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会来的。
我背叛了您。
我伤害了您。
可我……
还是想见您……
眼前终于再次模糊,这一次,她无法挣扎,眼瞳失去光亮,眼皮为她覆上黑暗。
“真可怜。”稚嫩的女童声清晰地响在寂静的暗室中。
“阿温,走近一点。”沉稳的脚步渐近。
妮芙已经无法思考,她现在最后能感受到的,只有自己快要接近于无的生命,步入寒冬的冰冷,就连疼痛也在消弭。
面容天真的孩童赞叹道:“真是一场聪明的战斗。”
孩童澄澈的眸光移向抱着她的女人,她狡黠地笑:“阿温,她还有想见的人。”
顿了顿,她的面色不变,好奇地问,“你呢,你也想见吗?”
女人垂目看着快要失去生息的人,她的温柔目光转向孩童:“这并不能称作遗憾。”
“是吗?”海莲娜撇撇嘴,视线重新投向血泊中的妮芙,她与死去无异。
孩童注视着她,静静地感知着她的生命无声地溃败于寂寥的夜。
暗室里,海莲娜只听到了属于自己还在蓬勃跳动的心跳声。
她忽然伸出手,掌间点点光亮汇聚,一个魔法阵飞速地运转,繁复的符文倾巢而出,一下全部涌入眼前人的体内。
原本已经只剩下一缕气息的妮芙,她的胸口突然猛烈地起伏。
“咳!咳咳咳!”一口鲜血在她的喉间涌出,她的眉头紧皱,看起来竟是比之前还要痛苦。
“能不能撑到想见的人赶来,就看你自己了。”
不是所有人在死前,都能补全遗憾。
──
“怎么了?”阿诺德低头看着不久前赶过来的维菲娅。
听到他的声音,不知在想什么的维菲娅回过神,她望向阿诺德:“没事。”
她按下心底突如其来的不安,强行将注意力放到至今还在昏迷的魔法师身上。
阿诺德在刚刚已经和她简要地说明了他收集到的信息。
现在魔法师身在伊斯卡那,在这里杀掉他的话,怀疑到他们的可能性并不高,相反会给教皇添堵,也会给艾乌莉特找很大的麻烦。
维菲娅尽力忽略着脑中的嘈杂,开口:“不用管他,让他们自己去怀疑。”
“好。”阿诺德应着她的决定。
他默默观察着女孩从进到祷告室后便一直存在的心不在焉,这很反常。
维菲娅很清楚,既然教堂的事已经解决,他们现在的第一选择应该是离开。
可是……她为什么会有点心慌?
从她借着项链映射出的地图来寻找阿诺德,注意到教堂底下有好几个暗室开始,这个感觉就一直驱散不掉,里面会有什么吗?
哪个教堂和城堡不会有几条暗道和几个暗室,明明很常见。
她实在是无法忽视这个感觉,她很少有莫名其妙的心慌。
这个感觉,很糟糕,非常糟糕。
和她从前意识到,她真正失去[维菲娅]的所有讯息后,一模一样的感觉。
她应该去看看的。
可是这里不是可以久留的地方,至少不能让阿诺德也一起再冒险,再增加风险。
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她抬起头,按下心中的犹豫,说出来的话除了几乎听不出的不安,和从前平静的她没什么区别:“我们走吧。”
第140章 美梦
祷告室内,蜡烛静静地燃烧。
明明已经做好离开的决定,维菲娅却始终没有迈开脚步。
她没有动,阿诺德也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垂目的维菲娅,不同的人,相似的一幕,令他想起之前妹妹瞒着他去应聘女仆一样,妹妹回来后,就是这样的犹豫挣扎。
只不过维菲娅隐藏得比妹妹要好很多,毕竟就算和他们熟悉了,她的很多情绪还是会经常下意识地藏住。
他也不是次次都能读懂她的情绪,大多都是根据现有的情况,做出基本的判断。
“如果犹豫,那就做完再走。”就像现在,他有预感,如果她就这样离开,她会后悔。
他不希望她后悔,特别是因为他这个下属,为了他的安全,后悔。
从来就没有主人为骑士做出让步,也没有主人为骑士做出牺牲,她为他做的已经足够多了。
他有为她死去的觉悟,她从来没有身为一名主人的任性。
维菲娅掩下眼中的不安,抬起头,阿诺德看起来是如往常的冷淡,眼底却是坚定:“下命令吧。”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细细地感受来自心脏的慌乱,随着在这里的时间越久,变得越来越沉重。
此刻,她也无法再轻松地说什么,没事,我们走吧。
“我们去底下的暗室看看。”她说道。
“是。”身后的阿诺德很快回应。
尽量放低的脚步声在教堂的其他吵闹声里几乎听不清。
跑动细微的风声在维菲娅的耳边吹响,她压下胸腔里不知从哪里来的发慌,循着项链指示的位置,绕过人多的通道,躲过驻守的骑士,轻手轻脚地靠近第一个暗室的门。
她虚贴上木门。
“伟大的神呐,请您宽恕我的罪……”门里传来低声的忏悔。
维菲娅望向阿诺德,摇摇头,往另一个暗室去。
不知是因为小跑,还是因为其他,心跳得越来越快。
绕过好几个弯,这次不必过多靠近,他们便听到了暗室里的淫/乱声。
维菲娅脸色没变,身后的阿诺德皱了皱眉,跟着她离开去往下一个暗室。
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坚持地一个个查找暗室?
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一旦魔法师被发现,或者等他醒来获救,他做的第一件必定是搜查整座教堂。
维菲娅很明白,如此漫无目的地寻找,她甚至说不出自己想要找到什么?
她到底想要找到什么?
心底的不详越来越强烈,没有因为排除了两个暗室而稍微停缓,反而愈加明显。
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再加快。
第三个暗室就在拐角处,墙壁上的壁灯燃着光,没有丝毫动摇。
维菲娅和阿诺德同时慢下来,脸色带上警惕,握上腰间的剑柄。
隔着墙壁,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阿诺德几步上前,将维菲娅护在身后。
两人放轻脚步,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在一阵血腥里,维菲娅只觉有什么东西压上了她,竟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这很不正常,至少她从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门没有关,阿诺德小心地观察里面的情况,一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还有……
确定里面没有威胁的阿诺德看清了里面倒在墙边的另外一个人,他诧异地看着那张脸,他记得那个人,维菲娅以前的女仆,妮芙。
维菲娅……
他回过神,下意识想要阻止她看到这一幕。
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女孩已经站在他的身侧,视线已经落在里面。
看清了血泊里的人,维菲娅皱起眉,雷洛德?
他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他死了?
意识到这一点,原本莫名其妙的不安突然膨胀,到达了顶点。
为了清晰地看到暗室里的一切,她不由得踏上前。
“嗒。”
维菲娅看向脚底,伸回,捡起地上的文件,她没有犹豫地打开。
一目十行地看完,竟然是来自教皇亲笔,同意教堂支援王室的出兵令。
维菲娅没有过多理会这份文件,现在,她更想找到她不安的源头。
心脏的声响在耳边砰砰叫,它在催促。
催促什么?
她看着暗室内的雷洛德,将文件送到阿诺德身前,感觉到他接过,她果断地踏进暗室。
暗室不暗,烛光明亮,足以让任何人看清里面的一切。
里面有她熟悉的血腥味,还有熟悉的人。
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恢复平静,那张染了血的脸,维菲娅不会忘记。
她竟一时没有动,只是侧头静静地看着那个无力地倚在墙壁边上的人。
身体如往常,唯有呼吸和心跳暂时失去了联系。
直到心脏重新找到呼吸,维菲娅这才转过身,一步步往妮芙身边去。
“啪。”长靴踏进血泊,发出细微的声响,正如脚步的主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已经被掠夺大半。
眼前人禁闭双眼,维菲娅轻轻蹲下,她的眼睛始终都没有离开妮芙,她缓缓朝她伸出手。
颤抖的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那双眼露出了无神的棕瞳。
手就那么停留在半空,不再前进半步。
棕色的瞳孔生涩地移动,在看到熟悉的身影后,有一瞬的呆愣,空洞的眼里竟发出一点点光亮,又慢慢地软下来,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无力的指尖在血泊中颤了颤,艰难地朝那个人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