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在空中扫过，手中空空，又尝试了好一会儿，男孩眼中疑惑，除了属于她的线，别的线，他无论怎样都抓不住。
他低头瞧自己的左手，另一只依然紧握匕首。
要使用力量吗？她说不可以。
可不可以？能不能？
可是，她也说了，他必须死在她前面，他必须和她一起死。
也就是……
保护她。
如果是为了保护她，也不算轻易使用力量吧？
男孩陷入纠结之中。
他一边盯着女孩，一边将部分注意放在四周。
他的问题，他无法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思索间像是察觉到什么，瞳孔微微睁大，比思考更快的是手中的动作。
匕首被扔在原地，男孩凝住呼吸，双手死死抓住忽然袭向她的东西。
脖颈上的东西不可见，像是男孩虚握住空气，手掌传来不同以往钻心般的疼痛，黏稠的鲜血顺着看不到的武器流下，集中于一点，滴落……
一只手接过，落在男孩的掌心，没有打扰到女孩的沉睡。
矮树林的光亮渐渐洒在空地，天空的冷光自上而下，一把巨大而清透的古朴长剑矗立。
剑尖距离她只有咫尺。
漫天的恶意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男孩抬起头，白云在剑柄间飘荡，他的瞳孔震颤。
为什么？为什么这次恶意冲着的是她？
比从前还要更浓烈的恶意，是因为他吗？
不。
他抓住剑刃的手没有放松，他低头看女孩。
不是的。
她的丝线因为长剑变得更加活跃，血浸入丝线的速度在加快。
他闻到了，他看到了。
现在的她身上，有和长剑相同的气息，藏在恶意中的相同气息。
虽然他从未在意过，但他无端地知道这是什么。
藏匿在世界的规则。
独属于她的丝线在不知不觉地朝长剑探去，长剑上的规则，在吸引丝线的规则。
如果规则重新相融……
他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她会受到伤害。
无论为什么会知道，只一瞬，男孩便做好决定。
必须中断规则间的联系。
可是，要怎么中断？
高大到看不清剑柄的长剑，处于世界顶端的规则，要怎么中断规则间的吸引和联系？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弱小，要怎么中断如此的庞然大物？
剑尖落在掌心的鲜血成了一个小水洼，中断，是做不到的。
掌心的血冒出气泡，如沸腾般一个个炸出微小白光。
白点不断漂浮，沾上长剑，直到剑尖处全都泛着白色光亮。
他从来都知道，他是被排斥的那一个。
无处不在的恶意，四面八方的恶意，想要他步入死亡状态的，从来不是人。
手间动作没有动，他朝长剑送上自己的脖颈。
第188章 掩盖她的规则
属于人类柔软的血肉主动触碰锋利的冷芒。
男孩闭上眼,集中精神将自己体内能感知到的，最为强大的那一种力量引到脖子处。
皮肤破开一条裂痕，鲜血与原来沾染在长剑的血融合,直至滑到剑尖的白色光亮上，数不清的细线骤然自剑尖迸发,不断缠绕剑身往上延伸。
他不确定会不会有用,他试探地松开抓住剑刃的手,长剑刹那间便要朝女孩的脖子直下,细线缠绕的速度加快，溅出点点白光。
阻挡不了太久。
男孩没有在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将手里的血急匆匆地擦干净，这才把视线放在女孩身上。
活着,还是死亡，对他来说都一样,不过是一种形式,不过是睁眼和闭眼的过程。
女孩脖颈上的丝线在肉眼可见地收缩，他一把捏住。
纵使手有些发抖,男孩的面色依旧沉静。
无法中断，那就遮盖。
一直以来，他被排斥,却还活着，是因为他同时被接纳,哪怕这份接纳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
只要将他被接纳的那部分给她,不说完全遮盖，至少能混淆规则。
他被接纳的部分，是灵魂的一部分。
他双手掩上额头。
他不清楚割裂灵魂的方法，可在他五岁那年,恶意侵入他的身体，在力量的冲撞下，他的灵魂在被撕裂。
也就是说，只要他的力量足够强大，把灵魂撕开，是可以做到的。
他回想着当时恶意在体内行走的路线，只要能复刻，成功的几率就会大幅提高。
他闭上眼，努力寻找那时的感觉，不是横冲直撞，而是精细地试探。
力量需要稳定控制成一条无比细微的线在体内流走，要找到力量紊乱的临界点，只有力量即将陷入混乱，保护灵魂的那一层力量才会出现破绽。
掌间的光越来越亮，线在体内不断游走，随着线的深入，身体开始出现不适，之后是分不出哪里的疼痛。
冷汗在他的脸上滑落，眉头不受控制地颤动。
好在曾经经历过一次，完全可以忍受。
男孩一边控制着线，一边细细感知体内力量何时会陷入混乱的临界点。
线最后的终点是心脏。
身体突然传来一阵爆炸般的撕裂，紧接着皮肤是细细密密的针扎感，头痛得快要炸掉。
掌间力量迸发，霎时冲进胸口，在进入最深层的那层保护晃动的瞬间，来自身体主人原本的力量，无比精确地快速穿进，在接触到灵魂的刹那，猝然爆发。
整个身体，由内到外，没有一处不在发出剧烈的痛。
男孩控制不住地颤抖，铁锈味漫上喉咙，在鲜血涌出的瞬间，他猛地后退。
红色落在嫩绿的草地上。
“嘭。”男孩倒地，就算这样，他也没有放开自己的手，还差一点。
鲜血大口大口地成为草地的养料，身体痛得他近乎昏厥。
他咬紧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影响到女孩的休息。
手掌渐离额头，一片透明发着淡淡荧光的碎片缓缓在额间抽出。
到了这步，痛意*反而已经感觉不到。
男孩短暂地盯了一眼被他用力量圈住的灵魂碎片，没有在意自己身上的狼狈，他赶忙望向长剑，长剑和女孩的脖颈还有一段距离，还来得及。
胸口止不住地起伏，他想要坐起，却已经脱力。
过了好一会，他才能直起腰，可是已经没有力气行走。
他的膝盖缓缓往女孩的方向移动，还好本来就离她不远。
银瞳涣散，嘴边的血还没有处理。
他没有丝线，他要创造丝线。
他需要把他的灵魂碎片，凝成丝线，包裹在独属于她的丝线表面。
由他被世界接纳的部分，掩盖她丝线上的世界规则。
可以存在，因此不必收回，不必融合。
从此，她的丝线上只有被接纳，没有规则。
从此，她的存在即被世界承认，不得不承认。
男孩伸出手，透明的荧光附在她的丝线表面，连同缠绕在他手腕处属于她的丝线。
悬于女孩脖颈上方的长剑渐渐消散，剑尖的白色光亮也在片刻消弭。
成功了。
这样，规则就找不到她了。
男孩面色苍白，满足地笑起来。
死亡什么的，他都无所谓，可是……
银瞳里是女孩恬静的睡颜，想起她的眉眼弯弯，他不知不觉地学起来。
她的心脏还在跳，她就能看到，听到，闻到……
她让他感知到的一切，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闻到的一切，她本该长长久久地体会，体会比他感知到的还要绚烂的一切。
灵魂的撕裂遗留在体内，身体所有的力量陷入沉寂。
好想倒下休息，但是他答应她守着了。
他后知后觉地眨眼，不对，他得处理好血迹，不能让她醒来后发现。
他是偷偷使用力量的。
他答应她了，现在又违背，他不敢让她知道。
──
“为什么，要干涉……”
维菲娅没有在意黑暗中的声音，她摸了摸下巴，观察面前的长剑和心脏。
现在屏障已经不见，她甚至可以触碰长剑和心脏，不过维菲娅还是和这两样东西保持距离。
是谁的心脏？
伊西多尔的吗？
维菲娅眼中沉思，毕竟回想起来，在桑松塔伊西多尔可是有好几次差点死去。
干涉伊西多尔……的命运？
“你想救x吗？”声音坚持不懈。
x是指伊西多尔吗？
维菲娅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心脏是伊西多尔，长剑是世界规则，世界规则要索取他代价……
声音的问题像是在佐证维菲娅的想法一般响起：“你不是说，不救吗？”
她的确很多次阻挡了伊西多尔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