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尽力在有更多的怪物涌来之前,打开含有世界规则的地方。
维菲娅微微喘着粗气,忍下对气味的恶心感,低头看裸露在她视野里的魔法阵。
与她见过的很多魔法阵不同,眼前的魔法阵仅仅只有几条曲线。
她手摸向腰间钥匙的位置,正要打开,视线可见的范围内一瞬黑暗。
维菲娅手间动作骤然停下,心中生出警惕,她缓缓地挑起眼,却在四周看到令她熟悉的东西。
她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与此同时,一道声音响起:“你不是说,不救吗?”
还是她熟悉的声音,虽然和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听不出音色。
维菲娅一手护住腰间的钥匙,一手抓紧剑柄。
漆黑的眼瞳警觉,不同以往,维菲娅无比肯定,她是在清醒的状态下被直接拉进……
没有在沉睡状态下的进入,还算得上梦境吗?
“你不是说,不救吗?”声音自四面八方来,听不出具体来自哪个方向。
维菲娅瞥向前方,长剑悬立在裂了一条缝的心脏上,心脏在平稳地跳动。
维菲娅直觉不一般。
被拉入的时机,拉入的方式,都让她心底泛起若有若无的不确定。
她张了张嘴,决定以感觉回答声音的问题:“我从未救过。”
黑暗陷入片刻的寂静,第一次得到她正面回应的声音,向来机械性问话的语气忽地激动起来:“撒谎!撒谎!撒谎!撒谎!”
“你在撒谎!”
“你为什么不承认!”
维菲娅隐去眼底的讶异,平静地听着声音的质问。
声音的音调变低:“为什么?”
像是呢喃:“为什么?”
“为什么?要干涉……”
“为什么?要干涉……”
……
“圣法格斯岛所有人的命运!”
维菲娅眸光一闪,从没有预想过的答案,就这么轻易地出现。
她的目光落在心脏裂开的缝隙处。
如果……心脏代表的是圣法格斯岛,长剑是……
脑袋的思索几个旋转,她的眼眸一挑,面露无辜:“为什么不可以?我来到,我介入,我已经是圣法格斯岛命运的一部分。”
黑暗中安静得只剩下维菲娅浅浅的呼吸声。
声音变得断断续续:“不……不……你……你……狡辩!”
“你是……不该存在的人类。”
“可我已经存在。”维菲娅不假思索地接过声音的话。
她当然知道无论是什么,她都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她已经来了。
她的话语似乎给声音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过了好一会儿,维菲娅无端在声音的话中听出坚定:“你不该存在。”
“是不该存在于圣法格斯岛,还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
因为她的问题,黑暗里的声音又陷入沉默。
片刻后,声音问:“你想救x吗?”
救后面的词依旧模糊不清,分不清后面还有几个字。
维菲娅眼中似笑非笑,声音无法回答,试探足够了。
她想,她知道声音是谁了。
她几步上前,她在剑光的冷冽中看见自己的脸,她轻声问:“你能阻止我吗?”
如果做不到,就不要妨碍她。
维菲娅抬起手里的剑,搭在悬立于心脏的剑身上,腕间的符文一阵流光溢彩。
一把剑身冷光摄人,一把烟雾缭绕,浅淡的烟雾忽地冲出剑身,绞上悬立的长剑。
在长剑彻底被碾碎之前,声音随之而至:“你想救圣法格斯岛的所有人吗?”
维菲娅眸光沉静,眼看着另一把长剑消散在黑暗中,她不由得哼笑,她得多没有自知之明,才会想着救下所有人。
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没那么厉害,他们能活一个是一个。”
没能活的,实在无法活的,她也总不能把他们的死埋怨在自己身上。
维菲娅垂下眼,心脏的血红中清晰可见里面的脉络,纵使裂开一条缝,还是在平稳地搏动。
她听到了心跳声,是眼前的心脏,砰砰砰。
腰间装有老神甫心脏的地方隐隐一动,维菲娅摸过去,径直打开,捧起暗红色的心脏。
过去的十六世发生过许多事,但她真真正正挖出一个人的心脏带在身边的还是头一次。
不,准确来说,第一刀捅进去,是老神甫自己做的。
手心里的心脏有些变硬,比起一开始的弹性和湿润感让维菲娅心底多少带上害怕,她现在已经可以尽量忽略它的触感。
心脏在微微颤动,好似还有脉搏。
属于老神甫心脏的脉络缓缓凸起,泛出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深深嵌在脉络里,又在瞬间浮于表面,顺着脉络环绕,心脏肉眼可见地变皱,符文的光亮越加耀眼。
符文拖起心脏悬在维菲娅的掌心,一条条源源不断地涌进另一边心脏的裂缝处。
符文在裂缝不停地交织,灵动地连接裂缝断开的脉络,脉络在发出新芽。
漆黑的眼瞳眸光复杂,裂缝在符文的作用下渐渐收缩。
老神甫的心脏在枯萎。
圣法格斯岛的心脏在愈合。
直到裂缝消失,老神甫的心脏只剩一层实在是薄得脆弱的外壳,像是被狂风侵蚀风干,一戳即破。
维菲娅压下心底的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老神甫对圣法格斯岛有怎样的感情,会愿意为圣法格斯岛的一切做这么多。
随着符文消散的,还有老神甫的心脏。
暗红的碎屑和闪闪光点飘荡,只在刹那,于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消弭。
就如同老神甫,在自己的小屋里死得无声无迹。
除了维菲娅,没有人知道他已经死去。
除了维菲娅,没有人知道他为圣法格斯岛,为所有人做的一切。
心脏不再,维菲娅的手心只剩下一样东西,一颗眼珠。
她不知道那是谁的眼珠,又或许不是某个人的,但看起来与人的眼珠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是,眼珠在垂泪。
眼珠是极为常见的棕色,恍若混浊发黄的河水,又恍若星空深处的奥妙,汇入最中央的漆黑,无穷无尽,深不见底。
不过是一颗眼珠,维菲娅偏生在里面看到了悲悯,那滴泪没有掉落,悬在眼珠中央,闪着澄澈的光。
眼珠轻飘飘地落在完好的心脏上,泪滑下,整个心脏霎时变得蓬勃,发出璀璨的白光,数不清的符文迸发。
维菲娅不禁闭上眼,等到眼睛适应光线,她发现自己已回到钟楼。
脚下巨大的魔法阵在运转,她急忙低下头。
简单的魔法阵此刻嵌满密密麻麻的符文,它还在不断扩大。
没有犹豫太久,维菲娅视线在四周掠过,终于在魔法阵的侧右边发现端倪。
她掏出在桑松塔取到的透明晶块,跑去过去用力按下。
白光飞溅,刺进维菲娅的眼睛,瞳孔一阵刺痛,她不得不合眼,手间动作没有放松。
眼皮一掀,黑暗随之散去。
眼前魔法阵消失不见,温和的风拂过她的脸颊。
“你在想什么?”
维菲娅下意识的所有思考和动作乍然凝滞。
熟悉的声音,久违的语气,令她心底猛地颤动。
第199章 她的遗物
“你不会以为,我在抓弄你吧?”
暖和的阳光洒在维菲娅的皮肤上,她没有看周围,她睫毛微颤,低声喃喃的话听不出情绪:“难道不是吗?”
“你生气了?”声音丝毫没有认错的自觉,带着面对维菲娅时独有的微翘,“你生气也没办法,难道,你还能离开我吗?”
维菲娅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让它看起来如平常一般。
她攥紧拳头,想要压住指尖的颤抖。
四周是沙沙的风声,声音许久没有听到回应,声音没有不确定,仅仅只是疑问:“不会吧?你竟然会生气?”
“我刚教你的,忘记了?”
不等维菲娅回应,声音漫不经心说道:“现在的你,我,还支付不起生气的代价,不要让我的身体露出这种表情,无论是在谁面前,都不能露出真实的情绪,除非,要故意误导对方。”
“我知道。”维菲娅轻声开口,她模仿了那么久的[维菲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维菲娅]的习惯。
她抬起头,站直身体,眼前花团锦簇,花亭典雅,阵阵清香入鼻。
是维菲娅极为熟悉的地方,是她每一次重生的起点——凯斯利侯爵府。
她迈开腿,她记得这一天。
天气意外地不错。
她在花亭中坐下,自顾自倒起热茶。
“错。”声音响起,“以侯爵对我的管控,他不会允许我自己倒茶,在贵族中是掉价的。”
维菲娅轻轻回应:“好。”
那天,是因为她实在口渴,妮芙又暂时被她支开,她想着反正周围没人,也不会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