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隐隐中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也许是维菲娅让她想起曾经。
所以，她想要眼前的女孩，明白。
“出塔……”她的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变得更小，小茴会听不清吗？
她急切地试图用所剩无几的力气再次开口。
细腻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了她冰冷的手，黑发女孩低下头，她说：“我听见了。”
“看……走……”黛儿实在没有力气说出完整的话，她期望维菲娅能够理解。
维菲娅盯着她的脸，眼瞳里是淡淡的关切。
黛儿说的话，纵使听清，她也没有明显的反应，一切被纳入平静中。
黛儿的嘴又张了张，维菲娅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凑近她。
“魔鬼……是……真……的……”
“嘭！”寝舍的门突然被打开。
维菲娅望过去，克洛弗披着一件披肩，手提着小箱子急匆匆地赶来，身后还跟着担忧的奈瑞丝。
比以往都重的血腥味扑进奈瑞丝的鼻腔，她瞳孔一缩，只见两个寝友都是血，她一时不知道该看谁。
克洛弗熟练地察看黛儿的身体，在小箱子里拿出什么，就给她吃下。
发现她的面色没有放缓，反而眼瞳还在渐渐扩散，她脸色一变，直接将黛儿抱起，她没有忘记自己带来的小箱子。
“我带她去找玛姬夫人。”克洛弗凝重地带着她往外跑。
维菲娅和奈瑞丝不由自主地跟上她。
寝舍外的油灯昏暗，克洛弗回头，语速飞快：“你们不用跟！”
两个女孩猛地停下脚步。
在克洛弗的身后，其他寝舍的门慢慢开出一道小缝。
安静的夜里，一点小小的波折，都能无比清晰。
维菲娅望着克洛弗远去的背影，不知怎么回事，一片空白的记忆里，突然有了画面。
一双如琉璃的眼睛在看她，不，是……是一双棕色的眼瞳……
那个人……她在接那个人止不住的血，她……
如一条线，猛地断裂，再次空白一片。
“小茴。”
“小茴。”
“不会吧，不会被吓傻了吧？”
维菲娅睫毛一颤，看向声音来处。
费怡一幅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这就被吓到了？”
她摆摆手：“习惯了就好，黛儿的身体，能坚持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奈瑞丝按下心底的不安，以前黛儿也有几次被克洛弗姐姐带去找玛姬夫人，每次不会超过七天就回来了。
这次，也一样的吧？
小胖子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从不远处走来，他砸砸嘴，盯着维菲娅浑身的血迹：“你不去清洗一下吗？”
埃迪站在费怡身后，看着她面容平静，还有显而易见的迷茫。
维菲娅眨眨眼，好像此刻才缓缓回过神：“玛姬夫人是医生吗？”
“不是。”费怡耸耸肩，“每个被带去找玛姬夫人的孩子，第二天都是找不到踪影的。”
其他人没有对她的话进行补充，毕竟，他们知道的，也都和费怡一样。
“你不害怕吗？”埃迪猝不及防地问道。
维菲娅没有错过他的打量，她低下头，细细感觉着自己的情绪，她这才发现，她有急切，有担忧，有平静，唯独没有害怕。
和过去有关吗？四周安静下来，她想起自己在应对黛儿发病的一系列动作……
来不及细想，一股猛烈的困意席卷了她。
第157章 这里不是故乡吗
“你要救x吗？”
声音朦朦胧胧,由远及近。
维菲娅站在看不见的屏障前，或者说是她每次做梦，站的地方都没有变化。
她没有回答,看着长剑对心脏的一次又一次迫近，心底没有一丝波澜。
无边的黑暗与寂静中,唯有长剑寒光冷冽,血红的心脏平稳地搏动。
许久,她终于问道：“x是谁？”
──
“她这么睡下去,真的没问题吗？”小胖子凑近床上黑发女孩的脸，费怡一把将他拉过。
她摸摸下巴,脸上若有所思：“不会是真的被吓晕吧？”
“都已经三天了。”奈瑞丝抿抿嘴，她去找过克洛弗姐姐了,得到的结果是，小茴只是睡着。
费怡眨眨眼,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她惊奇地喊：“会不会这就是她来到圣法格斯岛的原因？”
没有人接她的话，如果小茴的不同是睡觉,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甚至在整个圣法格斯岛，这点不同和其他人相比微乎其微。
小胖子提议道：“要不要把她叫醒？”
闻言几人的视线落在床上面容乖巧的女孩身上,埃迪看出了费怡意思，替她问道：“她有起床气吗？”
作为维菲娅寝友的奈瑞丝想起她以前叫她起床的模样,诚实地回答：“没有。”
几人交换了眼神,奈瑞丝主动上前，毕竟从前也是她叫维菲娅起床。
“小茴？”她小声呼唤。
“小茴？”
床上沉睡的女孩还是没有动静。
奈瑞丝试探地伸出手，指尖是熟悉的亚麻布的粗糙，她的手臂略微用力：“小……”
床上的女孩突然猛地起身一手扣住触碰到她的手,一手直袭奈瑞丝的喉咙。
她的周身冷冽，双目锐利，带着猛烈的杀意。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
奈瑞丝只看到一片影子，紧接着，喉间的空气被迅速夺走。
她止不住地后仰，一股窒息感漫上她的身体。
她面容因为缺氧变得扭曲，左手抓住紧抓自己脖子的手腕。
埃迪瞬间将看热闹的费怡拉到身后。
小胖子惊讶地连眨眼的动作都不见。
奈瑞丝在呼吸一分分被失去时，清晰地看到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瞳，和平常不同，仿佛如果深入探究，你得到的不会是秘密，而是自己的覆灭。
“小……”她艰难地出声。
“喂！”在保证费怡不会虽然乱动后，埃迪上前就要去抓住维菲娅的手。
女孩的眸光一闪，理智终于回到脑中，她懵懵地松开自己的手，疑惑地眨眨眼。
这边重新得到呼吸的奈瑞丝整个人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获取空气。
她抬起头，眼尾是生理性的泪水，她喘着粗气，藏不住眼中的后怕。
刚刚，小茴，是真的想杀她。她……视线里女孩的困惑不作假。
脑子里的纷纷杂杂被驱散，维菲娅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起身，又看到奈瑞丝的害怕，她没有再上前：“对不起。”
她攥着手心，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他们解释，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我就说，你一定有技巧！”小胖子兴奋地扑来。
“你刚刚！真的好有魔鬼的样子！”费怡趁着埃迪没注意，挤过小胖子，虽然没挤得动，但不妨碍她双眼发光，紧紧盯着她。
埃迪无奈地轻叹口气，一只手拉起奈瑞丝的胳膊。
“我差一点就要以为你真的是魔鬼了。”
“你再考虑考虑教我吧！等我出去了，第一条烤鱼一定给你。”小胖子显然没有费怡那么肆无忌惮，他悄悄降低声量。
维菲娅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掠过，最后却是放在奈瑞丝身上，无论为什么她会这样做，都是她伤害到了奈瑞丝。
双眼交汇间，奈瑞丝摸向自己还有些发疼的脖子。
能被推上小船，在大海中不断飘荡，到达圣法格斯岛的，哪里会有什么真正的“正常人”。
她张开嘴，声音因为喉咙被伤到有稍微的嘶哑：“我没事。”
说实话，她被吓到，只是因为维菲娅的杀意，至于攻击，她的身体早已在以前就习惯了这类疼痛。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维菲娅，安慰道：“没事的，小茴，你是做噩梦了吗？”
她看得出，她不是故意的。
她以前，应该也过得很辛苦。
奈瑞丝脖颈的红痕清晰可见，维菲娅不由得确认：“真的没事吗？”
她的反应令奈瑞丝哼哧一笑，她深吸口气：“没什么大事。”
“好了！”费怡凑近维菲娅的脸，“你当时……哇！”
剩下的来不及说完，她拍向身后揪住她衣领的埃迪：“你干嘛？”
埃迪提醒道：“你也不想被克洛弗听见吧？”
“哦。”闻言她敷衍了一声。
就算得到奈瑞丝的肯定，维菲娅也自知自己现在没有什么可以作为补偿送给她的。
除了费怡，小胖子灼灼的目光实在无法忽视，维菲娅暂且没有回答，不代表她没有听他说话。
以往，她要么拒绝，要么沉默。
维菲娅指尖微动，实际上，在她清醒过来，向奈瑞丝道歉的时候，她心里的计划就已经在成型。
虽然她来到圣法格斯岛的时间不长，计划也鲁莽了点，但绝对有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