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会有什么联系？
所有的负面情绪被阻隔在外，大脑得以清醒地运转，也终于能够思考她的死亡。
她不怀疑妮芙对纸上信息的判断，妮芙在这上面的天赋很高，否则也不会在中间脱颖而出，一眼被前侯爵选中。
能被她记录下来，就足够说明她对信息准确性的笃定。
维菲娅站起，视线没有离开熟悉的字迹。
教皇和神的谈话，妮芙怎么会听到，她不信神心大到让其他人听见谈话，唯一的可能只有，祂是故意的。
以她对妮芙的了解，妮芙不会不清楚这是一种足以致命的诱惑，她对关键信息的分辨向来准确。
窗外的街道上远远传来欢呼声，一抹来自太阳的光亮越过霍夫亚林一圈又一圈的城墙，平等地落在每一间石屋上。
维菲娅没有听到其他声音，羊皮纸一抖。
平静的赤红附上寒冰。
祂邀请了妮芙入局，而妮芙，明知是局，还是一脚踏进去。
她望向妮芙，什么话也说不出，她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所有纷杂都散在空气中。
纸张的颤抖仿佛是错觉。
她趴在书桌上写信，思考一番还是写给玛琳，事无巨细地交代如何安排好妮芙，羊皮纸写了一张又一张，在最后的署名处停笔。
如果[维菲娅]回来了，她要怎么向她开口？
握着羽毛笔的手紧了紧，还是写上名：维菲娅。
将一切都收拾好，包括自己身上的血迹，维菲娅打开木门，她回头看向妮芙，深深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视线随着房门的关闭而消失。
她朝楼下走去，暗室里海莲娜的话语响在脑海中，对世界规则的挑战，禁忌，不该存在……
说实话，她并不惊讶。
可搞得好像她愿意一样。
她在这个世界挣扎这么久，好像她愿意成为这个例外一样。
实在可笑。
顺着楼梯往下，只见伊西多尔已经回来，他和奥莎他们都收拾干净自己，坐在一旁等待。
奥莎眼里的担忧竟比之前还要明显，她眼珠子上上下下将她看了个遍，还好在听到阿诺德说了暗室的事后，她忍住没有冲去维菲娅的房间。
维菲娅不难猜出她露出这种神色的原因，本来每次行动，奥莎都会很关心其他人的状况。
她在几人堪称小心翼翼的目光中走到他们身边坐下，伊西多尔沉默地为她倒上热水。
她暗暗无奈地叹口气，说道：“我真的没事了。”
说完还和几个人对视，试图让他们信她话中的真实性。
如她所说，他们的确没有在她身上，看到妮芙对她的影响。
可是……
太快了，作为亲眼在暗室见到维菲娅差点毫不犹豫地杀死自己，且认为自己很正常的阿诺德，这样想道。
她对情绪的剥离，太快了。
如果说之前在暗室她还有一点情绪的低落，还有一点颓废，那么现在的她完完全全和没有经历过妮芙的死一样。
他们早就看出了妮芙对她的重要。
这才过了多久，半个夜晚的时间都不到。
如果你真的难过，可以倾泻出来，哭也可以。话卡在阿诺德的喉咙，他还是闭上嘴，什么也没有说。
奥莎的怀疑一闪而过，她不相信一个试图寻死的人会这么容易就走出悲伤，但维菲娅的样子，确确实实不像是被困住。
可是真的没事吗？
她突然懊恼把卡哈伦带走的那个人，如果卡哈伦在这，说不定能看出什么，他对情绪的感知向来不错。
她面上还是松了口气，轻声道：“没事就好，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
维菲娅张了张嘴，实际上她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做这种事，如果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确信自己会这么做。
“好。”她还是答应了奥莎，答应了他们。
“卡哈伦还安全吗？”维菲娅朝出神的伊西多尔问道。
听到她的声音，他抬起眼，一瞬之间是对她的观察，开口：“嗯，他目前没事。”
银瞳里闪出若隐若现的期待，又很快熄灭，他垂下眼。
维菲娅没有错过他的别扭，她什么也没有说。
奥莎像是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微妙，她放下手中的茶杯，开口：“我已经查到库珀夫人的位置了。”
库珀夫人的位置，不是卡哈伦同父异母弟弟的位置。
维菲娅和奥莎目光交汇，她们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相同的讯息。
他们要闹一场，让他的继母知道，想要动他，必须先考虑他背后的铎都公爵府和凯斯利侯爵府。
──
干净整洁的石屋内，放着与之不相称的精致木柜，雕刻繁琐花纹的烛台上，蜡烛的光平稳地照亮整个房间。
加布罗捏着手急切地走来走去，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沉睡的大哥，心神不稳地左右张望，坐下又站起。
一个回头，只见卡哈伦已经睁开眼。
他一怔，赶忙过去就要扶住试图起身的卡哈伦。
卡哈伦脸色难看地打掉他的手，自己坐起。
“对不起，大哥。”加布罗忐忑地不安地道歉，“我听到封锁全城，总感觉最近风向不太对，大哥你一个人在外，这个时候肯定危险……”
“外面怎么样了？”卡哈伦不客气地打断，他朝窗外看去，夜晚已经离开。
“王宫里艾乌莉特九公主发动暴动，现在已经结束，不久前刚宣告胜利。”加布罗观察对面大哥的脸色，轻声回答。
至于卡哈伦为什么会知道外面有事发生，他咽下问题，没有询问。
卡哈伦坐在床沿，捂了捂额头，手下的阴影里是一层冰冷。
该死，他居然整整睡到了事情结束。
加布罗给他用的迷药，竟然会勾起他害怕的东西，也怪他，一直没有去克服从前对溺水感的惧怕。
“大哥，我……”加布罗小心翼翼地出声。
“闭嘴，加布罗库珀。”声音平稳，却意外地冷漠。
加布罗仿佛一下被击中，一动不动。
卡哈伦放下手，褐色的瞳孔锐利，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他缓缓道：“你是觉得，我不迁怒你，你就可以插手我的事吗？”
加布罗呆呆地看着眼前生气的大哥，一时不敢动弹，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不要太把自己看得太高，加布罗。”卡哈伦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警告道。
如果伊西多尔他们出了什么事……
卡哈伦不愿意多想，哪怕他心里清楚，就算艾乌莉特失败，伊西多尔也有办法带其他人全身而退，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当中有谁不会受伤。
加布罗最好祈祷，他们完好无损。
“抱歉，大哥。”加布罗低下头，他不知道如何寻求卡哈伦的原谅，这件事确实是他冲动了。
卡哈伦冷漠地凝视他，就是这样，加布罗每次都是这样，说什么为了他，为他好，一步步越界。
加布罗做错了什么，他也只是为了他好。
卡哈伦讽刺地笑出声：“最后一次警告，加布罗，不要把我最后一点善心都给磨灭。”
前方的加布罗头越埋越低，他不禁懊恼，他好像真的把事搞砸了，但是，他真的很想修复和大哥的关系。
他现在唯一能说出口的好像只有：“大哥，我没有让母亲知道您在这儿。”
他试图让他放心。
“是吗？”卡哈伦勾唇嘲讽道，“那你房间外那么多人带着武器，是想干什么？”
第143章 继母与匕首
被单独买下的石屋区,年轻的灰发骑士轻易地吸引大部分守卫，一脚扫过，精准地利用他们的身体撞开大门。
“嘭！”
维菲娅看着敞开的大门,提起脚步走到门前，在门槛处停下脚步,她对着里面明显为首,面露警惕的骑士说道：“我来见库珀夫人。”
为首的骑士盯着她,试图看出她的身份,将她的样貌仔仔细细比对，他听说过赛加洛特帝国的凯斯利侯爵也在这里,她有一个灰发的平民骑士。
他的眼在她身后的骑士一个来回，都对上了,一个大贵族，只册封了一位平民骑士,这件事早就在骑士们之间传开,哪怕是在乌陆西亚，他也听说过。
现在,居然就连出门，也只带了他。
骑士压下心底的复杂，说不上是嫉妒,还是羡慕，他还是开口：“抱歉,我们夫人今天没有任何面见申请。”
话一个旋转：“不过我们会通报的,请您等待片刻。”
他回头对一旁的骑士吩咐后，目光错过维菲娅，望向她身后，那个一招一式明显都不同于任何骑士的剑术,明明看起来光明磊落，剑的所有轨迹都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偏偏让人猜不出他下一个动作。
“阿诺德。”维菲娅轻声开口，身后正要击中下一个骑士的阿诺德忽地收回手，留下一阵后怕的骑士们，他重新将剑插回腰间，站在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