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西多尔。
她呆呆地盯着他的脸。
他注视着她，眸光一点点温和下来，像是在教小孩子般，他开口：“呼吸。”
呼吸？
她望着他，还是什么都没有动。
他没有放开抓住匕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随呼吸一起起伏，他的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她：“这样。”
女孩的视线终于再次有了移动，她落在了他的手上，那只手随着他的胸口，一上，一下。
她笨拙地学着他，让自己的胸口也一上，一下。
他轻声鼓励道：“对，就是这么做。”
一上，一下。
“你做得很好。”
一上，一下。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大片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心脏猛烈“砰！”地跳动了一下，冰凉的气体伴着血液流窜在她仿佛已经快要死去的四肢百骸。
身体不满地发出反抗，它需要更多的氧气。
“哈。”它促使着她大口地呼吸，它终于浮出水面。
空气涤荡她的大脑，她再次看清周围的一切。
她看见了伊西多尔。
她沉重而缓慢地眨了眨眼，她的视线往下，是她的匕首，他流血的手。
她慢慢松开匕首。
他将匕首甩到一边，将其摧毁。
维菲娅重新看向妮芙，她终于有了别的动作。
半蹲的脚试图靠近，她一个挪动，双膝落在血泊中，她没有在意，细细密密地挪动，直到与妮芙近在咫尺。
她抱着她，头轻轻埋在她已经冰冷的脖颈，阖上眼。
对不起，[维菲娅]。
对不起，[维菲娅]。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能保护好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
暗室寂静，远在暗室的他们，似乎听到了教堂外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声，人们在欢笑，人们在喜悦，她们在庆祝来之不易的胜利。
阿诺德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一阵后怕，看向伊西多尔见骨的右手，如果不是他迅速传送，匕首估计现在已经在维菲娅的心脏里了。
他皱了皱眉，伊西多尔的手……
伊西多尔低头望着自己的手，因为攥得太过用力，能见到白骨。
魔力凝聚，魔法阵运转之下，右手恢复如初，只剩下满手的血，提醒着他刚刚差点发生了什么。
还好，来得及。
他的目光重新放在维菲娅身上，按下心中她刚刚动作的恐惧，又将视线放在妮芙身上。
其实，他早就感觉到了，妮芙本坚持不到维菲娅的到来。
有人强行拉长了她的生命。
第141章 禁忌
风雪纷杂,一地寂静，烛光没有晃动。
指尖下是维菲娅熟悉的冰冷。
她缓缓抬起头，失神的瞳孔尝试聚焦,尝试重新看清眼前的脸。
温热的呼吸扑在结了冰的河面，带不来任何变化。
她闭上眼。
她从来都知道,悲伤是无用的,所有的冲动,所有的悲痛,都应该到此为止。
她听到了自己细微的呼吸声，心脏在如往常跳动。
悲伤该到此为止了。
任何的负面情绪,都会影响她的判断。
覆满尖刺的圆球在狭小的喉道一个个吞下，撕裂脆弱的表皮,血肉模糊。
呼吸有一瞬的紊乱，随着心脏的平稳搏动,抚平血管里所有试图突起的血液。
直到一切又恢复到原本的模样。
维菲娅睁开眼,赤红的瞳孔里如以往平静，无论后面埋藏了什么,都不会让任何人看清。
这没有必要，朋友看了会担心，敌人看了会痛快,所以，自己一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她小心地整理妮芙凌乱的头发,将她一缕缕撸直。
妮芙是否真的背叛了她,从来都不重要。
此刻，就算无法得到当事人的答案，她们也同样心知肚明。
她望向伊西多尔，视线在他沾满血已经完好的右手一掠而过,她问道：“可以帮我个忙吗？”
眼见她似乎恢复正常，伊西多尔和阿诺德一颗心还是没法放下。
伊西多尔上前一步，是他的回答，他不会拒绝她，无论是什么。
维菲娅的视线重新回到妮芙身上，眸光温和：“将她移动到我们在霍夫亚林居住的地方，把她放到我的床上。”
她声音轻轻，只怕惊扰了眼前的人：“妮芙，我们回去了。”
她将她带离血泊，垂目站在一边，光亮之下，妮芙安稳地离开这里。
维菲娅的视线再次落到伊西多尔的右手：“抱歉。”
他已经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拇指抹了抹掌心的血，他就是不想听到她的道歉，才赶紧给自己治疗的。
“你不需要道歉。”他说道。
维菲娅此时也不想再多说，她知道自己应该对伊西多尔因为她受伤这件事多说点什么，但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心力。
她走向不远处雷洛德的尸体。
阿诺德见状开口：“我检查过了，是被利器正中心脏死的，看伤口痕迹，是匕首。”
维菲娅蹲下身，观察着雷洛德的伤口，他居然真的死了。
谁杀的，显而易见。
妮芙为她解决了一个麻烦，也在这场动乱里，帮了她们所有人。
妮芙一直都很聪明。
她站起身，不准备理会雷洛德，至于之前答应过卡哈伦，告诉他关于雷洛德身上魔力团的来源，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猜想。
她望向暗室中的女神像，烛光在祂的脸上落下一道阴影。
倘若她去到下一世，如果雷洛德还记得这一世的事情，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杀死妮芙，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渴望她的动手
必须在他对妮芙有所动作之前，杀死他。
接下来，她的目光在暗室来回扫，发现里面的所有打斗痕迹都已经被抹去。
“我想……”阿诺德适时地开口，“需要将他伪造成自杀。”
一个性情疯癫的人，做什么都是正常的。
这么说着，暗室里所有第二人的血和痕迹也被伊西多尔清除。
他想了想，并没有隐瞒的打算：“有人强行拉长她的生命。”
不等看维菲娅他们的反应，他望向空荡的角落。
拉长生命，是属于魔法另外的一个范畴，同样也属于一种对世界规则的违背，萨丽斯从来不会让他们触碰这个东西。
生命的所有形态都归于神，生命属于创造，而创造属于勒霍蜜女神独有的权柄。
他看着那个地方，没有动：“魔法师中曾经有一群怪异，名叫僭越者，他们热衷于挑战规则，掌控生命，这个群体在四百年前被降下‘世界的愤怒’，无一幸免。”
“倒也不是无一幸免。”稚嫩的声音自空荡的角落传来，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踏出魔法阵。
孩童的视线落在伊西多尔身上，能察觉到她隐藏的魔力，他的魔力势必要比她强，甚至……
眼瞳里闪过考量，她改造过自己的魔力，如果是一般比她强的魔法师，想要发觉她的魔力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开口：“你是女神的宠儿。”
似乎是想到什么，孩童嘲讽道：“女神的宠儿？真的是宠儿吗？”
她没有在意伊西多尔的态度和反应，她的视线落在她真正感兴趣的人，让她真正愿意出现的人，那个女孩。
维菲娅平静的眼眸在两人出现时，便直直放在女人身上，她见过这个人，在那个空间里：*“黛比佛奥雷拉。”
话音落下，伊西多尔面色没有变化，只是看向女人的眼神稍快。
阿诺德掩下惊讶，这才将注意力重点放在女人身上，一个在他们的了解里已经死去的人，一个在所有人眼里，已经死了两次的人。
听到这个名字，孩童澄澈的眼中好奇，她诚实地说道：“你是说阿温吗？她以前确实叫这个名字。”
她的头歪向阿温，倚在她的脖子边上：“你好，你可以叫我海莲娜。”
她的笑容纯净，眼里是没有隐瞒的对维菲娅的感兴趣，她的眸光透过她，在她的肩头仿若不经意地停留一瞬：“我知道你，维菲娅，你真的和我想象的一样……”
单纯的眼底是隐隐的玩味：“浑身，都是秘密。”
试探性的话语并没有给维菲娅带来任何波动，她几乎不需要思考，就可以判断出，眼前的海莲娜并不清楚她的秘密，最多，看到了她身上的不同。
她盯着始终一言不发的女人，问：“她死了吗？”
一个非常没有礼貌的问题，她就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海莲娜并没有感觉到冒犯，她动了动，阿温平稳地将她放下。
她在原地蹦蹦跳跳，抹平裙子上的褶皱，她抬起头，嘴角是一如既往的笑意：“如你所见，阿温的确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