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突然翻滚，崩塌，将人形光影吞没。
忽地生出数不清的利刃，如同有一道道看不见的丝线在控制，它们争先恐后贯穿人形光影。
血红弥漫了她和“她”的眼睛。
还是太安静了，她想。
她突然觉得有点无聊。
人形光影在幽暗的瞳孔里蓦然化作点点光亮飘向远方，消散。
那个地方只剩下一个心脏，一个还在平稳跳动的心脏。
一把长剑凝聚在心脏上方，满目的黑色，亦无法遮挡它的寒光。
“你想救x吗？”莫名其妙的声音模模糊糊地响起，维菲娅却奇异地明白意思。
她听到了，梦里的“她”这样回答，不，应该是她。
“我为什么要救？”
她无法控制的情绪也在影响着她，纵使冷漠，她同样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
她为什么要救？她有这个能力吗？她有足够的能力支付失败的代价吗？
“如果你能打破屏障呢？”声音又问。
维菲娅没有回答。
她不想。
长剑距离心脏，似乎更近了一点。
“维菲娅。”熟悉的声音自远方传来，没有梦中虚缈，拥有现实的实感。
她在梦里真切地感觉到了自己。
第154章 跳下桑松塔的孩子
“咣——咣——咣——”
太阳堪堪露出海平线,沉闷的钟声响彻在整座圣法格斯岛。
新的一天到来。
清晨的风清凉，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海浪拍打声。
维菲娅和其他孩子在塔前的空地活动着身体。
她抬头看看天，一望无际的蓝不见一朵白云,偶有一两只雪白的鸟飞过。
她在这里已经七天了，除了逐渐习惯桑松塔的作息安排,她的观察也陷入瓶颈。
“好……饿……”小胖子的声音就像从四面八方飘过来。
维菲娅知道,他就在自己身后。
从那天在授课间她帮过那个运气不好的人,小胖子就跟鬼魂一样,每天都在她身后荡，不厌其烦地问她：“你可以教我吗？”
他甚至连每天想吃的烤鱼都不念叨了。
维菲娅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坚持,他似乎笃定，她那天的动作有什么技巧。
天知道有什么技巧,她自己也不知道。
小胖子头探过来，有气无力地问：“你可以教我吗？”
“你挡我位置了。”费怡奔过来一把拉过他,小胖子屹然不动。
他侧目：“我先来的。”
想起费怡几天前的蛮不讲理,他又说道：“也是我先问的。”
费怡张张嘴，想要说的话全被堵上,她理直气壮：“我不管！”
维菲娅的眸光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扫，费怡的交友请求她在七天的时间内依然没有回复。
莫名其妙的愿望太强烈，她会警惕是正常的。
小胖子和费怡,她以为他们会很快放弃，结果七天了,他们还在坚持。
还有……只要有费怡在的地方,就一定会出现的埃迪。
埃迪站在费怡身旁，神色放松，腰肢左右转动，任由她和小胖子耍赖。
他的眼睛在空地左右随意地扫。
“为什么？”
维菲娅的声音很快止住两个人的争吵,他们只听女孩问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她第一次松口，两人却没有因此露出欣喜的表情。
小胖子沉吟一声：“唔……不能说。”
费怡眼珠子一转，像是不经意地瞄向克洛弗的方向，她狡黠地小声说道：“如果你不怕被克洛弗姐姐听到，我可以在这里就回答。”
“你们……”奈瑞丝不知道从那里钻出来，她一脸了然，“你们不要带坏小茴。”
费怡不可思议地眨眨眼：“是小茴自己问我的。”
维菲娅垂下眸，掩去里面的思索。
她没有再开口，这边的场面俨然变成了奈瑞丝和费怡你一句我一句关于维菲娅的讲话，小胖子时不时插嘴。
而作为话题中心的主人，维菲娅站在一旁，似乎跳出她们的范围。
若有若无的目光隐秘地落在她身上，维菲娅轻轻抬眼，漆黑眼瞳和埃迪撞上。
两人都没有隐瞒各自的审视。
就算被抓包，埃迪也是慢悠悠地移开。
没有人发现他们两个人的短暂对视。
几朵云飘过湛蓝的天，维菲娅熟练地做着已经重复了七天的作息。
太阳落下海平线，最后一抹橙色的光线被带走。
桑松塔矗立在岛屿的侧左边，五楼以上没有任何光亮，好在还有夜色，隐隐可见塔顶。
周围时常有什么人在大笑，杂乱的脚步声跑过。
海风吹进半开的小窗，寝舍小油灯发出的光微微摇晃。
维菲娅擦了擦潮湿的发尾，将不久前克洛弗给的沙砾糖塞进嘴里。
硬邦邦的糖在她的唇齿漫出味，甜甜的，咸咸的，还有一点清凉。
维菲娅心底再次思考起来。
对于桑松塔，她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同之处，或是明显，或是隐蔽。
她大概可以猜出他们的不同。
而塔外，维菲娅至今没有出去过，根本不清楚外面是怎么样的。
来到桑松塔的七天时间内，她一直有心地在引导费怡和小胖子说出她想要听到的话，同样，也在尽力做一个乖巧不违背规则的好孩子。
后者她做得还挺不错，至少克洛弗最近很频繁地拿出沙砾糖，作为奖励送给她。
她状若无意地看向隔着一张床的奈瑞丝。
她正在借着小油灯的光整理今天听讲的内容。
奈瑞丝，维菲娅心里默默暗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她并没有发现她身上的不同，她看起来和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七天里，只要费怡和小胖子差一点和她讲玛姬夫人规则内禁止的东西，奈瑞丝一直都会主动阻止，为什么？
在视线过于明显，会被奈瑞丝发觉之前，维菲娅移开目光。
奈瑞丝对这件事有种莫名的执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不再阻止吗
而夜晚，这里的夜晚似乎很特殊。
维菲娅暗暗盘算着晚上偷偷出门的可行性。
漆黑的眼瞳动了动，落到黛儿身上，她正坐在床上发呆，女孩的脸色苍白，嘴唇不见血色。
感觉到维菲娅的目光，黛儿望过去，哪怕今天是她第一次醒着见到新的寝友，她也温柔地对她笑了笑。
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对新寝友的好奇，好像她们已经同住在同一个房间已经很长时间一样。
奈瑞丝收起羽毛笔，问：“黛儿，你要喝水吗？”
“不用了，谢谢你。”她的声音和她的脸色一样无力。
黛儿生了查不到病因的疾病。
这在桑松塔不是秘密，不需要维菲娅过多打听，克洛弗也会交待她平时多看看黛儿的状况。
在桑松塔，不止一个和黛儿一样的孩子。
“叩叩。”门轻轻被敲响，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挤了进来。
费怡看黛儿醒着也没有过多关注，她往维菲娅的方向跑去，身后还跟着埃迪和小胖子。
她没有客气地坐上维菲娅的床：“我来了。”
奈瑞丝眼皮一跳，大步过来：“你不会……”
费怡撇撇嘴，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哎呀，不要藏这么严实嘛，我们几乎整年都待在桑松塔，每天就干那几件事，是个人都会被逼疯的。”
她眸光一闪，一把拉过奈瑞丝，凑近她的脸：“你也不想，小茴被逼疯吧？”
果不其然，她在奈瑞丝的脸上看到了她想要的僵硬。
她撒开奈瑞丝，不满地抱怨：“我好不容易在塔里找到个喜欢的朋友，你可不要把她搞没了，我会很难过的。”
从进来就一直懒懒散散的埃迪突然看向她，又很快移开。
她们的对话没有瞒着维菲娅，她也清晰地看到奈瑞丝的表情。
维菲娅适时地露出疑惑的神色：“什么？”
费怡转头盯着维菲娅，此刻她的神情居然带着严肃：“小茴，你要答应我，不要随便寻死。”
小胖子的眼睛从看到维菲娅床边柜子上的沙砾糖，就没有离开过：“因为每年都会有孩子在塔上跳下。”
“而你看起来是属于会跳下桑松塔的那一种。”
维菲娅迷茫地眨眨眼，心底是如预料中的没有起伏。
“我会死吗？”维菲娅顺着他们的话惊讶地问。
“唔……”费怡皱皱眉，脸上尽是犹豫。
小胖子盯着沙砾糖一动不动。
“说不好。”埃迪打个了哈欠，动作散漫，“我觉得你不会。”
“真的吗？”费怡闻言期待地望向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我无法保证，费怡，只是我觉得而已。”他耐心地回答。
说实话，其他人怎么样，和他本来就没关系，他只要保证费怡能够活下来，能够在这里好好生活，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