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么说,维菲娅也就不再多问,毕竟待会玛姬夫人就要来了,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处罚。
“我不要学习!我才不要!”尖利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甚至有些嘶哑,“谁爱学习学习,我才不要!”
维菲娅抬起头,刚好看到克里斯生无可恋地扯着一个脸上长满雀斑的男孩进来,雀斑男孩扒住门框,大喊:“我不要!我才不要!你们这是逼迫!逼迫!”
“我想要和大胡子去烤鱼,我要烤鱼。”一个疲惫的小胖子弯着腰错过他们,嘴里一直嘟囔,“我要烤鱼,我想要烤鱼。”
维菲娅疑惑地望着眼前的场景,奈瑞丝适时解释:“那个不爱学习的,是小雀斑,想要烤鱼的,是小胖子,他经常想要偷偷溜出塔,不过每次都会被玛姬夫人提前发现。”
可是他提到了大胡子,维菲娅记得她来到桑松塔之前,便见到过一个大胡子。
他成功私自出过塔吗?
奈瑞丝习以为常地打开本子,冲着她眨眼:“以后习惯就好了。”
突然什么东西在维菲娅头顶上掠过,她下意识循着方向回头。
“啪!”不知道是谁的本子精准地砸在角落里草木绿的头上,那个人只是头微微一歪,好像没有痛觉般又调整回原来的姿态。
他的身边依旧没有人。
“那个……”奈瑞丝跟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一时犯难,她思考片刻,“他没有名字。”
她低下头凑近维菲娅,叮嘱道:“你不要离他太近。”
不等维菲娅问她为什么,她接着说道:“他的运气很差,非常差。”
她抬抬下巴示意:“就像这样,他每天都会有意外发生,而且……”
她的眼中疑惑:“他很奇怪。”
维菲娅若有所思地问:“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名字?”
“因为他没有回答玛姬夫人的问题。”回答她的是埃迪。
“我怀疑他是被魔鬼诅咒的人。”费怡紧接着说道,眼睛重新被点亮。
埃迪一听她的声音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他不满开口:“你上次靠近他,不小心摔了,他都没有扶你。”
费怡显然还是不想放弃:“我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两人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地吵起来。
维菲娅像是若无其事地扫了一周,玛姬夫人的问题,她想起她来到桑松塔的时候,玛姬夫人只问了她的名字和年纪。
“没有名字,要怎么称呼?”她歪头。
奈瑞丝手放在两人中间桌沿,趴下来,一幅要说悄悄话的姿态。
维菲娅顺势低下头。
只听奈瑞丝小声说道:“你刚来,可能不知道,玛姬夫人给每个人登记的名字都必须由本人亲口说出来的,像小雀斑,还有小胖子,都是他们自己说出来,并且后面都不能再改的,你说的问题,不用担心,至少我们没有都听过他说话。”
她想了想,眼珠子一转:“反正不仅我们桑松塔,在整个圣法格斯岛都是很正常的,你后面习惯就好了。”
说完她一脸沉思地盯着维菲娅,她满脸困惑,竟将疑问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又觉得自己的话太没有礼貌,她坐直身体摆摆手:“抱歉,我不是故意打听的,不用回答我。”
在这里,你的来处并不重要。
维菲娅重新坐好,她张了张嘴,余光中玛姬夫人已经进来,她只好收回想要说的话。
玛姬夫人无视着授课间内个别孩子的无心听讲和小动作,她对孩子们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打扰到她的授课。
外面传来若有若无的海鸥声,声音透过阳光穿进授课间里开得不算大的窗户里。
小胖子头放在木桌上,双目无神地接受着光线在他脸上的温度。
维菲娅看似认真地听讲,大部分注意力实际上跑到别的地方去,加上中午有得到充足的休息,她现在自我感觉还不错。
奈瑞丝的话有很多值得深思的地方,她一直强调,习惯就好,也就是说,她在这里看到的不平常,也许本身就是正常。
整个圣法格斯岛,说不定类似的“正常”还有很多,桑松塔只是其中一个缩影。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其他人。
奈瑞丝,她正专心致志地听讲做笔记,维菲娅目前还没有发觉她有什么不同的地方,看起来只是个颇为守规矩的普通热心女孩。
费怡,对玛姬夫人禁止讨论的事物极为感兴趣,也许,这就是她的不同?
埃迪……
维菲娅迟疑了一下,她来到桑松塔还不足一天,接触到的人不多,他是她目前为止,自认为比较矛盾的一个人。
和费怡相比,他更合乎常理不少,可是,某些时候,他又不见常理。
维菲娅感到心中一股没由来的警惕,她说不上来为什么,难道是她打心底认为埃迪会更危险?
她暂且压下会扰乱她的情绪,继续思考着她接触到的其他人。
克洛弗,桑松塔的女仆……
维菲娅仔仔细细地回想她一举一动,每个神情,每个动作,看起来,她好像就是个普通女仆。
毕竟比起严肃的玛姬夫人,年轻和蔼的女仆似乎更受塔里孩子的喜爱。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个声音,令她无法忽视,特别是当时她在第六寝舍的门前问克洛弗最后一个问题时,克洛弗的反应。
为什么不能找玛姬夫人?如果,遇到了她也无法解决的问题呢?
女仆,说是女仆,她给她的感觉……更像是……半个管理者?
对于她得出的结论,维菲娅还并不确定。
她稍微动了动,仿佛是为了找个更舒适的坐姿,她双目认真,随着玛姬夫人的讲解移动。
她将审视隐藏在了黑瞳里。
玛姬夫人,桑松塔的管理者,以目前维菲娅的所听所见,她是塔里规矩的制定者。
规矩,制定……
维菲娅相信,每条规矩背后都会有出现的原因。
夜晚不得出塔,她稍微可以理解,她们这个年纪晚上出门的确不太安全。
没有她的同意便不能出塔,看似合理,实际上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塔中,这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监禁?或者说,塔外有什么东西,让玛姬夫人制定这种规则?
可是,罗多和玛姬夫人,对圣法格斯岛的定义是,故乡。
可以确定的是,她绝对不是岛上的本地人。
故乡……
维菲娅捏紧握羽毛笔的手。
奇怪,她垂下眼,似乎是在记笔记,她趁机眨了眨发涩的眼睛。
为什么胸口会突然这么闷?
她暗暗深呼吸,默默调整自己发乱的思绪。
“故乡”会危险吗?
“特别是晚上。”岛里晚上有什么,值得玛姬夫人和女仆时刻强调。
她诚*然很感谢中午在膳堂的时候,玛姬夫人站在她身前。
这么想着,维菲娅突然困惑地眨眨眼,她怎么一边谢谢玛姬夫人又一边猜测玛姬夫人,她好像有点虚伪。
她低下头,霎时迷茫起来,她有点不确定。
但是,心底的声音在告诉她,不能在没有过多接触或者观察的情况下就贸然下定义。
所以,她决定多观察点时间。
桑松塔里或许不止在授课间里这么多的孩子,会有多少个像她们寝舍的黛儿一样的人,还是只有黛儿是意外?
如果她问奈瑞丝,奈瑞丝会告诉她多少?
如果她前面的推测成立,那,她呢?
如果不同,那么她呢?她有什么不同?
一切问题又回到自己身上,依旧一片迷雾。
“今天的授课暂且到这里。”玛姬夫人的声音不见疲惫,她合上书,“接下来直到晚祷钟响起之前,都到隔壁藏书室看书。”
维菲娅抬起头,只见玛姬夫人已经大步往隔壁去。
“我们也要过去了。”奈瑞丝放下羽毛笔,伸了个懒腰,提醒道。
“好。”维菲娅应道。
除了小部分孩子磨磨蹭蹭,大部分孩子动作都很迅速。
等到维菲娅她们收拾好东西,房间里的人已经剩得不是很多。
她跟在奈瑞丝旁边,心里因为整节课都在想别的东西,导致她现在竟然有些疲惫。
眼角一团养目的颜色出现,维菲娅微微撇过脸,是那个没有名字的人。
现在离得近,她只觉男孩周身无端萦绕着一股沉寂。
想起奈瑞丝的话,她没有在意地转回一边看向她的寝友,女孩正专心地往前走,没有注意到她这边。
维菲娅没有做任何远离的打算,她没由来地发困,难道是她下午想太多了?
藏书室会有什么书?她盘算着多看点书,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
步伐如常迈开,维菲娅不知怎的突然一股汗毛直立,在反应过来之前,她的手已经飞快地往旁边伸出,一把拉过右边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