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为了躲避巨蛇，她特地把那边的地图记得七七八八，现在只需要扫一眼，就足够她画出来。
萨丽斯看着女孩趴在桌上，熟练地画曲线和圆圈。
随着莎草纸逐渐被一条条线占满，她一眼看出，是阿泰萨基山脉的部分地图。
维菲娅放下羽毛笔，重新坐正，将地图往她那边旋转：“萨丽斯大人，请与我做一笔交易。”
萨丽斯惊讶地抬起头。
维菲娅微微一笑，当然要做交易，早在未来，不就已经发生了吗？
顺着未来进行反推，伊西多尔、萨丽斯两个知情人对待自己的态度，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手镯，和萨丽斯第一次见面时，她说过她们有一场交易。
什么样的情况下，两个人会进行交易，当然是双方利益一致，双方都能够满足。
萨丽斯，她那个时候？她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亏欠吧。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未来的她做过什么选择？
她之前的纠结在此时已经算不上纠结，因为得到的信息量足够推测。
既然伊西多尔的生路被堵死，那就开一条新的路。
世界只想要伊西多尔支付死亡，如果别人替他支付呢？
未来的她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有任何别的缺失，也就是说，她代替伊西多尔支付的代价，至少不会对她的灵魂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萨丽斯至今找不到方法，是因为世界对伊西多尔死亡的决意很强烈，那么，如果有人能够替他支付同等的代价呢？
她最担心的灵魂问题既然不存在，那她就没有太多顾虑。
神的宠儿需要支付的代价，换句话来说，什么样的代价，能和这份凌驾于世界的魔力对等？
黛比说了，她是世界的例外，不管是不是好事，也足够珍贵。
她对这方面有足够的自信，她现在的身体是灵魂的具象化，足够以假乱真成一个，身体灵魂都来自其他世界的人类。
她的灵魂可是经过勒霍蜜女神的承认，来自比这个世界更高规格的世界。
她支付的代价，怎么看，都会比神的宠儿本人支付的，更有诱惑力吧
支付代价的时间必须越快越好，毕竟，她要欺骗世界规则。
看来，又要进行一场无法回头的赌博了。
“请您在八年后，到这个地方。”维菲娅指尖指向简易地图上她标记的圆点，“帮我在里面拿回我的手镯。”
她撩起眼帘，眸光坚定：“作为交易的内容，我会代替他，支付代价。”
“不行！”萨丽斯猛地站起，态度坚决，“绝对不可以，小茴，收回你的想法！”
她的拒绝在维菲娅的意料之中，女孩笑意吟吟：“所以，是交易。”
萨丽斯垂眼，皱起眉，脸上是深深的不赞同，哪有这种交易？
不说真的有没有代替支付的方法，单说代价的本身，能让世界斩断所有未来的魔力，需要支付的代价不可想象。
她不想为了一个孩子去牺牲另一个孩子，哪怕那个孩子是神的宠儿，是站在魔法界顶端的天才。
生命，从来都具有同等价值。
“我是认真的。”维菲娅轻声开口，漆黑的眼瞳深处是隐隐的疯狂，“世界不会拒绝。”
萨丽斯眸光一变，小茴知道的恐怕比她想象中要多得多，一个普通的小孩，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就算您拒绝，我也会去做的。”随着维菲娅平静声音传递的，还有她的决心。
萨丽斯喉间带着涩意：“交易内容不对等。”
维菲娅歪歪头：“有什么关系吗？”只要她愿意，又有什么关系？
的确，这场交易非常不对等，放在以前，她是绝对不会做的。
可今天的交易本身并不重要，重要是让萨丽斯接受，减轻她的负罪感。
“你准备用什么方法？”萨丽斯紧盯着女孩，她至今都没有找到办法，小茴又是怎么笃定，她的办法一定有用。
维菲娅将食指放在唇间：“抱歉，不能说。”
萨丽斯沉默了一会儿，按下自己心中的震颤，问：“为什么愿意为他做到这一步？”
为什么？维菲娅低下头，哪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她要走的路，无法拒绝有魔法师的加入，魔法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脑海里忽地想起在约科村时，面对她任性的要求，要他去死的要求，伊西多尔满心欢喜，脱口而出的“好”。
真是的，要他去死，又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无论是为了什么，伊西多尔活着，利大于弊。
有句话黛比说得很对，既然她能做到，为什么她不去做？既然她预想的最担心的事不会发生，那就值得一试。
维菲娅挑起眼，歪头一笑：“大概是因为，我舍不得他死吧。”
在萨丽斯怔愣的空档，她直直望向她的眼睛：“萨丽斯大人。”
她眸光温和：“如果他想见我，八年后，可以让他去赛加洛特帝国首都的阿尔塞因学院。”
“那时，我的名字叫……”她有稍稍的停顿，喉间像是有什么被卡住，但还是能够发出声音，“维菲娅。”
萨丽斯瞳孔一缩，眼前的女孩说到这个地步，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不可思议。
八年后，十五岁……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配合你的。”
维菲娅捧起桌前的温茶：“不过，我不会记得你们。”
现在是第十六世，她知道第十六世的最后，她会被雷洛德的一刀失血而亡，她仅仅是在死前一晚，听说过伊西多尔的名字。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伊西多尔被改变的命运可以延续到第十七世，但以结果来看，是值得的。
为了未来的相遇，她必须这么做。
呵，这可真是……
蒙贝琴村的夕阳总是带着一丝从默普婆婆小酒馆飘来的酒香，连带着橙红的太阳都带上醉意。
浮光落在繁茂的枝叶上，透过罅隙，风拂动了树叶，宝石般的光亮一闪一闪，落入眼中，眼睛也成了宝石。
维菲娅抬头看漫天的红霞，风吹不动波浪的云。
她的心底宁静，缓缓笑起来。
她已经和萨丽斯谈妥了。
如果想要提前支付代价，圣法格斯岛是最合适的。
圣法格斯岛，居然是完全由神创造的海岛，甚至还保留有一缕神力。
据萨丽斯所说，世界规则并非勒霍蜜女神所创造，世界规则是在积年累月中凝聚出来的，最适合世界存在的法则。
勒霍蜜女神默认了世界规则的存在，世界经由女神创造，因此世界规则会天然对世界中还存在女神神力的地方多加关注。
一旦有任何不在规则内的地方，世界规则会降临。
坐在维菲娅身旁的男孩偏过头望向她，她在微笑，她好像很高兴。
可是……又好像有一点难过……
为什么？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女孩轻声开口。
男孩愣了一下，他眼睛微微睁大，他慌张地开口：“我……”
“不，你留下。”维菲娅沉静地打断他，顿了顿，“这是我的计划，只有我一个人，你不能打断我哦。”
计划？像上次一样吗？回来的时候，都是血。
男孩焦急的问：“你又要去做危险的事吗？”
维菲娅眸光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得到这种结论，虽然没错就是了。
在她开口之前，他问道：“不能让我去吗？”
当然不能了。
维菲娅笑了笑：“不行。”
他失落地低下头，维菲娅轻易地捕捉到他的不安。
“下次吧。”
男孩抬头，只听女孩说道：“下一次，我会让你帮忙的。”
银瞳里，天空远去，女孩竖立食指凑近他：“这一次不行，如果被打断，我会生气的。”
生气？他大概知道是什么，不，他不要惹她生气。
他想和她一起走，很想。
“下次，一定要让我去。”男孩面上认真。
维菲娅看着眼前的脸，如果忌惮他的存在，又为什么要他诞生？
她没有回答，重新坐正身体。
她张了张嘴，试图将她的名字说出。
喉咙被什么堵住，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果然，难怪未来的伊西多尔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天空渐渐变得暗淡，只剩地平线上的一抹红痕。
“成为萨丽斯大人的学生吧。”
“她是个好人，你要好好听她的话。”维菲娅不由得叮嘱。
“嗯。”男孩没有犹豫地点头。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长大。”
“嗯。”
“我不在，你也要开口说话。”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在女孩再一次说话前，他急忙问，她的叮嘱总让他越来越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