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对他从来都不好,他偶尔也会想,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他会不会就和一个普通孩子一样生活?
一切都只能是他的想象,因为他已经在圣法格斯岛。
小茴真的很厉害,明明看起来比他小,却还能帮他做到他做不到的事,他是真心想要和她成为朋友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有在控制自己不要多吃。
在见到她独自一人和那个不幸运的孩子一起吃饭时,犹豫了很久的他还是决定多盛一碗,和他们一起吃饭。
这算什么?和从前一样,试图讨好叔叔叔母,在他们回到家之前做完一顿丰盛的晚餐,结果因为不小心滑倒,一碗豆汤全洒了,他的额头也撞上墙角,流了一脸的血。
他没有惊慌,毕竟他曾经在他的双亲上见到更多的血。
他以为叔叔叔母至少会因为他的受伤,稍微原谅他洒掉豆汤的过失。
可能是叔叔叔母那天过得并不开心,叔叔对他拳打脚踢,血流在眼睛上凝固,他差点睁不开眼。
叔母怒斥说他做这么多简直就是在浪费。
叔叔抓起他的头发,说他就应该和他的父母一起走,不该成为他们家的累赘。
可是他那天除了豆汤和面包,就只是多做了一份酱汁,可以让晚餐更加美味的酱汁。
可是,他的爸爸,是叔叔的哥哥啊。
他会不会被讨厌?
他会被小茴讨厌的吧?
会的吧?
小胖子轻舒一口气,眼中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灰败。
算了,其实这样的生活就已经很好了,他早就习惯了。
反正一开始和她搭话,他也只是想要拿到可以躲避玛姬夫人的办法。
只是回到从前的状态。
在圣法格斯岛,像小茴这种偏向正常的人,本来在岛上生活就会更艰难。
“小心别摔了,你没事就好。”女孩轻柔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维菲娅强撑着精神,又想起他们现在大概算得上一条船的朋友,叮嘱道。
小胖子浑身一僵,他瞪大眼睛猛地抬头,试图在女孩的脸上看到和叔叔叔母一样的厌恶和不耐烦。
可是没有,她一如平常。
“啪嗒。”
不知道是谁的眼泪掉下,收不了闸。
维菲娅惊讶地眨眨眼,她不由得站起,双手间在空中乱动,一时手忙脚乱。
不会吧?他不会因为还没吃饱哭了吧?
维菲娅有些不确定,小胖子平时大多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这样她也是第一次见,再加上困意一直在发散她的精神,她现在也不太能集中精力思考。
她在身上摸了摸,掏出身上所剩无几的沙砾糖,伸上前去。
没想到看到糖果的小胖子哭得更大声。
费怡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哎呀,不就是一碗扁豆嘛,再盛一碗不就好了?”
“克洛弗姐姐不会让你把掉桌上的吃干净。”埃迪也走过来开口。
克洛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盛好一碗轻放到桌上,熟练地用外衣的一角擦起小胖子的脸:“好啦好啦,这不是你的错。”
维菲娅眨眨眼,见他们都已经快将事情处理好,她松了口气。
没想到就这么一松,她的脑袋里好像被什么狠狠一砸,油灯发出的光亮在眼前暗下来。
第164章 血与血
“你不是说,不救吗?”
维菲娅站在黑暗中,她抬起手,面前依旧是透明的屏障,光滑,冰冷。
她撩起眼,屏障之外,血红的心脏在平稳地搏动,长剑锐利的剑尖悬在上方。
她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莫名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不是说,不救吗?”
漆黑的睫毛微动,眼珠没有变化。
她没有回答。
……
“不救。”
……
“不救。”
……
“为什么?要干涉……”
维菲娅仍然没有回答。
灰白的天花板粗糙,油灯的光下,微小石子突出的黑影并不明显。
维菲娅盯着上方,视线里突然探出三颗脑袋。
“你还好吗?”焦急出声的是小胖子。
“你睡一天了。”费怡说着勾唇一笑,“小胖子吓得连哭都不敢哭了。”
维菲娅闻言眼珠子瞥向小胖子,他面色正常,丝毫看不出任何窘迫。
奈瑞丝眼中满是担忧:“都两次了。”
维菲娅坐起身,刚坐正,窗边传来埃迪的声音:“克洛弗姐姐说你没事,只是睡着了。”
他的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怀疑,一次是意外,那么两次就不会是巧合,这是他从前就得到的经验。
“我没事。”维菲娅摇摇头。
她自己都说没事了,埃迪也没再询问,从出塔之后,他便不是很想管她的事。
她太危险了。
偏偏费怡这次看起来是认真的,好在小茴没有做出任何可能不利于费怡的事,他才没有阻止费怡。
维菲娅眸光在几人溜了一圈,顺便不动声色地瞄向黛儿的床位,那里空荡荡,她还没有回来。
她见小胖子神色如常,预料事情大概已经解决,她也就没再提起。
“咣——咣——咣——”
来自岛屿中央的钟声响起。
费怡和小胖子三人脚步开始往寝舍外走,奈瑞丝也走向油灯。
费怡摆摆手:“我们就先回寝舍了,不能被克洛弗捉到我们还没回去。”
等到几人消失在门外,奈瑞丝轻声提醒:“我吹灯了。”
“好。”随着维菲娅的话音落下,整个寝舍陷入黑暗。
连下了几天暴雨的夜晚,月亮终于小小地露了个面。
淡薄的月光散在地板上,一旁是奈瑞丝爬上床的窸窣声。
“你身体好点了吗?”维菲娅朝她看去。
眼睛逐渐习惯暗色,视线里奈瑞丝一顿,而后有些呆愣:“啊?”
她躺上拉起薄被,有些心不在焉地回答:“嗯,我快好了,明天就可以在塔里安排的时间起来了。”
维菲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今天奈瑞丝怪怪的。
她转回头,不让奈瑞丝感觉到自己视线的强烈。
难道是她身体还没好完全的缘故?
维菲娅不确定,她垂下头,重新躺下。
她瞥向奈瑞丝,还是问道:“奈瑞丝,你遇到什么事了吗?”
寝舍的另一端,奈瑞丝安静了会,她合上眼中的闪烁:“没有啊,我怎么了?”
听不出奈瑞丝和平时的区别,维菲娅现在也看不清她昏暗中的脸,她只能暂时压下疑虑:“没。”
她转头看向小窗:“睡吧。”
窗外月亮半隐在阴云后,留给小岛的光线并没有太多。
寝舍陷入安静,维菲娅一时也睡不着。
她隐约能察觉到自己又做了梦,来到圣法格斯岛经常做的梦,纵使好奇梦中有什么,为什么每次醒来都记不住,她也同样明白,急不来,她总不能在梦里做记号带到现实给自己提示。
天空逐渐清朗,风暴带来的余波在逐渐消散。
维菲娅接下来几天还是像计划的那样,坐在膳堂的左边末端角落。
比起日常的桑松塔生活,她只是多出了帮那个没有名字的男孩挡下攻击。
他还是没有说话,一举一动也没有受到维菲娅的影响,更别说道谢什么。
不过维菲娅也没想得到他的道谢,要是突然得到道谢了,她才觉得有鬼。
维菲娅剥开水煮蛋,细腻的触感时不时擦过指尖,一口进肚,她不得不承认比豌豆粥好上十倍不止。
她熟练地接下时不时突然的意外,膳堂的孩子们和克洛弗从最初的惊讶变得习以为常。
维菲娅挑起眼帘,光明正大地观察起对面来。
反正如果他有心,也不难看出她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才坐到这边的,也就没必要藏着掖着,况且以绿发男孩的性格,维菲娅不觉得他会突然有什么反应。
都快七天了,要真有,早就有了。
草木绿的长刘海盖住他的眼睛,生出阴影,哪怕维菲娅坐在他对面好几天,都没有真正见到过他的眼睛。
他的周身仿佛有一层不变的气流,静谧、平稳……
维菲娅不可否认,他身上的平稳很好用,能让她每次想到对未知时而焦灼不安时平静下来。
就算这样,她对他的人还是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从魔鬼手里活下来的办法。
维菲娅拿起克洛弗准备给每个人用来叉鸡肉块的叉子,扎进鸡块中,她手间的动作顿了顿,接近七天的时间以来,她从未和男孩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做任何事。
她撩起思索的眸子,将情绪掩下,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量小声试探:“我吃不完,你要吗?”
男孩没有回应,他依旧安静地吃着自己的东西。
维菲娅盯着他,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一点细微的变化和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