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闷热，维菲娅循着记忆，几步跑回萨丽斯的房子。
这个时间点是萨丽斯认为的午睡时间。
她刚一进门，就见她翻阅着一本老旧发黄的书。
听到动静，萨丽斯转头：“你回来了。”
维菲娅点点头，将自己不该出现的所有情绪掩去。
走上楼梯前，她问：“您不去休息吗？”
萨丽斯笑道：“大人不需要午睡，孩子才需要，快去睡觉吧。”
见她开始赶人，维菲娅也没有再坚持。
她走上楼，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
维菲娅放轻脚步往自己的床去，她不想把伊西多尔吵醒。
谁知道她一回头，一双明亮的银瞳盯着自己。
她问：“睡不着吗？”
男孩摇摇头，认真地回答：“等你。”
维菲娅的眼柔和下来：“下次不用等我了。”
男孩眨眨眼，有些不解。
维菲娅爬上床，盖上被子。
萨丽斯原本准备了两个房间，可是伊西多尔好像很没有安全感，没有办法，只能把他安排和她一个房间。
男孩的视线没有离开她，她好像……不开心……
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想问出口，却见女孩转过头来：“睡吧。”
男孩只能把疑问放回脑子里：“好。”
维菲娅闭上眼，在男孩看不到的另一边，她的手攥紧被子。
黛比的话如果放在以前，其实很难验证真实性。
毕竟，她是在[维菲娅]十五岁的时候穿越过来的。
过去十六世，都是在她主动改变的情况下才拥有的不同。
也就是说，在她穿越过来之前，所有的十六世，都是[维菲娅]，[维菲娅]的经历都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能做区别的，只有奥莎。
只有在第十七世，奥莎才存在。
也许是和奥莎有过很多经历，她在她的记忆里无比鲜活，乍一想到现在的世界里并没有她，维菲娅一时有些说不出的怅然。
她不由得自嘲，这就不习惯了，人果然是贪心的，要是真走到了迫不得已的地步，该怎么呢？
嗯？女孩突然在床上懵懵地眨眼，存在？
对啊，她的呼吸不禁急促了些，现在的[维菲娅]还活着，她还活着……
鼻子一酸，眼眶一瞬发红，她背过男孩，不让他察觉到她的异样。
[维菲娅]就在这世界上的某一处，她在赛罗尼尔领的侯爵府中，她还存在，她还没有消失……
她还没有消失……
她忍着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毕竟，要是醒来眼睛肿了，解释起来会很麻烦的。
七岁的[维菲娅]在干什么呢？
在[维菲娅]交给她的记忆里，七岁的小[维菲娅]在怀疑世界，她在为自己寻找可以得到自由的方法。
她学会观察所有人，学会在每个细微处，将所有事串联，学会偷偷藏起刀，把刀磨利，学会唯有自己，才最可靠。
维菲娅很想见[维菲娅]，可她知道不行。
不论是为了她，还是自己，都不可以。
维菲娅暗暗深吸一口气，直到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下，心跳恢复到原来的频率。
她听着另一张床上男孩平稳的呼吸声，看来他已经睡着了。
她小心地起身，穿鞋子，走了几步转头看男孩，他没有醒。
这几天萨丽斯教授的魔法知识估计比较多，否则以平时，只要她有动作，他就会睁眼。
她要去找萨丽斯。
不管她回到的过去是第几世，她现在已经在这里，她就要做她认为自己该做的事。
比如，确定伊西多尔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
“叩叩。”
木门传来敲门声，回到书房整理资料的萨丽斯抬头，她放下羽毛笔，快步去开门，这个时间会主动来找她的只有一个人。
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眼瞳，果然是她。
她没有问维菲娅为什么不睡觉，她侧身让她进来。
现在的时间点不适合吃甜点，萨丽斯给对面的维菲娅满上温茶。
“萨丽斯大人，请布置隔音魔法。”
女孩的声音自对面传来，萨丽斯手间动作一顿。
她教授男孩魔法时并没有避着小茴，可每次小茴都会表现得兴致缺缺，她这才提出让她出门走走。
只要小茴不走出蒙贝琴村，就是绝对安全的。
她将温茶推到维菲娅面前，她现在只教授了男孩魔法的基本种类，和各种基础知识。
她还没有提过隔音魔法。
她伸起手指，指尖光亮漂浮，迅速扩大笼罩在整个房间。
“我知道他是‘女神的宠儿’。”维菲娅轻声开口，“萨丽斯大人，请告诉我，他需要支付的代价是什么？”
萨丽斯的惊讶一闪而过，她问：“谁告诉你的？”
维菲娅摇摇头：“不重要。”
萨丽斯一时沉默，眼前的女孩只是个不超过十岁的孩子，她不认为诚实地告诉她是件好事。
以她最近观测到的东西，可是非常不妙的。
“请您告诉我。”女孩眼眸坚定。
萨丽斯转头，瞄了眼自己的书桌，她含糊地开口：“我会想办法的。”
“他会死吗？”维菲娅问道，这是最坏的结果。
她在过去的人生里并没有见过伊西多尔，她忽地眸光微动，除了第十七世，她唯一一次听到与他相关的东西，只有第十六世……
她心一颤，低下头没让萨丽斯看到她的错愕。
只有第十六世，在临死前一晚，与魔法师独处的时候，听过他的名字。
而在第十七世第一次听到卡哈伦的声音时，她便完全可以确定，魔法师就是卡哈伦。
卡哈伦……
她的心跳愈加快，他当时的原话是什么？
“话说回来，阿尔塞因学院有个人很眼熟。”
“有一个和大魔法师徒弟长得非常像的家伙。”
“他叫伊西多尔莱佩泽。”
维菲娅呼吸有一瞬的紊乱。
难怪……难怪……
难怪一向在普通人跟前神秘的魔法师，当时愿意和她提及魔法，甚至是主动说出大魔法师徒弟的名字。
卡哈伦……
他分明是在试探！
第192章 世界不会拒绝
窗外鸟声鸣叫,萨丽斯叹了口气，她早就知道女孩的敏锐了，不是吗？
只是她还是打心底觉得,无论结果怎样，都让她们大人来烦恼就好了。
作为他的朋友,神的宠儿依赖的人……
萨丽斯忽地想起女孩当时在阿泰萨基山脉醒来的第一动作,没有慌张,没有不安,而是警惕和审时度势。
小茴是主动来问她的。
萨丽斯眼中不再犹豫，她点头：“没错,他会死。”
维菲娅抬头，缓缓坐直身体,轻舒一口气：“他需要支付的代价是死亡，对吗？”
“是。”既然决定告诉她,萨丽斯也就没有再遮遮掩掩,“世界想要他死。”
这是她在两天前得到的结论。
历代大魔法师对如何判断“女神的宠儿”需支付的代价拥有特殊的手段，她其实在带回小茴两人第二天就已经得到结论,是她觉得不可思议，又足足花了三天的时间来验证本不需要被质疑的结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世界规则要一个人死的决意。
他活着的路全部都被斩断,甚至能活到现在，萨丽斯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会是因为她吗？
“这样啊。”维菲娅喃喃,在厘清第十六世的一些事后，萨丽斯的答案简直在意料之中。
“神的宠儿……”维菲娅嘲讽地笑起来，怪不得在伊斯卡那教堂的地下室，身为僭越者的海莲娜会提出那样的反问。
这哪是什么宠儿？
她垂下眼,萨丽斯能够笃定地说出死亡，以她对她的了解，伊西多尔活着的路大概都被堵死了。
不过，还是有办法的，毕竟，在她的未来，伊西多尔已经成功支付代价。
她还需要做最后的确认，她直视萨丽斯的眼睛，问道：“萨丽斯大人，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眼前的女孩没有慌张，仿佛只是单纯的询问，她太冷静了。
萨丽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和小茴说她现在还在寻找方法吗？
死亡的方法有很多，哪怕是在她的眼皮底下，世界要收取的死亡，她不一定能成功阻拦。
萨丽斯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维菲娅垂眼：“我明白了。”
再抬起眼时，她看向桌子尾端被萨丽斯散放的羽毛笔和莎草纸，问：“可以借用萨丽斯大人的纸笔吗？”
虽然不知道维菲娅想做什么，但萨丽斯还是伸出手拿过纸笔送到她面前。
借着握紧羽毛笔低头准备画画的空档，她望向项链映射出来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