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讨论规矩之外的话题，过去七天总是会阻止的奈瑞丝，这次什么也没有做。
维菲娅转过头去，奈瑞丝低着头，陷入沉默。
奈瑞丝阻止她，有她自己的私心，这一点，从刚刚费怡和她的对话就完全可以确定。
费怡知道原因，看样子，小胖子和埃迪也知道。
那么，奈瑞丝的隐瞒是否对她有害？
维菲娅的脑中飞快地闪过七天内，奈瑞丝、费怡和小胖子的所有动作和表情。
实际上，这些天奈瑞丝对自己的好，她并不是没有感觉到。
“你希望我了解吗？”维菲娅的视线没有离开奈瑞丝，盯着她问。
她的目光实在是明显，奈瑞丝猛地抬头，她的睫毛因为讶异而颤微。
她没想到维菲娅会主动询问她这个问题，其实她多少察觉得出，小茴是想要知道的。
因为她不记得一切，她的记忆只有在来到圣法格斯岛那一天开始。
如果记忆一片空白，到达一个陌生的地方，肯定是会不安的吧？虽然小茴从没有表现出来。
她因为自己的某些原因，竭尽全力想要阻止小茴了解。
可是今晚，费怡的话几乎掀开了她一直在害怕，想要隐瞒的东西。
不知不觉，她抓起身侧的裙摆，一片褶皱。
埃迪的视线在她和维菲娅之间掠过，不动声色地收回。
“你想要了解吗？”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涩意。
维菲娅定定地看着她，想了想，还是开口：“未知并无法规避一切意外，反而会带来更猛烈的好奇。”
她的话和她的年龄实在算不上相称，却足够令在场的所有人理解。
她们在圣法格斯岛的时间那么长，怎么会无法理解她的意思。
就连安安静静的黛儿都忍不住余光瞥向她。
“你说得没错。”小胖子接过维菲娅递过去的沙砾糖，满足地点点头。
奈瑞丝一口气卸下，既然已经说明白了，她也就再没有理由阻止。
费怡眼珠子一转，双目闪闪发亮：“你知道魔鬼吗？”
第155章 圣法格斯岛的夜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克里斯之所以会误解你是魔鬼，是因为你的头发。”
说起魔鬼，费怡整个人兴致勃勃,她没有忘记压低声音。
虽然在晚上入睡前的时间属于她们自己，但是克洛弗还是会时不时过来巡逻。
“黑色是魔鬼的象征,更别说……”她盯着维菲娅的头发,眼睛里是止不住的喜爱,“你不止头发是黑色的。”
“黑夜是不详的。”小胖子突然插口,沙砾糖在他的嘴里嘎吱嘎吱响。
费怡手不满地扇了扇他方向：“你不要打断我。”
小胖子没有表态，专心地咬着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传言。”费怡接着说道，“圣法格斯岛的晚上,会有魔鬼出现，它们会诱惑人类,走进它们的领地,以实现愿望为由，吃掉你的灵魂。”
费怡说得绘声绘色,好像她真的见过一样。
“有人见过吗？”维菲娅问道。
说起这个，费怡瞬间来劲：“听说，老神甫见到过。”
“可惜。”她面露惋惜,“我那天差一点点就能接触到他，被玛姬夫人拉回来了。”
“玛姬夫人也没错,他太危险了。”埃迪难得对费怡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怎么连你也这么说？”费怡努努嘴。
“我一直都这么说。”埃迪不客气地说道。
“埃迪说得没错。”嘴里的糖吃完,小胖子回味着口腔里剩余的味道，也许是东西刚进肚，他的声音变得有力气不少。
“我之前成功溜出去过一次，找大胡子烤鱼,见过老神甫。”他说得太轻描淡写，听得在场的除了维菲娅都忍不住惊讶。
一直没有开口的奈瑞丝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小胖子一脸“你们不要大惊小怪”的表情：“就之前啊，第一次，后面就一直被玛姬夫人抓回来了，她让我不许说。”
他垂目望向维菲娅，一番思索后，他说道：“说起来，我想学你的技巧，是为了能跑出去不会被玛姬夫人抓到。”
只要他能成功预判玛姬夫人的动作，他就能多烤一会鱼。
“你真的不教我吗？”小胖子说着，人已经在地面上直接坐下。
维菲娅低眼看他，面对他的再一次询问，她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实际上，类似的话在七天里她说过好几遍了。
小胖子的眼睛还是一样的笃定：“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是，你能预判，也是真的。”
不等维菲娅询问理由，费怡急切地打断：“好了好了，快说说老神甫，他怎么样？”
小胖子眉眼耷拉，抬眸瞄了她一眼：“他跟有病一样。”
闻言费怡咂咂嘴：“这里谁没有病？”
说完她熟练地望向维菲娅解释道：“我没有说你的意思。”
小胖子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歧义，他换了个说法：“他比有病还要有病。”
“他踢飞了我的烤鱼。”小胖子脸上出现的不是生气，而是无语，“我烤了好久的鱼，大胡子帮我打了他，不过没近到老神甫的身就是了。”
“他嘴里念叨着什么，无非唯一神，什么世界，什么真实，还有尘碑什么的。”
“听不懂。”小胖子下了最后的评价。
没有听到关于魔鬼的东西，费怡一阵失望：“啊，就这样啊？”
“你为什么会对魔鬼感兴趣？”一旁安静许久的维菲娅突然对她猝不及防地发问。
“那当然是……”听到魔鬼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的费怡立马收住，她兴味地笑了笑，“那当然是不能说了。”
她盯着这个看起来比她小几岁的女孩她坦诚地开口：“反正，我想要和你做朋友的原因，就是因为魔鬼，我很喜欢你的黑色。”
她这么说着，维菲娅大概也猜到了，她问：“我很符合你对魔鬼的想象吗？”
费怡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她双腿交叠，手借力撑住下巴：“不不，你看起来，太正常了。”
正常到，不可思议。
埃迪眼里是对费怡的无奈，他说道：“太过正常，在桑松塔……”
顿了顿，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改口，“在整个圣法格斯岛，是悲哀的，除非，你能习惯，接受圣法格斯岛，让它成为你的故乡。”
“唔……我还想吃沙砾糖。”小胖子又突然插话，这次费怡没有对他不满。
“桑松塔的规则。”奈瑞丝清朗的声音响起，费怡和小胖子三人说的话，她都有在听。
他们几个在桑松塔的时间比她还长，她当然也明白，他们今晚的话语，如果小茴能够理解，能够做到，不止桑松塔，甚至在整个圣法格斯岛，她都能生活得很好。
费怡从没有对以前的朋友如此重视，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很喜欢小茴。
就因为她的头发，还有她眼睛的颜色吗？
可是……
“奈瑞丝。”费怡歪歪头，她凝视着她，“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教过他们？”
奈瑞丝的想法，是最不难猜的，她是所有正常人里最单纯的，也是所有“不正常”的人里，最格格不入的。
所以奈瑞丝真的很无聊。
面对她的反问，奈瑞丝错愕地低下头，抿了抿嘴。
费怡苦恼地盯着她，想了想，为了能让维菲娅安心成为她的朋友，她对奈瑞丝说道：“你不会至今都在怨我吧？因为她？”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微妙起来，埃迪再次打了个哈欠，小胖子无聊地挠挠胳膊。
他们都知道，费怡说的“她”是谁。
奈瑞丝更清楚。
寝舍安静下来，维菲娅隐去眼瞳里对她们的观察。
夜晚的海风清凉，房间里只剩下黛儿翻阅本子的声音。
“我没有。”奈瑞丝别过脸，“可是……”
“没有可是。”费怡打断她，“奈瑞丝，你还是在怨我。”也在怨自己。
她没有将后一句讲出来，奈瑞丝怎么想，怎么困住自己，都与她无关，她没有给别人做心理疏导的爱好。
“我为什么要对他们的死负责，是他们自己想死，和我有什么关系？”长久以来，这是费怡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想法，关于跳下桑松塔的孩子们，对他们的想法。
“难道要我为他们的选择哭泣吗？”费怡并不是很想说这些，但是她真的受够了。
自从“她”跳下桑松塔，奈瑞丝平时表现得和没事人一样，实际上她总能感觉到她对她的怨，她不爽很久了。
“随便你了。”费怡没有等她的回应，摆摆手，嘴里没有任何顾忌地开口，“别把你自己的想法强加在我身上。”
我和你不一样。
寝舍内凝滞着一股不和谐，小胖子摸摸肚子：“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