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但她还站在这里。
伊西多尔很快联想道：“你们还在试图掌控生命？”
“不。”海莲娜摇摇头，极有耐心地解释，“我想我有义务纠正你两个错误。第一，是我，第二，这并不算掌控生命，最多是打破规则，突破了生命的界限。”
她朝伊西多尔的方向看过去，回头拍了拍阿温的裙摆认真道：“宠儿，这可不是复活。”
要真是复活，别说她现在只能是个孩童模样，就连她现在还能不能安稳地站在这里都另说。
“人偶？”
海莲娜循着声音望向出声的骑士，惊喜道：“没错，你猜对了！现在的阿温确实可以算是人偶。”
维菲娅的视线重新落在阿温上：“她为什么会成为你的人偶？”
这个问题她并不指望海莲娜真的会回答，是敌是友现在还无法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现在没有恶意。
海莲娜转过头，扯出一抹不属于孩童的笑：“一场交易。”
“一场双方，都能达成所愿的交易。”
她迈开脚步，往维菲娅走去。
伊西多尔和阿诺德几个箭步挡在维菲娅前方。
海莲娜停下脚步，她抬头直直看向前方似乎都布上魔力的银瞳，她有些不怀好意地说道：“比起我，我认为，你更应该关心她。”
视线一路划过伊西多尔，与维菲娅目光交错。
“你难道不知道吗？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世界规则的挑战。”
作为世界仅剩的最后一个僭越者，她绝对不会看错。
他们挑战神的权威，试图攥取神的权柄，他们常年与所谓“不合规矩”为伍，他们最熟悉的，就是不合常理。
空气中的魔力在挤压，顺着她的呼吸挤进她的身体，碾压她的五脏六腑，她的眉间狠狠一抽，没有理会来自伊西多尔的警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般，盯着维菲娅艰难地开口：
“一个，叠加的，不该存在的禁忌。”
细细密密的冰刺瞬间抵在她的脖颈，扎出点点血花。
一旁站立不动的阿温脚下传送阵飞快地亮起，身影忽地出现在维菲娅身后。
阿诺德眼皮一跳，感知到什么，下意识几步转过维菲娅身后，拔出长剑。
下一秒，三个魔法阵自她的上方和左右快速旋转，生出三道锋利的飞刃，将她的脖颈抵在飞刃组成的三角形中。
只要伊西多尔指尖微动，就能瞬间把她的头颅斩断。
“阿温。”冰刺下的喉间因为声音的出现，而产生的细微晃动扎得更深，“不要动。”
不顾一切要上前的女人停下动作。
赤红的眼在海莲娜身上移向完全将后背暴露在她身前的伊西多尔。
没人看到这双平静眼眸下藏匿的审视和观察，还有一闪而过的金色光芒，若隐若现的五瓣花。
伊西多尔没有回头看，他身上的气息和从前没什么不同，他柔声说道：“维菲娅，我先送你们回去。”
不等她和阿诺德有任何表态，魔法阵霎时亮起，将他们送回石屋。
银色的瞳孔自那个人不在暗室起，里面最后的一丝情感也消失不见。
里面什么都没有存在，如同一个死物，一块无论世界如何变更，都不会有任何情绪的，矗立在海面的寒冰。
它不会因为海浪吞下船只而侧目，不会因为地崩山摇投去一点视线。
它不在乎。
烛光猛烈地晃动，暗室里是他没有隐藏的魔力。
浓烈的魔力汇聚在小小的暗室，海莲娜眼瞳一缩，沉重压下她，割裂她的每一寸皮肤，她没有闻到属于自己的血腥，内里是刀绞般的剧痛，喉咙是被封住无法发出的声音。
孩童的脸庞下是无法宣出口的痛苦，死死按住的恐惧，这次，不仅仅是警告。
呼吸逐渐失去，眼前一阵阵模糊的重影。
在身体发出抗议，不适几乎到达顶点时，所有的禁锢忽地解开。
海莲娜整个人趴在地面，汗水掺杂着泪滴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得之不易的空气。
在心脏的疯狂跳动下，眼睛逐渐变得清晰，她抬起头，望向前方，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惧意。
这真的可以算是一个人吗？
她不禁一抖，她感觉不到他的人性，他之前看起来明明如此正常。
女神的宠儿，也可以是一个怪物，比如他，一个披着人的皮，没有人性的怪物。
这就是这一次神的宠儿真正的模样吗？
就算在死亡边缘溜了一圈，海莲娜还是扯出笑来，声音沙哑：“喂，宠儿，其实你看到了吧？”
“以你对世界的感知，从一开始，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你就已经知道，清楚她身上的不同。”
世界最后的僭越者眼眸发出锐利的光。
“你在替她遮掩什么？”
第142章 磷灰石
街道上是欢歌载舞,曾经满脸灰败的人们相拥而泣，亲王解开了霍夫亚林的封锁令。
石屋光芒闪过，在里面等待的奥莎赶忙跑过去。
她之前闻到来自维菲娅房间的血腥,吓了一跳，敲门没有人回应,她不得不闯进去看看。
看到妮芙的身影,她什么也没做便沉默地退了出来。
“维菲娅！”奥莎喘着气跑到她身边,见她身上都是血,脸色也有点苍白，心中一滞,又看了眼一旁并不怎么狼狈的阿诺德，理智回笼,大概也猜得到血属于别人，她轻轻问道,“还好吗？”
赤红的眼里撩起,那里与往常没什么区别，她的眼柔和下来：“嗯。”
奥莎的担忧还是没有褪去,但她没问，只看了看四周：“伊西多尔呢？”
阿诺德斟酌地开口：“他处理点事。”
他默默瞄了一眼身旁的维菲娅，海莲娜的话他同样清晰地听到了。
不该存在的禁忌。
伊西多尔一定知道什么,包括维菲娅，她很平静地接受了海莲娜的话。
他掩下眼中的思索,禁忌,怎样才能算作禁忌？怎样才能算不该存在？
不知怎么，他突然想到那一个个梦境，从未发生过的梦境，她的一次次死去,她对待死亡的态度。
心脏猛烈地跳动，他距离她的秘密已经很近很近，他的前面只剩下一层薄纸，只需要轻轻一戳，女孩的秘密就会展现在他面前。
沉默的骑士盯着薄纸，不断地后退，再后退，直到确保他与薄纸间的距离足够安全，才停下脚步。
他握紧腰间剑柄，唯有那天下定决心为她效忠的坚定，从未改变。
不需要维菲娅主动询问，奥莎讲起帕迪察王宫的情况：“艾乌莉特公主已经向全城宣告她的胜利，相信不久整个伊斯卡那都会知道。”
“她现在在处理暴动的后续。”
其他的奥莎没有多说，她知道维菲娅需要处理妮芙的事。
维菲娅点点头，视线在她身上扫了扫，确认她没有受伤，开口：“趁伊西多尔还没有回来，我先上去看看，然后……”
她对两人说道：“我们再去找卡哈伦。”
她知道两人对她的担心，计划成功本来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怎么能因为她一个人破坏了气氛。
她突然开玩笑：“这下好了，真要像上次说的一样去撑场面了。”
听她还能开玩笑，奥莎暗暗松了口气，之前和伊西多尔碰头，他已经和她说过卡哈伦的事了，她接口：“是啊，上次他还说可以自己解决，等见到他一定要好好嘲笑他。”
阿诺德提醒道：“不收拾一下再上去吗？”他掏出干净的手帕递到维菲娅面前。
维菲娅接过：“没事，你们先好好休息。”
她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眼前，奥莎朝阿诺德那边凑了凑，没有掩饰自己的担忧，她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咔嗒。”木门轻轻关上，前方是扑面而来的血腥味，瞳孔变得灰暗，盯着妮芙。
她往房间浴间的区域去，木盆盛着储存的水，放到床边，帮妮芙清理血污。
风雪拍打着玻璃窗，维菲娅罔若未闻。
她专注地擦拭眼前人所有不干净的地方，再给她换上一身整洁的衣服。
她望着另一个木盆里处理下来的衣物。
干涸的血迹下，腰间夹缝有一个明显的凸起。
维菲娅蹲下身，轻巧地挑开，一张沾染了血的羊皮纸，上面依然能看清字迹。
「教皇和神的谈话，磷灰石，巨幕。」
字迹匆忙，像是草草写就。
维菲娅捏着纸张的手紧了紧，她看向干净的妮芙，目光又重新放在羊皮纸。
磷灰石。她低头看项链上方缩小的磷灰石，目前为止，她接触到的磷灰石只有这个，黛比佛奥雷拉的完全魔法造物。
那天她还是让魔法造物靠近她，最终它附着在她的项链上。
海莲娜和黛比佛奥雷拉的交易，教皇和神，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