答,他又开口:“你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如果有什么需要,耳环,我的名字。”
维菲娅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点点头。
第139章 一叶独行舟
霍夫亚林-教堂暗室。
妮芙打开木门,借着里面的烛光,她看向站在女神像前,眼一瞬不眨地盯着女神像的雷洛德。
她走上去,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
雷洛德闻言回头,扯出一抹残忍的笑:“哦,没事,让他们再多打一会儿。”
这种事,当然是死的人越多越好。
教皇居然连伊斯卡那王室会来求援都算到了吗?不过没关系,重要的是他手里的那份文件,没有文件,教堂依然不会发兵。
他低下头,眼中阴沉,维菲娅居然被别人邀请去花房喝下午茶,这件事哪怕已经过了很久,他至今还是浑身不爽,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邀请她?
一个蠢而不自知的蠢货,最好是能死在这场动乱里,也免了他后面去杀他的时间。
有这时间,还不如给她添添堵,说不定……
他的眼里变得痴迷,说不定,她会对他动手呢?
想到这里他又一阵懊恼,他好像让她看出了他的想法。
该怎么办才好,维菲娅肯定会避开对他动手的。
他的眸光落在她曾经的贴身女仆身上。
他转过身,眼里已经恢复平静:“喂,你真的不和我讲讲维菲娅吗?”
他可是耐着性子缠了这个女人很久了,要不是她和维菲娅相处过很长一段时间,他又想要了解,不然他早就对这个女人动手了。
妮芙平淡地望了他一眼,抬起头注视着女神像:“我拒绝过你很多次了。”
他的眼睛在她一直带着的腰间匕首一掠而过,无所谓地问:“是吗?”
“算了。”他耸耸肩,掏出藏在身上的文件,开口,“走吧,为前主人保守秘密的狗。”
妮芙没有理会他的挖苦,跟在他的身后,轻轻撩起眼帘,棕瞳若有若无地落在敞开在她眼前的后背。
一步,两步,三步……
腰间匕首猛地出鞘!
“铮!”
锋利的铁器激烈地碰撞,耳边是雷洛德呵呵呵的笑声,他心情似乎非常不错:“不愧是跟在维菲娅身边的女仆,连这点都和她非常相像。”
妮芙一怔,很快反应过来,迅速和他拉开距离。
雷洛德这会儿也不急着去送什么文件,他想到什么,将匕首的手柄处抵在脖颈,眼里布满痴眷:“可惜,我是一定不能死在你手里的,杀死我的,只能是维菲娅。”
妮芙握紧匕首,见他这幅沉浸在自己世界的样子,面无表情地开口:“你真恶心。”
雷洛德收起眼神,无所谓地转动匕首:“那也好比……”
他眸光挤兑,手指了指她,笑得玩味:“一条,背叛主人的狗。”
妮芙不为所动,她早就已经过了会因为一点只言片语就恼羞成怒的年纪。
她失去了杀死他的第一个好机会。
直面动手她没有胜算,好在……
她瞄了一眼他身后的门,她相信他不会直接离开。
下一秒,雷洛德开口:“不过既然你都准备杀我了,我也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他将匕首的尖端指向妮芙。
他不在乎她要杀他的理由,都无所谓,也不在意她为什么会背叛维菲娅,毕竟,他也曾背叛过她一次,滋味还是很不错的,他很喜欢。
“再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和我说点我不知道的,关于维菲娅的事情,我可以考虑让你活着走出暗室。”雷洛德笑道。
妮芙盯着他,像是在考虑,她的视线在雷洛德和身后的木门来回扫,想了想,她开口:“你要怎么保证?”
听到她居然愿意松口,他不禁惊讶:“原来你也是这么怕死的人。”
妮芙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人都会怕死。”
雷洛德审视地望着她,似乎是在辨认她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他将匕首重新收回,手指向木门:“下次,你再和我讲。”
说完他往一旁退了几*步。
妮芙警惕地重新把匕首插回腰间,手没有离开匕首的位置,她侧着身子,一点点移动。
直到离他越来越远,快要靠近木门,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后背露出。
妮芙敛下眼,看着脚迈出木门的那一刻,她瞬间抽出腰间匕首一个回头,挡在自己的胸前!
“铮!”
“哈!”雷洛德饶有趣味地看着挡住他攻击的妮芙,“居然真的能挡下。”
他握着匕首的手一个用力,一手抛开文件,抓住妮芙的肩膀,直接将她往自己这边拽过来!
匕首抵进血肉,疼得妮芙皱眉,脸色发白,血腥飘进鼻间。
一切都只发生在一瞬。
下一秒,一把寒光凌冽的匕首猛地刺进雷洛德的心脏,与此同时,妮芙松开防御的那只手,不再挣扎,顺着雷洛德的力气,同样将他拉向自己!
这是第二个杀死他的机会。
多年的监视工作,她怎么会看不出这点文字游戏,活着走出暗室,那走出暗室后呢?
她会做到。
她会做得很好。
没有防御的匕首深深扎进她的胸口,她忍不住闷哼,却依然没有松开握着匕首的手,她不断地用力,必须在这里杀死他!
雷洛德笑容凝固,瞪大眼睛,似乎是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容易就被得手,他刹那间往后一挪,怎料妮芙顺着他一起重新进入暗室。
呼吸渐渐失去,眼前是一重又一重的黑影。
啊,像上辈子一样,临死前的感觉,雷洛德心中生起暴怒,一个奴仆!是怎么敢杀他的!
只有维菲娅……只有维菲娅才可以对他这么做!
此刻他竟不管不顾,拼着最后的力气,抽出扎在她身上的匕首,一把捅进她的肚子!
也用完了他的全部力气。
“嘭。”
妮芙呼吸变得急促,她看着雷洛德瘫倒在地,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她捂着肚子里汩汩流下的血,几个踉跄扶住不算粗糙的墙壁,抵着墙面滑下来。
呼吸渐渐变得沉重,胸口的洞像被贯穿,风在前后漏。
那天,她听到教皇和女神的谈话,小姐也在这里,无论为什么她会听到,她都不敢赌。
她只知道,不能让教堂的兵力过去支援。
她只知道,那个叫雷洛德的人,对小姐的执着,他的存在,会威胁到小姐。
还有……
她提着一口气,死死盯着雷洛德还有起伏的胸口,直到他在身下的一滩血液里,彻底失去呼吸。
放下心的妮芙又滑落下去一点,她只觉自己眼皮不断地想要往下掉,空气在失去。
就连身上那两个洞带来的剧痛,也在浑身的渐渐冰冷中,痛意稍减。
棕瞳逐渐黯淡,哀伤弥漫,她不由自主地又想起那个人……
她的小姐。
那个在她枯燥无味且灰暗的人生里,尤为重要的人。
小姐……
对不起……
这应该是我为您……
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逐渐无神的眼睛里,她拼尽全力想要睁开,她还听到了一件事,她想要告诉小姐,她还想要告诉小姐。
我没有背叛。
我想为小姐做点什么。
不知是因为临死前的记忆变得清晰,还是本就在记忆里抹不去,在地下室的那一幕幕,维菲娅的每个动作,每个细微的表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每次回想、回忆,犹如凌迟。
小姐那天很难过……
脸颊有温热淌过。
好奇怪,明明都快死了,明明心脏没有受到伤害,怎么会这么痛?
微弱的呼吸也在溜走,身体试图挽回,又不得不排斥。
小姐……
小姐……
小姐……
大脑在无意识地呼喊,呼喊一个不会在这里出现的人。
我想见您……
您会来吗?
您会原谅我吗?
妮芙知道,她的疑问都是徒劳,她怎么会不了解她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