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木绿在她眼前停滞，柔软的黑发因为本能地望过去，划过男孩的脸颊，短暂地交织。
“嘭！”头大的石块摔在地面，四分五裂。
动静不小，在场的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奈瑞丝眼睛瞪大，目光见到维菲娅身前的男孩，还有她抓住他胳膊的双手。
她一怔，几步上前扒开她的手，迅速将她带离男孩身边，她满脸紧张，上上下下把她看了个遍：“你没事吧？”
第153章 黑色波纹
突然的插曲到这时,其他人才反应过来。
四周一下子变得七嘴八舌，在场的孩子们无不眼睛亮闪闪的盯着维菲娅，无论有没有目睹她的动作。
无他,她是第一个在他身边，不仅没有被误伤,还成功把他带离危险的人,最重要的是后面这一点。
“你怎么做到的？”一个陌生孩子惊奇地探过头。
“我的天哪,你能教我吗？好酷！”本来在后面慢悠悠走,亲眼看到她所有动作的小雀斑忽地奔过来，他眼里的渴望在维菲娅面前无限放大。
维菲娅下意识就要后退,感觉到身后有人，为了不撞上,她只能控制自己的脚不动，头往后仰。
一只手抓过小雀斑的肩膀,带离维菲娅的身前：“你不是不想学习吗？”
“能一样吗？”小雀斑不满地拍开克里斯的手。
平静的眼眸落入克里斯眼里,他别扭地躲过她的视线，后知后觉,克里斯想起他是在找机会跟她道歉来着。
“我也想学。”小胖子有气无力的声音不知道在哪响起。
维菲娅精准地低下头，和坐在地上的小胖子四目相对，她诚实地开口：“可能是巧合。”
小胖子没有移开目光,良久，他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一直在后面慢慢挪动的费怡和埃迪抬头,费怡惊叹道：“哇！破了个洞！”
维菲娅移开小胖子笃定的眼神,她同样抬头，顶上的洞里黑黝黝，什么也看不到。
她突然想起被她拉过的人，她望过去,只见男孩依然没什么反应，连脑袋都没有动一下，周围的热闹没有将他的沉寂荡起一丝涟漪，好像刚才没有意外发生，周围也无人般，他迈开脚步继续往前走。
循着维菲娅的视线，奈瑞丝看过去：“你明白了吧？”这就是她说他奇怪的原因。
“好歹你帮了他，居然连感谢都没有。”奈瑞丝小声嘟囔。
有没有收到谢意，维菲娅竟觉得无所谓。
“你真的不是魔鬼。”费怡凑过来满目惊讶。
她的手上上下下，维菲娅实在看不出她在比划什么。
维菲娅眼皮一下一上，授课间的动静玛姬夫人大概率听得到，她去掉那两个字，隐隐试探：“你觉得我是吗？”
被接话的费怡眸光一闪，她好奇地问：“你觉得你是吗？”
维菲娅反问：“你觉得什么是？”
费怡新奇地眨眨眼，她兴奋地大喊：“埃迪！埃迪！”
埃迪在人群中挤进来，他无奈地开口：“听到了听到了。”
他眼神郑重地对维菲娅说道：“请和费怡成为朋友吧。”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让维菲娅看不太懂，费怡满脸期待：“可以吗？你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
不等维菲娅回答，响起的是玛姬夫人冷硬的声音：“都别在里面站着，去藏书室。”
费怡努努嘴，她低声说道：“小茴，我们后面再说。”
一群人听从玛姬夫人的指令前往藏书室。
里面的书不算多，却也堆放整齐。
维菲娅眨了眨发困的眼睛，打起精神，在藏书室里找着可能会对自己有用的书籍。
可惜，几乎一无所获。
整个藏书室，没有一本任何关于圣法格斯岛相关的书。
“咣——咣——咣——”
远处传来钟声。
维菲娅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傍晚。
“我们要去晚祷了，之后吃完饭就可以回寝舍。”奈瑞丝尽职地为新来的维菲娅介绍。
察觉到她有些恹恹，奈瑞丝关切地询问：“你累了吗？”
维菲娅点点头：“嗯，我们快去晚祷吧。”她想早点回去休息。
明白她的意思，奈瑞丝收回关心的视线，为她带路。
后面祷告是怎么样的，维菲娅记不太清，就连去到膳堂，看见跟中午同款的豌豆粥和黑面包，她都忘记提醒克洛弗给她少盛点。
豌豆粥里多了几条说不上来的干瘪蔬菜，她心一横，只想速战速决。
“啪。”耳边是来自那个不知道名字男孩遇到的倒霉事，维菲娅罔若未闻，她真的很想和快点回寝舍。
发现维菲娅速度加快的奈瑞丝惊讶地看着女孩，她是怎么做到吃得快，还能感觉到一股……优雅的？
不止奈瑞丝，慢慢地越来越多道目光新奇地落在维菲娅身上，简直让她无法再假装看不见。
他们不吃饭的吗？她停下手里木勺盛粥的动作，嘴里的粥彻底吞下去，疑惑地望了望四周，最后她的眼神与奈瑞丝对上。
黑色却透亮的眼珠现在难掩疲惫，还是耐着心问：“怎么了？”
奈瑞丝凑近她：“你不觉得，你吃饭的样子，和我们……不太一样吗？”
本就一心只想睡觉的维菲娅强撑着精神，脑子艰难地转动：“很难看吗？”
唔，虽然记不清，但能让大家都这么看的，大概是吃相的确不好，膳堂毕竟不是私人场所。
意识到可能是自己打扰到她们吃饭，她下意识道歉：“抱歉，我真的太累了。”
“没有没有！”奈瑞丝没想到维菲娅会这么误会他们的视线，一时有些着急地喊出声。
“不是的！”一个性子比较急的女孩也焦急地喊出来。
在膳堂闹哄哄之前，将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克洛弗适时出声维持秩序：“好了，大家都吃自己的。”
有了她的干预，大家只能都按下其他未说出来的话和表露的情绪。
知道不是自己问题的维菲娅很快将剩下的吃完，和奈瑞丝知会后，她手里攥着克洛弗塞给她的几颗糖回寝舍。
她打开寝舍的门，里面很安静，只能听到黛儿浅浅的呼吸，她小心地走回自己的床位，尽量不发出声音。
“额——”隔壁床位传来痛苦的闷哼。
维菲娅的腰一下子伸直，她不得不强撑精神，盯着隔壁床上栗色长发的脑袋好一会儿。
维菲娅只听到耳边微微的鸣声，刚刚黛儿的声音就像是错觉。
就算眼皮差点耷拉下来，她还是注视了她一段时间，确定她真的没事，忽略黛儿怎么吃饭的问题，她收回目光，去做上床睡觉的其他准备。
其实桑松塔的床板有点硬，维菲娅从中午午睡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
寝舍外陆陆续续有别的孩子回来。
维菲娅窝进被窝里，她迷迷糊糊地想，奈瑞丝吃饭有这么慢吗？
思维又突然跳脱，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当时……好像……
从一条船上下来……
带自己来的罗多说了什么？
她命大？
不，还有……
“恭喜你，活着来到圣法格斯岛。”
罗多的声音终于在大脑中忆起。
活着？
为什么……是活着？
想不到答案，也没有尽力思索答案，她沉沉睡去。
一片黑暗。
什么也看不到，仿佛唯有“我”这个意识还存在。
她在做梦，她清醒地想着。
可是，梦有触感吗？
她的手碰在黑暗中，前方有一道看不见的屏障，它阻止了她的前进。
屏障冰冰凉凉，钻进她的身体，连同神经也跟着一抖。
太安静了，连心跳声都没有。
维菲娅没有着急，她只是呆呆地感受着梦里的“我”。
时间似乎凝滞，无边的黑暗散发着一种诱惑，它在引诱梦里的“她”合上眼，伏在它的宁静中。
维菲娅垂目，眼皮距离眼睑只有细小的缝，她依然没有完全闭上，也没有试图找到醒来的办法。
浓稠的红在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汇聚，凝成一道水滴。
“咚。”空灵清透的声响随之滴落，荡出波纹。
维菲娅一动不动，一层层涟漪不断往外扩散，在前方的屏障又生出回波。
顺着回波，维菲娅的视线慢慢往上移，一个人，应当算得上一个人，人形光影的胸口，横插着一道利器。
她看不出是什么武器。
血绕着利器，无声地滴落在黑暗中。
一条直线飞快地掠过维菲娅的眼睛，正中人形光影的额头，红色流下。
周围一如既往地寂静。
维菲娅没有动，人形光影也没有动作，就像个死物。
梦里的“她”似乎是在观察，自己无法控制的情绪精准地传递到她身上，“她”的心里没有一丝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