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气息在暗暗变化，一旁的男孩有所察觉，他停下吃饭的动作，银瞳在望向对面时，里面没有任何东西。
“呵。”黛比忍不住轻轻一笑，她倒也不是要与两个小孩为敌，放在平常，就算她真要出手，扼杀一个神的宠儿并不困难，特别是他还缺失了情感。
缺失情感，也意味着他对自己同样没有任何感情，无论怎样都无所谓。
她试图杀死他，他自己也不会在乎。
可现在，他身边的人，在赋予他情感。
黛比不确定这么说是否准确，但事实的确如此。
来自未来的例外，在规则的罅隙里捏住了他的必死线，他生来被夺走的东西，也在由她赋予。
是因为世界的尘碑吗？那天在桑松塔，老神甫大吵大闹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听说过世界的尘碑，如果小茴是世界的尘碑，那也就不奇怪了。
命运环绕的人，背负命运的人……
倘若她的推测准确，小茴本身也拥有一小部分世界规则，不是世界的尘碑，而是小茴。
黛比眉间一动，她的身上到底被加注了多少筹码？
压下心底的震颤，她笑意吟吟地对女孩说道：“收起你的杀意，有些蜡烛不需要燃烧，也会选择自我毁灭。”
第186章 她是罪人
清凉的微风拂过,漆黑的眼瞳里火焰在摇晃。
黛比的话多少带着点没由头，维菲娅却可以笃定，黛比清楚她明白她的意思。
她会回伊斯卡那,她会踏入国王设计的圈套，她会去赴死。
之后,她将成为僭越者一个名叫“阿温”的人偶。
女孩的气息虽然有所收敛,但黛比还是能敏锐地感知到她的杀意还存在。
看来,她和艾乌莉特真的成为朋友了。
黛比一时说不上是欣慰还是庆幸,在她手里失去痛苦，失去一切的孩子,再次拥有朋友，拥有愿意为她生气的人。
“你想杀我吗？”黛比的话直白,更像是想确认什么，“可惜,我不会死在你手里。”
她不需要回答。
云朵遮过月光。
“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她起身,对着维菲娅开口，“我准备离开了,送送我。”
魔法师哪需要什么普通人的送来送去，只需要一个传送阵，就可以传送到她想去的地方。
维菲娅还是站起来,衣服被轻轻拽住，她转过头：“你在这里等我。”
过了一会,男孩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维菲娅稍稍思索，低下头：“我待会就回来。”
男孩手间动作紧了紧，还是松开，是她想要做的事。
维菲娅又观察他片刻,这才走向黛比。
黛比此时却不动，饶有兴趣地注视男孩，维菲娅奇怪地循着她的视线，一同看下。
黛比开口：“我是黛比佛奥雷拉。”请你记得我的名字。
她的指尖利用魔力燃起火，为火堆又添了一把，暖橙的光愈烈。
未来小茴会拿到她的完全魔法造物，便足够说明，她的身边有足够强大的魔法师，和她的魔力均等，甚至比她更强大。
那个人不会是艾乌莉特，就算她们两个成为盟友，艾乌莉特也不过是体内拥有她的魔力，并不是一个完全的魔法师。
终究是将一个普通人进行改造，哪怕能和魔力扯上关系，本质上还是个比普通人强大一些的人类。
当小茴在补全男孩的缺陷时，不需要付出代价，她便已经能窥见她的一部分命运。
未来，他在小茴的身边，会拿到完全魔法造物。
无论她的名字，还是她的魔力，只能给男孩留下一点点印象，就已经足够。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渐远。
男孩凝望着女孩的背影，另一个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与平常他见到的不同，她的气息错综复杂、扭曲，她的眼睛集中盘旋着一股不断变形的力量。
力量下，她的眼睛是暗绿色的。
“什么事，需要避开他？”维菲娅脚踩在泥泞中，她知道伊西多尔还在看这边。
黛比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马上回答她的问题，她抹了抹左眼流下的一行血，是为了医治小茴使用非正常手段的代价。
维菲娅挑起眼，把她的动作看在眼底，问：“代价？”
擦干净的黛比低头：“你很懂啊。”
“要不要去看看我的得意之作？”她又问。
维菲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已经问过一遍了。”
黛比眨眼，她转过头掩下自己的思索：“哦，我以为问第二遍，你就会答应。”
“我没兴趣。”维菲娅没有兴趣欣赏别人的痛苦，当然，敌人除外。
如果她回到过去的时间是在艾乌莉特成功被改造前，她可能真的会尝试杀死黛比。
可现在艾乌莉特已经成功被改造，黛比也在明知国王试图杀死她的情况下，主动回去。
她们的未来将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发展。
除此之外，维菲娅自己并不确定，被她改变的过去，是否会成为更好的未来。
一点细小的改变，或许会在她所不知道的地方，导致另一个人的死亡。
黛比仰起头，沉默了一会，疑惑地问：“你是怎么做到既有趣又无聊的？”
我就没有趣过，差点出口的话在维菲娅嘴边溜了个弯，重新吞回肚子。
算了，随她怎么想，不出意外，这会是她和还拥有自我意识的黛比的最后一面。
云朵被风吹过，终于移开自己的遮挡，月光再次洒在大地。
“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黛比在微笑，话中却是苦涩和释怀，“我不去做，也必须有其他人去做，既然我能做到，我能做好，那我为什么不去做？”
“你是在为自己辩解吗？”女孩的声音传来。
黛比笑着自嘲：“不，我不需要辩解。”
从她踏上这条路开始，她就不需要向任何人辩解。
“我的实验在别人眼里，血迹斑斑，恶毒，但是，我不后悔。”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她的决心，她不过是在陈述长久以来，她对自己所行道路的坚定：“小茴，我不后悔。”
“我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不会否认我的罪。”
她是罪人，她有罪，她于那些孩子而言，罪无可赦。
在谁都没有注意得到的地方，女孩垂落在后背的漆黑长发几点细小光亮飘荡，划过的地方一瞬金黄，又刹那消弭。
黛比眸光认真：“我的死亡，不该是你来背负，谢谢你，愿意陪我度过这段旅途，我很开心。”
她在矮树林前停下脚步，现在的距离，男孩完完全全听不到她们的谈话，她转身看向落后她半步的女孩：“强大的力量需要代价。”
顿了顿，“我的意思是，神的宠儿拥有缺陷，想要他真正活下来，必须支付真正的代价。”
维菲娅眼中讶异，还没来得及继续问，黛比又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可以试着寻找现任大魔法师萨丽斯莱佩泽，在这方面，她比我更了解。”
那是个无愧于大魔法师之名的女人，如果没猜错，她是神选中的又一人。
半只脚踏进黑暗，身后的女孩传来有些急切地问话：“你和僭越者做了什么交易？”
黛比停下脚步，惊讶于她居然连这件事都知道。
不过，她并不打算告诉她。
她回过头，微微笑道：“在离开之前，我再送你一份礼物吧。”
女人的嘴里吐出一个个音节，女孩的眼睛陡然睁大。
黛比轻哼了一声，转身踏进矮树林下的黑暗。
她忽然发现自己忘记刚刚与女孩说了什么，但对她来说，已经不重要。
现在，该她走向由她自己选择的结局了。
小茴，无论你是谁，都请坚定地走下去。
我的路已到尽头，我已为你探得前路。
请你，一定要赢。
传送阵的光亮下，女人勾起唇角。
神啊，看来这一次，是我赢了。
矮树林重归暗色，维菲娅脸上的错愕也不见。
她压下心底的纷杂，这会才感觉到疲惫。
比起刚刚黛比的话，更重要的应该是伊西多尔。
她抬起头，天还没有亮。
她迈开脚步朝火堆的方向去，她细细思索“代价”两个字，伊西多尔还没有完全支付代价。
有了黛比的解释，在桑松塔关于伊西多尔的一切也就变得合理起来。
他的不幸，来源于他尚未支付的代价，他的缺陷，是他情感的缺失。
但是如今的伊西多尔，她已经能见到他的情感在逐渐浮现，甚至……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再遇到不幸了。
对“代价”二字算得上熟悉的维菲娅一时有些不安，他的代价还未支付，失去的在补全，经常性的“不幸”也没有再出现……
维菲娅垂下眼，刻意忽视着身体上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