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出了一个无礼的举动。
直接将几块鸡肉直接放到男孩碗中。
男孩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在维菲娅的视线下,他没有因为是她中途放下的而产生不适,就像那几块鸡肉本来就是在他的碗中,扎起,咀嚼,吞下。
维菲娅眼中闪过若有所思。
之后的*几天,她除了关注奈瑞丝偶尔露出的不安,就是在试探男孩。
无论是她爱吃的,还是不爱吃的,她多少都会放进男孩的碗中,男孩和第一次的反应没什么不同,或者说,是根本没有反应。
她真的可以从这样的人口中得到方法吗?
她看不出他有什么欲望,没有欲望,也代表着找不到弱点。
不,他的弱点同样也很明显。
维菲娅熟稔地将半块煎饼放到他还没吃的煎饼上。
她自己塞进一勺扁豆,她盯着男孩挖扁豆的动作,接下来……
男孩拿起她的煎饼,一如之前。
等到男孩吞下一口,维菲娅轻声问:“好吃吗?”
都是相同的煎饼,她自己自然能尝出不同。
她看不到他刘海下的眼睛,也就看不出他是不是真的像他的周身一样,没有情绪的变化。
意料中的没有回应。
维菲娅没有在意,哪怕今天克洛弗做的扁豆炖卷心菜不如之前好吃,她也是要吃完的。
她可不想看到克洛弗刻意露出来一脸受伤的模样,还有她需要多赚点沙砾糖,小胖子现在每天早上就靠她这点东西,减少说肚子饿的次数。
她还得继续当守规则的好孩子。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也和奈瑞丝一样,担心起黛儿来。
黛儿至今没有回来,克洛弗说过,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去找她,不能麻烦玛姬夫人。
维菲娅几天前找过克洛弗,得到的只有黛儿还在接受治疗。
在哪里治疗?怎么治疗?什么时候能回来克洛弗一概不提。
她和黛儿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但就她为她说出有用的信息,对她还不错的奈瑞丝总是在担心她,还有不太能完全相信的黑奶奶,维菲娅愿意为黛儿费点心。
她垂眼思索,最近的奈瑞丝不太对劲,虽然和平时没什么差别,可她还是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细微的破空声,只一瞬,维菲娅迅速站起,一只手在桌上撑住,另一只朝男孩额头的方向伸去。
膳堂仿佛变得更加安静。
冰凉的感触顺着掌心,先是传递到维菲娅身上,之后是一阵滚烫的痛意。
黏稠的红色顺着餐刀的刀尖滑下。
与男孩额间近在咫尺的寒光一点点染上属于维菲娅的血。
男孩一如既往,没有反应。
好像刚刚差点死的不是他。
这就是他的弱点,因为不在意,所以连带着死亡也不在乎。
温热的血滴落在他的鼻梁,顺着曲线滑落,停在他的鼻尖,随之一抖,血与她的煎饼被一同吞下。
维菲娅一动不动,没有在意掌心的疼痛,她垂眼,漆黑的眼瞳里是冰冷的审视。
如果,她现在把餐刀扎进他的身体,他会在意吗?
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
餐刀在她手里一个漂亮的旋转,食指按在刀背,抵上他的脖颈。
洁白的脖子霎时沾上了她的血。
男孩继续吃着还没有吃完的煎饼。
幽深的黑瞳带着维菲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淡淡睥睨,食指一点点暗暗发力,缓缓深入他的血肉。
男孩继续吃着她放在他木盘上的煎饼。
他的脖颈渗出血,和餐刀边缘处的血一起,看不出是谁的。
食指透过餐刀,属于男孩的心跳平稳地传来,一下,一下,没有丝毫紊乱。
男孩草木绿的发梢在维菲娅的指背轻拂。
他最后一口煎饼吞下,维菲娅扔开餐刀,在长条桌无人的右边甩开一小段距离。
“小……小茴?”奈瑞丝不确定地轻喊。
她的动作着实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费怡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和埃迪,小胖子两人一起,只是看着,虽然多少有惊讶,他们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和从前一个发了疯的孩子杀死了数十个孩子相比,好太多了。
反正在圣法格斯岛,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克洛弗刚在膳堂角落找出药物跑来,显然她刚刚并没有看到维菲娅的动作。
其他孩子就算看到,也不会多说。
太正常了。
克洛弗坐在维菲娅身边,拉起她的右手:“还好膳堂有常备的草药。”
话说着熟练地为她处理伤口。
维菲娅眼中的冰冷和审视已然不见,她乖巧地任由克洛弗在自己的掌心洒上草药,中间没有喊过一次疼。
布条包上她的掌心,若隐若现的草药味萦绕在她鼻尖,和黑奶奶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每天一次,连续五天,来找我换药。”克洛弗提起身边的放置草药的小盒子,对着一边朝这里看的孩子们开口,“好了,都继续吃饭。”
她摆摆手,跑这边来的费怡和奈瑞丝四人,还有一个克里斯,见女孩已经包扎完毕,也就继续吃饭去了。
维菲娅拿起木勺,吃饭的动作有点难度,但问题不是很大。
碗里剩下的食物已经不多。
她抬眼,男孩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他没有擦掉鼻尖的血,脖子边的红色也被头发遮住。
虽然她手有些痒,想要把他脸上那点血擦掉,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手。
碗中最后一口卷心菜终于吞下,维菲娅用只有两人的声音无所谓地问:“喂,你是为什么活着?”
意料中的没有回答,维菲娅收拾起木盘转身离开。
草木绿的长刘海阴影下,一双仿佛星空亘古般的银瞳终于动了动,缓缓向上,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的后背。
嘴里,是血的味道。
她的。
第165章 为什么跳下桑松塔
两天后……
月色给整座岛撒上一层白糖,点点光亮朦朦胧胧。
远处若隐若现地传来大喊大叫。
三道小小的身影隐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穿梭,亚麻布和灌木丛剐蹭,时不时发出窸窸窣窣声。
“你确定吗?”一人出声询问。
被问的人眼中迟疑,还是坚定地回答:“我问过玛姬夫人了。”
另外两人慢慢停下脚步,不免讶异。
见他们的神色,那人自嘲一笑:“有那么不可信吗?”
“是啊,奈瑞丝。”费怡挑起眼,“本来你找我们帮忙,就已经很不可思议。”
“守规矩的好孩子奈瑞丝,居然会找我们出塔。”费怡没有放过挖苦她的机会,“还是在晚上。”
甚至跳过克洛弗,跑去追问玛姬夫人。
以和生病的孩子去哪里治疗为由,让他们和她一起出塔。
埃迪默默站在费怡身侧,显然也是赞同玩伴的看法,他开口:“现在,在到达你说的地方前,可以告诉我们全部了吧?”
本来他就不怎么愿意让费怡出塔,还是在晚上,他以为躲过了个小茴,没想到还有个奈瑞丝,一个他没有预料到的人。
来自海洋的风吹过树林,哗哗啦啦地梭梭作响。
奈瑞丝低下头,呼了口气,她抬头:“你们应该知道,像黛儿这样的孩子,每次被带走,基本七天内就会回来。”
可是这次,过了不止七天了,黛儿还是没有消息。
“小茴去问过克洛弗姐姐,她除了说黛儿在治疗外,其他什么都不说。”
奈瑞丝望向远方看不见的海面,眸光怅然:“克洛弗姐姐不愿意说的,她从来都不会多说,所以我去找了玛姬夫人。”
玛姬夫人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没有因为她的到来而惊讶。
“她不愿意和我谈,我只能偷听她和克洛弗姐姐说话。”
月光透过叶隙,风吹着枝叶,银白在她脸上晃。
“那些孩子,会被送去试药。”双手攥紧裙摆,奈瑞丝直盯着眼中惊诧的费怡,“当年她就是这么死的。”
费怡瞳孔一缩,察觉到她情绪显而易见的变化,埃迪反问:“她不是跳下桑松塔死的吗?”
三人都知道,“她”是谁。
曾经三楼第六寝舍的第三个孩子,上一个偏向正常的人,一个生了一场大病,被玛姬夫人不知道带到哪里去,回来后便跳下桑松塔的孩子。
后来,小茴补上了她的床位。
提到她,奈瑞丝不由得全身发颤:“她是被试药逼疯的。”
她不断深呼吸,试图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埃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更重要的……
他撇下眼,望向身边的费怡,他稍稍靠近她,握住她的手腕。
果然,女孩的腕间一片冰凉。
就不该同意她过来,埃迪一阵懊恼,可他又明白,知道真相的费怡对奈瑞丝的请求更不会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