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还有办法，毕竟在她亲身经历过的未来里，伊西多尔还活着。
从未来推测到过去，他们会有机会遇到萨丽斯，会有办法支付他的代价。
暖橙的光映入她的眼帘，她抬头便见男孩乖巧地坐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等她回来，他的目光灼灼。
维菲娅眸光柔和下来：“我回来了。”
她坐回他的身旁。
维菲娅陷入思考，一时沉默弥漫。
男孩不讨厌安静，但此刻他有一个问题想要问她，又不知道能不能问，思索了许久，他决定询问。
“伊西多尔是谁？”
听到声音的维菲娅偏过头，男孩眼中困惑，还有隐隐的小心翼翼。
问题不难回答，可是他从没有提过他的名字，现在在提及“伊西多尔”四个字又是如此陌生。
维菲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隐瞒他：“是你。”
男孩瞳孔微微睁大，他缓缓眨了眨眼，视线没有离开维菲娅的脸，像是在确定她话中的真实性。
他低下头，没有再问，也没有对维菲娅的回答表态。
“我同样有问题，你能回答我吗？”维菲娅轻声询问。
男孩抬头，是对她的回答。
见状她问道：“为什么你突然愿意和我讲话，靠近我”你是因为什么做出的改变
注视着她的银瞳茫然，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因为丝线，还是其他？
她的丝线，她的味道，她的心跳，她的怀抱……她让他体验到的那些东西……他都……
思考忽然中断，他找不到可以形容这种情感的词，他绞尽脑汁，试图在他贫瘠的，所能找到的形容里，找到一个最为相近的。
“不讨厌。”他终于找到，终于说出，但他不知道是否合适，他依旧不安，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对他的回答露出笑容。
察觉到他的忐忑，维菲娅无奈地微笑，她决定直白点，有时候，如果直白能得出答案，有时会是最好的回答。
“那我换个问题，我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第187章 恶意
她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男孩怔怔地看着她，女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他，他想告诉她答案。
无论什么答案。
她的问题,他一直在思考。
可是他得不到答案。
他抓不住答案。
维菲娅垂下眼，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他来说,也难以回答吗？还是说……
她的视线重新放上去,男孩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是秘密吗？如果是秘密,就不用告诉我了。”
“什么是秘密？”他好奇地问。
不需要思考,维菲娅便可以为他说出答案：“秘密就是，只能自己一个人知道的东西,每个人都有秘密，不要刨根问底,会被讨厌。”
“我暂时还不想被你讨厌。”
是维菲娅的真话，落在男孩身上的眸光复杂又为难,如今的她处于过去,可能会改变某个她所知晓的未来。
无论是不是真的不想被他讨厌，她在未来都需要魔法师的帮助。
哪怕在阿尔塞因学院悬崖底下的山洞里,她已经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可她的记忆仍然是一个未知数，她需要提防自己的记忆,万一它突然又忘记。
忘记，就需要重新再走一遍。
她大概真的算不上一个合格的朋友,维菲娅不由得苦笑,比起他们之间的感情，她更在意的，居然是他的价值，他能为她做什么。
“我永远不会讨厌你。”男孩眼神坚定,像是在说什么承诺。
黑瞳里是惊讶，永远……
维菲娅忍不住笑了笑，忽略来自身体的疲惫。
果然还是个孩子，像永远什么的，这么孩子气的话，也就孩子能够肆无忌惮地说出。
“我没有秘密。”男孩面上郑重，他无法回答她之前的问题，但是这个，他可以。
“你想知道的，我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如果我不知道，你想知道，我一定会想出答案，我会把全部都告诉你。”
维菲娅眼瞳微微扩大，这是她第一次听小时候的他一口气说许多话。
类似的话，长大后的伊西多尔也曾对她说过，只要她问，他会把全部都告诉她。
“为什么？”维菲娅只觉喉咙有些干涩，她很早就想问了，为什么？
从前在一切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她只能刻意忽略一些她想要知道的问题。
银瞳里倒映着她，他不觉得问题难以回答，因为一直以来，从他想要靠近她开始，他就已经知道答案，答案很简单。
“你想要。”
真是令人烦躁。
维菲娅别过脸，垂下的眼深思，这下难办了。
从黛比口中听到关于“神的宠儿”需要支付代价后，她心里就没底。
强大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虽然伊西多尔没有在她面前展现过多的强大魔力，但每一位魔法师，对他的评价都极高。
能被世界索取代价，甚至他现在的缺陷都不算真正索取，后面的代价，可想而知该有多大。
她的确有想要帮助他找到活下去的方法，不代表她愿意让自己步入真正的、不可挽回的危险。
世界索取的代价，是印刻在灵魂里的。
就算死去重生，也还是会留在灵魂中，她以前就早已验证。
她每一次愿意主动踏进危险，都是在有一定把握的情况下才去做的。
她愿意主动赴死，也都是在她知道自己重生后，一切会归于重新的状态。
而世界将要伊西多尔支付的代价，与她而言是真正的未知。
他帮了她很多，这次她理应帮他。
他活着，无论是因为什么，都是她想要的。
可她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是为了自己。
她不能……至少不能放弃自己，不然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如果世界这次索取的代价会在她的灵魂……
火堆燃烧树枝的噼啪响，草丛的虫鸣，夜晚中所有的声音远去。
不对！维菲娅眨眨眼，她为什么又陷入以前的坏习惯？
她是在想着替他支付代价吗？
如果奥莎他们在，估计又不知道要念叨她多久了。
她瞥了一眼男孩，他正在为她没有回应而独自不安。
她尽力凝神，眼皮沉重，不是普通的困意，是在桑松塔陷入沉睡前相同的困意，是因为这个注意力无法集中，才会这么想的吗
无论怎样，未来的伊西多尔还活着，她也没有在自己的灵魂上察觉到其他的因为代价支出的缺失。
也就是说，有其他的办法。
目前她需要做的，不是纠结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而是找到萨丽斯，解决代价。
还有……她的眸光再度沉静，还需要回一次圣法格斯岛，老神甫的话，她很在意。
维菲娅低头看自己还没换下来的衣服，就先这样了，就算能找到地方洗澡，她估计也撑不到洗完就会昏睡过去。
时态紧急，为了不吓到男孩，她转头对他说道：“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我接下来要睡一觉，你不用担心，有什么特别情况就叫醒我。”
她摘下小包塞到男孩手中：“里面有食物，饿了就拿去吃，还有一把匕首，拿去用。”
顿了顿，她的话语柔和下来，“要拜托你守夜了，可以吗？”
像是感知到她的疲倦，原本还在不安的男孩认真地点头。
维菲娅弯了弯眉眼，试图能让他安心一点，她强撑着找一个勉强能够舒适的位置便躺下。
眼前漫上黑暗，周身变得混沌，她抓不住飘来飘去的想法，她只好努力凝神，随意地想。
其实离天亮快不远了，他们应该抓紧时间离开。
……
要是现在是她和伊西多尔的第一面，她估计会把他当成隐藏的敌人，谁会莫名其妙就对一个不久前还没有任何深切交集的人掏心掏肺，怎么看都值得怀疑。
……
天蒙蒙发亮，微光洒在远方的矮树林间。
女孩的呼吸平稳，面容宁静。
男孩早已坐到她身旁，怀里抱着她给的小包，手里攥紧匕首。
要保护她。
他撇过头，望向女孩，视线停留在缠绕她脖颈的丝线上。
上一次，丝线割过他的掌心，手中是她今晚重新为他换好的药。
银白的眼瞳里，数不清的丝线在活跃，它们交织于女孩，又不断向四面八方延伸。
它们全都在一步步染上她的血。
她的线，她的血，视线重新落在她的脖子。
为什么，属于她的线不仅要汲取她的血，还要时时刻刻缠绕在她的脖颈？
如果……
如果她的丝线稍稍用力……
男孩瞳孔一缩，呼吸滞住。
必须割断所有的线。
想法一出现，便怎么也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