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看着她在尘世挣扎,看着她攥紧心脏,于沉默中泣血,看着她一步步摧毁自己,重塑自己。
直到现在,整整十七世。
她的坚韧无人可及。
就算是祂,也不得不为之惊叹。
祂给予她的选择很合理,也见到了预料中她的颤抖,她的犹豫,以及她心中对祂的愤恨。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选项。
只要她穿过通道,她的一切痛苦,一切不幸,就都能结束。
代价是一个岛的覆灭,代价是遗弃所有人。
她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代价将由他人支付。
祂静静地等待,她的掌心攥紧,她的头低下,不需要看到她的表情,祂已在她心里听到一切。
她的迟疑也将加速圣法格斯岛的灭亡。
祂的眼眸无波无澜。
祂在等待。
女孩浑身颤抖,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周身静下来,她终于下定决心,她终于有所动作。
她缓缓撩起眼帘,极力掩下不甘的眼睛仿佛穿过遥远的天际,虚虚茫茫遥望着什么。
神默默注视着她,等候她的选择。
下一秒,漆黑的眼瞳正正与祂四目相对,只在瞬间,幽冷的眸光凌冽,尽是愤怒,她仍噙着一抹玩味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抓,到,你,了。”
与此同时,神的余光闪烁,祂抬眼,纯白的空间里一缕缕斑斓的烟雾缭绕,弯曲的烟雾霎时绷直,化作数条利刃直袭过去。
祂神色不动,周围一个个魔法阵挡在身前,烟雾瞬时消散,只余白。
弹指间,白茫茫里数不清的飞刃带着莹莹浅蓝光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一个个鎏金色符文一行行地在祂身侧螺旋环绕,符文凭空冒出一个个简易的魔法阵飞出,在碰到飞刃的刹那,飞刃散作点点蓝光,魔法阵也消失无迹。
祂通身的力量沉寂下来,祂往前走了一步,手上却有什么东西勾住祂,神暼过去。
那个地方空荡荡。
祂平静的眼终于有了变化。
祂清晰地看见一条透明的绳子圈绕在祂的手间。
祂知道是什么,是世界规则,准确来说,是圣法格斯岛隐匿的一缕世界规则。
很聪明,居然能想到利用世界规则限制祂的行动。
但是,能阻碍祂的移动,却不会对祂的力量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没有在意她是怎么想到的,祂捏住世界规则,指尖细细的鎏金闪光滑动,一遍又一遍地松动它。
直到世界规则滑落,祂堪堪放下手。
胸口陌生的感觉令祂一顿。
神低头,只见胸口处破了一个洞,金黄色的血流下。
眼前突然烟雾乍现,五彩纷飞,一支通身淡蓝的箭矢稳稳扎在祂的心口。
箭身镌刻着沉桑花花纹,附着一层淡淡的世界规则。
祂闪过惊讶。
原来如此,是为了吸引祂的注意,毕竟,她的的确确是第一个想到利用世界规则的人。
不过,这是杀不死祂的。
神的弱点,不在心脏。
但无可否认,她是第一个伤到祂的人类。
没有处理箭矢,祂的视线落下。
女孩握紧沉桑花木柄,黑黢黢的眼瞳里是两端弓背的蔚蓝魔力光,发尾翻飞。
她暗沉的眸光锐利,精准地找到祂的眼睛,手腕符文璀璨,沉桑花木柄的魔力缓缓退回去。
她的选择显而易见。
神在此刻才骤然发现,祂被骗了。
也许是从祂降下目光开始,她就做好了计划。
“作为一个人类,你做得很好。”祂说。
维菲娅竟在祂的话中听出了欣赏,不过是施舍般的欣赏。
她不由得冷笑,敛下眼,从一开始,她就没有相信祂。
轻而易举地相信敌人,就是个蠢货。
祂原话的最后一句,维菲娅想来都忍不住发笑。
回归原点?祂居然说回归原点?
回到原点,难道她经历的一切,她受过的一切苦楚,就可以归零吗?
她到底有多蠢,才会选择相信导致她一切绝望根源的始作俑者
为什么神没有弯弯绕绕地直接给出选项,是因为祂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祂知道,这对她来说有足够大的诱惑。
确实,对她的诱惑非常大呢。
不过借此,维菲娅也完成了临时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
她在空中比比划划,是为了确定几件很重要的事。
哪怕她拥有瓦莱伽的力量,她和神的实力依旧不对等,神如果对她动手,维菲娅相信轻而易举。
而神却一没有再介入世界规则,二没有对她做出什么实质性的阻止。
那么,她是否可以理解为,神对于世界规则的介入是有一定限制的,另外,现在的祂无法对她轻易地动手。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建立在她现今一切想法的基础,也是她的猜测。
倘若一切成立,倘若祂会主动开口,那将是神的后手。
第204章 意义由自我赋予
沉桑花木柄在维菲娅的手心,她垂下身侧。
她假装自娱自乐,不过是一次试探,看来,是她猜对了。
隐匿在圣法格斯岛的一缕世界规则,它的一切暴露条件,她都已经完成。
找不到,是因为从她醒来开始,她便处在世界规则之中。
维菲娅瞄向前方还打开着的通道,否则无法再轻易介入世界规则的神,不会把所谓的门开在世界规则之外。
她的比比划划,不过是为了诈祂,她已找到修改世界规则的方法。
维菲娅不得不承认,祂的后手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禁冷笑,祂真的很卑鄙。
维菲娅掩下为了误导祂放出的一点负面情绪,而差点倾泻而出的绝望,将它深深藏在一片冰冷内,死死不让它出现一丝一毫。
她退后一步站定,撩起似笑非笑的冷眸,透过天际星辰的闪烁,直直撞进祂的眼睛。
所以,你明白了吗?
神平静的眸光一动:“原来如此。”
她早就发现祂可以窥见她的心底。
她一直在撒谎,就是为了诱导祂。
她比祂以前观察的,还要聪明,还要敏锐。
漆黑的眼瞳盛满玩味,在之前学猎会萨丽斯提醒她不能多说时,她便已经有所猜测。
所以,猜吧。
尽情地揣测我。
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我刚刚,又说了哪些假话?
神沉默。
意料之中。
维菲娅右腿一退,双腿斜站暗暗发力。
她挑起眼,嘴角讽刺:“神,你有睁过眼,看过世界吗?”
握住沉桑花木柄的左手伸直,水平地立在身前。
透过古朴木柄,她看向前方神打开的门,是她熟悉的景象,人们还在来来往往。
回家?她心中嘲讽。
就算她答应了,她回到的家真的是家吗?
她可没有忘记当初的鲁吉恩,在凯斯利侯爵府,和教皇、前侯爵合作“死而复生魔法”的鲁吉恩。
她在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他的一生,一场虚假的,至死他都不知情的巨大骗局。
他的人生,他的悲剧,他的痛苦,都是一个人为编造的谎言。
甚至她不得不怀疑,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理由也是虚假。
无论和教皇站在一条战线的神是怎么做到的,显然在现在,神的信用在她这再次急剧下降。
腕间繁琐符文金光辉映,木柄上的沉桑花花纹也在从中央开始,发出蓝色的光,直到弥漫整片花纹。
木柄上方忽生出一对龙角,晶莹剔透,极淡的烟雾在其间环绕。
前后两端蔚蓝的光芒仿佛电光,滋啦作响。
这是属于瓦莱伽的力量,维菲娅在过去使用时,因为世界规则的限制,还没有使用到的部分。
反正都要支付代价,反正都要吸引世界规则的注意,反正她已经预想过最坏的结果,预料中的结果,就没什么好顾虑的。
维菲娅眼中是若隐若现的疯狂。
手腕的符文的光亮不断攀升,蔚蓝的电光骤然炸开形成半月状,一缕幽蓝连起首尾两端。
她的确已经找到修改世界规则的方法。
否则,她为什么在神给出选项时,沉默那么长的时间。
手指搭上箭弦,弦上闪出幽蓝点点,萦绕在维菲娅的指尖。
一条细长的淡蓝箭矢紧随弦的拉动,龙角的烟雾快速地游荡,角尖漫出烟雾于上弓片的中端,烟雾不停地画圆,直到五彩的烟雾只剩蓝,一只由烟雾构成的蓝色竖瞳猝然睁开。
箭身架在虎口上,维菲娅猛地拉满箭弦,与此同时,钟楼四周的光线停下移动。
地面无风震起尘烟,以维菲娅为中央缓缓绕动,越来越快。
灰蒙蒙的烟尘忽变成无暇的星星点点,扬起维菲娅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