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一直都知道，她想要什么吗？
“母亲！”急切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来人在见到屋内的人,还有被剑架在脖子上的母亲，一时呆愣，不由得停下来。
不等库珀夫人反应，来人脸色一变,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加布罗！”库珀夫人低喝，面上是掩*盖不住的焦急，“退出去！”
“退哪去？”慢悠悠而冰冷的声线随着长靴声踏进房间。
听到熟悉的声音，维菲娅几人不禁望过去，恰好和提着一把剑已经染上红的卡哈伦对上眼。
褐色瞳孔里的凌厉瞬间褪去，紧接着是惊喜和巨大的笑意。
“哐。”长剑被一把扔下，卡哈伦几步跑到他们跟前，“真的是你们！我还以为你们还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他一幅被欺负惨的模样，张开手臂就要和他们拥抱，方向在维菲娅和伊西多尔之间转了个弯，果断朝阿诺德去。
阿诺德的手动了动，本来想要阻止他，最后还是没有动。
成功得到拥抱的卡哈伦喜极而泣，他拍了拍站直一动不动的骑士：“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
看到他经过一个晚上没有联系，还这么有活力，维菲娅他们也松了口气。
暗戳戳确定朋友们都没有受伤，卡哈伦提着的一颗心也放下来。
“大哥。”加布罗小心地出声，说实话，他从来没有见过大哥这么富有活力的模样，心中居然一阵酸涩。
放下阿诺德的卡哈伦面色平淡地望过去。
他自动地朝维菲娅和伊西多尔那边凑过去，和奥莎目光交汇，他指着库珀夫人，开口：“就是这个女人，要不是我运气好，你们就见不到我了！”
像是开玩笑般的告状。
“她是不是埋伏你了？”奥莎问道，和维菲娅四目相对之下，两人都想到了同一点。
“是啊，你们都不知道，她在外面都埋伏了多少人，连她亲亲儿子的面子都不给了。”卡哈伦说道，话中是习以为常，“要不是我学过剑术，我都跑不到这里。”
听到这段话，本想祈求卡哈伦放过母亲的加布罗抿紧嘴，低下头。
维菲娅没有错过他的反应，她的视线落到卡哈伦身上：“你有受伤吗？”
卡哈伦在她的语气里听到几分危险，虽然他很想趁机添油加醋，但他还是很诚实地回答：“我比较灵活，倒是没有受伤。”
“这样啊。”维菲娅所有所思，目光在加布罗和库珀夫人之间掠过，最终落在库珀夫人身上，“夫人，你的运气，同样很好。”
听出警告的库珀夫人没有动，她扫过站在卡哈伦身边的几个人，还有她那个说不出是单纯还是蠢的儿子，她实在是不明白，加布罗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大哥。
横在她脖子的剑依旧平稳，奥莎问：“要就这样放过她吗？”
话音落下，加布罗急切地开口：“大哥。”
他没有再低下头，看着卡哈伦的眼闪躲，却坚定，他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抱歉！这次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经过大哥的允许，是我私自把大哥迷晕带回来的！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请放过母亲。”
“加布罗！谁允许你向他低头了！”库珀夫人怒喝，一向挂在脸上镇定的面具彻底龟裂。
她的儿子，她的儿子怎么能向卡哈伦，向那个女人的儿子低头！
她还活着的时候，她就输给了她，怎么她死了，她还是一直存在。
卡哈伦，这个世界上最像她的人，无论是脸，还是他的一举一动，明明她在他那么小的时候就死了，怎么她的儿子还是和她那样像。
加布罗呆愣地望向母亲，他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
“加布罗，把腰给我挺直了。”库珀夫人压着怒气道。
“母亲……”
“你没有耳朵吗！”话被粗暴地打断。
母亲的眼里不再是慈爱，而是坚决、愤怒，还有就算被劫持，也没有弯下的腰。
这件事是母亲做错了，他深知这一点。
可是那是母亲，他的母亲。
加布罗垂下脸，没人看到他眼中的神色，他沉默地将腰挺直。
库珀夫人闭眼，深吸一口气，过往的记忆就如同在昨日，依旧清晰。
所有浮躁的情绪被压下，她看向卡哈伦，这一次，是没有掩盖的讨厌。
她的视线在维菲娅几个人掠过，包括现在把剑架在她脖子上的人，她大概也猜得出她是谁，她冷笑：“你和你母亲一样。”
眼睛停在卡哈伦身上，说出来的话颇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讨人喜欢。”
卡哈伦第一次在继母口中听到他的母亲，他一直都知道，继母非常忌讳他的母亲，当年她嫁进库珀伯爵府的第一个星期，就勒令府里谁都不能说起前夫人。
没想到，今天她居然会主动提及。
只是卡哈伦有预感，一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平淡的话语轻柔，仿佛是在回忆往昔：“你知道，当年在交际圈里，为什么一个男爵家的小姐会这么受欢迎？”
她盯着卡哈伦，笑意优雅，却带着浓浓的恶意：“不过是一只宠物。”
卡哈伦的脸色沉下来。
库珀夫人脖颈间的寒光警告般地一动，为了躲避，她的脑袋不得不往后微仰，她笑得意味深长，嘲讽道：“就像你现在这样……”
“母亲！”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加布罗焦急地试图打断越来越过分的母亲。
“他们真的有把你当朋友吗？”
母子的声音交叠，库珀夫人的话还是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就算是为了一只宠物……”
“闭嘴！”奥莎沉声警告，带着若隐若现的怒意。
维菲娅撩起眼帘，眸光如寒冰一闪：“他是我们的好友，这一点，不会改变。”
库珀夫人闻言嗤笑：“谁会承认……”
“夫人。”从进入屋内便一直没有开口的骑士，他的话语如他本人一样平淡，此刻却能听出隐藏其中的寒意，“我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一句话，堵住了库珀夫人接下来的所有反驳。
她不动声色地瞄向未曾表态的伊西多尔，她感觉出来了，眼睛不会说谎，他对于情感的态度，在他们中间格格不入，不，应该是与大部分人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很少见，可他真的会在乎所谓友情吗？她收回目光，忽地冷笑。
还不是一样。
卡哈伦指尖微蜷，见他们都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他不适地眨了眨眼。
人对于情感还是有感知的，谁对自己好，谁对自己尊重，有时候不需要长时间的相处，他也是能感觉出来的。
他知道维菲娅他们是真的将自己当做好朋友，这一点就像阿诺德说的一样，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他也清楚。
只是突然多了那么多人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边，他还是有点不习惯，虽然感觉不赖就是了。
“家人。”
声音不高，平稳而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维菲娅和奥莎惊讶地望过去，就连阿诺德也明显讶异。
伊西多尔抬起眼，见他们都这么看自己，他说错了吗？
他朝一旁的维菲娅看去，试图向她求助。
卡哈伦一怔，但是声音的主人他实在是熟悉，这么多年，他怎么会不熟悉？
他眨了眨眼，脑袋竟然有些凝滞，大脑终于确定真的是伊西多尔的声音，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他以为自己听错，想要询问，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刚刚……说的……说的……什么？”
听到问话，伊西多尔的视线移向卡哈伦，他眼里的情绪还是卡哈伦熟悉的模样。
“你……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他急于想要确认，他没有听错，可是忍不住否认，真的是伊西多尔会说出来的话吗？
他连“朋友”两个字都已经不再奢望能从伊西多尔嘴里说出，他是如此清楚，他就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维菲娅他们表明他们是好朋友的态度时，他便知道伊西多尔一如既往是不会开口的，他甚至对每个人的分类说不定都不会有朋友这个选项。
伊西多尔面露疑惑：“难道不是吗？”
第145章 一人的哭泣
从之前阿诺德骑士加冕礼前夜,真正意识到朋友这个词开始，伊西多尔就一直有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天卡哈伦心情的低落，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只是突然想起来,大部分人好像都很看重某样东西。
一种……普遍意义上的关系的确定。
好像只要有一个明确的词语进行界定，他们就会高兴,卡哈伦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也许是,因为他也不确定,他不明白为什么大部分人都需要这个东西？
所以除了维菲娅,萨丽斯和卡哈伦对他来说，到底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