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你想学习的技巧对于躲避玛姬夫人并没有多大用处。”她余光瞄向小胖子，像是在称述一个事实。
她回避小胖子关于技巧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在场的人都没想到她会突然回答。
小胖子微微张开嘴，讶异地听她否定了他的想法。
黑黝黝的眼瞳里满是笃定：“比起所谓技巧，还不如观察玛姬夫人平常一天的行踪。”还有玛姬夫人所有会做的可能性。
话音落下，小胖子沉默下来，认真思考她说的办法。
“不行的。”费怡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玛姬夫人的行踪是不会固定的。”
“是啊。”小胖子点点头，“我以前尝试过的。”
奈何每次玛姬夫人还是都能抓到他。
他们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讨论起不被允许的事，奈瑞丝找了个地方坐下，既然已经说过不会阻止他们提及，那么她会做到。
维菲娅垂眼，作为桑松塔的管理员，玛姬夫人当然也是她在这段时间里重点要关注的人，她仔仔细细地观察过玛姬夫人，她的想法不是不能实现。
她撩起眼帘，瞳孔里泛着奇异的光：“如果你愿意相信，可以交给我。”
她的声音好像有什么奇妙的吸引力，听得小胖子一阵欣喜，但是他同样明白，没有随随便便、什么也不用支付就能得到的东西。
果不其然，只听到女孩继续说道：“作为条件，带我一起出去。”
奈瑞丝“蹭”的一下站起来：“不行！”
她不阻止他们谈论，不代表她愿意让他们真的实践。
维菲娅定定地盯着她：“你在担心什么，奈瑞丝？”
“这里不是故乡吗？故乡会危险吗？”
女孩的声音稚嫩，一声温和的反问却比质问还要尖锐，仿佛穿透她的灵魂，无所遁形。
话落在平静地海面上，荡起一层层波浪，没有停歇。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一颤，眼睛睁大。
维菲娅将他们的神色都收进眼底，果然，所有人都在规则下，忘记了最根本的问题。
故乡，圣法格斯岛是故乡，要接受它成为故乡，那么，什么是故乡？
故乡也许不是人的一生中最值得怀念的地方，也一定是记忆最深刻的地方。
玛姬夫人说过：“从今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故乡。”
从今以后四个字，是否可以理解为一种永远？
什么地方可以称之为永远的、真正的故乡，那当然是心可以落下的地方。
桑松塔的绝大部分孩子，他们习惯规则，适应规则，将规则视为如太阳月亮的轮转一般平常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他们本身的不平常，他们来到这里不会在意规则存在的意义，几乎所有人都在强调这里的规则，潜移默化中，规则成为如四季变换般的存在。
同样，桑松塔是家。
家或许真的会拥有什么规矩，但绝不是像一条条坚硬的丝线交织起来的东西。
桑松塔的规则，玛姬夫人对规则的坚决执行，不论是束缚，还是保护，这里每个真正将它当成家的人，不是更加拥有知晓的权利吗？
寝舍寂静，一时没有谁先开口。
小胖子只觉自己的心脏好久没有像现在一样砰砰直跳。
他突然感觉肚子好饿。
他的视线在其他人身上，显然，他想到了另外更重要的问题。
他小声地问：“你怎么不偷偷和我商量？”现在还有三个人在场，要是他们也想出去怎么办？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寝舍异常明显，很快将其他人拉回神。
费怡眼珠子一转，她凑近他们：“不管，我已经听到了，我也要去。”顿了顿她转向埃迪，“你不许阻止我！”
埃迪没有表态，反而看了维菲娅一眼，费怡本来就对塔外感兴趣，他思绪回笼后就猜到费怡这次无论怎样都会加入他们，果然。
“我也去。”他说道。
维菲娅抬眼直直望向前方的奈瑞丝，红棕色短发女孩陷入沉默，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只这一个动作，埃迪彻底确定，她是故意的。
他不动声色地在几个人的脸上掠过，将在寝舍发生的一切在脑中过了一遍。
他压下心底的震颤，因为他突然发现，他看轻了她。
她什么时候把他们都算进去的，偏偏在踏进去之前，没有人发觉。
她的计划，越细想，他越觉得她愈加可怕。
她的目的是出塔，而小胖子是桑松塔所有的孩子里，唯一一个成功溜出去过的，他不会放过出塔的机会。
埃迪了解自己，只要费怡对某件事过分坚决，他便不会阻止她。
奈瑞丝，以她的性格，以她对朋友的在意，她清楚违背规则的惩罚，而小茴，她已经动摇了她不止一次，甚至成功改变了她的想法，因此无论她会不会加入，她都不会去告密。
身体一阵发麻。
她到达桑松塔才几天，这就把他们都看穿了吗？
以前，埃迪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聪明，他看向维菲娅，漆黑的眼瞳平淡无波，似乎是正正地在等待他的目光。
他不受控制地一颤。
她知道他会看出来？那为什么，不在成功出去前，彻头彻尾地瞒住他？
维菲娅收回视线。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她本就有心，想要出塔一趟，再加上黛儿的话，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
小胖子从未说过，他对下一次出去有所计划，可是他一直以来的说法是，他要避免被玛姬夫人抓住，也就是说，他的计划里，只差这一步。
还有她不偷偷和小胖子商量的原因也很简单。
因为桑松塔的生活单调，不说费怡和埃迪，至少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和奈瑞丝在一块的，如果她突然不见，以奈瑞丝的性格会带来麻烦。
还有费怡和埃迪，他们两个，在维菲娅的眼中算得上互相牵制的存在，但费怡还是隐隐占据主导，只要能解决费怡，埃迪并没有多大问题。
在所有的可能性里，把计划出塔放在明面上，让他们都听到，看到，或者一起出去，成为同一条船上的人，被告密的几率会大大降低。
至于让埃迪看出，以及她特地露出来的这点东西，她相信，这是必要的。
第158章 尝试出塔
湛蓝的天散开一层层云雾,薄纱不规则地覆在天空中。
藏书室今天很安静，维菲娅坐在窗边，抬起头,掩下自己睡了三天的沉思。
原来她这么能睡的吗？
尽管清楚不正常，她依旧没有多想,因为她已经能确定,这和她一直在做的梦有关。
费怡和小胖子见她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也不由得抬头看看上面有什么,空荡荡的天花板表面一如既往有些不规则，和他们看腻的没有区别。
维菲娅没有在意他们的动作,她像是无聊地侧目，视线投下,正好能透过小窗见到玛姬夫人的经过。
下午是每两周就会有的休息时间，据费怡他们所说,玛姬夫人总会在这个时间在塔内的其他地方巡逻,早上在藏书室看顾孩子的工作就交给克洛弗。
时间临近中午，玛姬夫人也在做最后的检查。
“咣──咣──咣──”
如意料中响彻整座岛的钟声响起,几人赶紧放好书，直往膳堂去。
维菲娅他们本来是不急的，奈何现在多了个小胖子,他经常肚子饿，一天里又只吃正餐和晚餐。
就算有维菲娅的沙砾糖,也根本垫不了肚子,小胖子只能早上不停地喝水，他都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只剩下水了。
几个人赶到膳堂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孩子排起队。
维菲娅一旁的奈瑞丝比以往沉默了不少，在进入膳堂时,她调整好自己，就如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今天中午的饭是鲱鱼干和炖猪肉。
维菲娅默默松了口气，终于不是豌豆粥了，连续吃了好几天的豌豆粥，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几人围在长条桌边坐下，显然其他孩子也高兴于今天换了菜品。
小胖子狼吞虎咽地吃起来，两颊塞得圆鼓鼓的。
维菲娅一口猪肉进去，顿了顿，迟疑地嚼了嚼，一股浓烈的大蒜味瞬间盖过里面的一点点辛辣。
“克洛弗姐姐是不是香料放多了？”就连一向不挑食的奈瑞丝也忍不住问。
埃迪陷入沉默，吃饭的动作同样停下来。
费怡的脸皱成一团，斩钉截铁地开口：“我讨厌大蒜。”
克洛弗的眼神无比精准地锁住她：“不许挑食哦！”
费怡撇撇嘴，抬眼见到维菲娅和身旁的埃迪和她差不多，满意地笑了笑。
正午闷热的风吹进桑松塔，连带身上的亚麻布也有点燥热。
一点小插曲仍旧无关紧要，维菲娅躺在床上，想了想起身将小窗半关。
她转过来，正好对上奈瑞丝犹豫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