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脑海中响起从前在梦境中听不清音色的声音：「遵守你我的约定，我已尽力隔绝神的窥探。」
当然，这是交易的一部分，它已经做到一半，顺着神在规则上留下的一点印记，找到神的所在地，而剩下的她会做到。
「记住我教的方法了吗？」
维菲娅勾唇一笑，真是刺激啊，比刚刚的刺神，还要让她兴奋。
毕竟是一直以来，她最为熟悉的世界规则，困她许久的世界规则。
谁能想到，隐匿在圣法格斯岛的一缕世界规则，本就是在违反规则的情况下被剥离。
圣法格斯岛的特殊让它生出属于自己的意志，它混混沌沌地找上她这个例外，不断试探，不过是它想回到原来，哪怕它的意识会消散。
很坚决的意志，正巧，她也需要修改规则，两者并不冲突。
“我以异界之身，此界尘碑，行此途，道此旅，我看见，我见证。”
稚嫩的声音坚定地响起，她敛去所有的情绪，只余平静，是她对这一缕世界规则的尊重。
在维菲娅周身飘荡的星星点点像是感应到什么，它们争先恐后地窜进箭矢。
“我窥探无垠，我领悟世界永恒之根基，我将沉默的羔羊唤醒，我为世间凄苦哀泣。”
漆黑的眼里是属于弓箭的光芒，眼底一阵刺痛，眼尾凝红，似鲜艳的红宝石垂下。
维菲娅闻到了血腥。
无声地滑落，无息地砸下泥土。
它顺着泥土的痕迹，被吸纳，融入土地。
数不胜数的星星点点涌入箭矢，表面是晶莹剔透的薄膜。
箭尖的冷光指向神开的门。
世界规则的震荡还在继续，维菲娅发尾颤动，她咽下喉间的血腥，继续开口：“我承认存在，我承认意义，我步于无知之幕，聆听呢喃，此间生灵，意义将由自我赋予！”
最后的尾声落下，与之响起的，是神的声音：“你会死。”
空中的星星点点瞬间肆虐，恍若银河环绕，又猛地冲向箭矢。
维菲娅眸色幽冷，身体在刺痛，脑袋隐隐在开始发疼，呼吸变得困难，她咬牙，却还是咧开嘴挑衅地笑起来，她当然知道。
世界规则这不是来了吗？来向她索取代价。
神于纯白世界里静静地注视她的动作，以人类的定义，她是一个疯子。
祂能轻易地窥见她没有隐藏的疯狂，她的暴虐，还有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在期待。
在空旷地所有星星点点全部汇入箭矢的刹那，维菲娅猛地朝后转，弓箭向下，箭弦放松，通身淡蓝的箭矢消失，只剩无暇的群星箭矢状。
下一秒，她往上快速拉满箭弦，更为纯粹的蓝在她指尖跳动，霎时充斥在群星箭矢的内里。
弓上的蓝色竖瞳一动，烟雾冲出龙角，两缕五彩烟雾循着箭尖螺旋般绕动，直至扣上女孩的手腕。
手中满月直指红日。
维菲娅扣弦三指张开，腕间烟雾猝地消散，尖鸣声冲天而起。
覆在箭矢上的五彩螺旋烟雾倏忽张开巨大的翅膀，直冲云霄，一声龙啸响彻天际。
魔力的狂风怒号，地面本就摇摇欲坠的建筑倒塌，灰蒙蒙的烟尘须臾之间被吹散。
维菲娅稳住身体，扎成一束的长发左右狂舞，刘海拍打她的脸，一阵刺痒。
身体在疯狂地叫嚣着疼痛，呼吸在被掠走，她噙着一抹笑，抬眼看云端。
箭矢锋利，白虹贯日，太阳刹那裂开，翅膀一个旋转，顷刻绞灭两轮圆月，月亮的碎片消弭在半空，垂落的黏稠绿液竟变得透明，回归大地。
箭矢与太阳激烈地碰撞，溅出火星，它忽地炸开，太阳骤然碎裂横飞。
淡蓝箭身消失不见，构成翅膀的一缕缕烟雾散开托起太阳碎片，带着碎片重新回归天空，它们一同融入其间。
群星箭矢同一时间散开，数不清的星星点点飞向破碎星空。
又在刹那，白日闪烁的星辰降下不计其数的尖利白光，它们直击每一只外来的怪物。
维菲娅听见了它们的哀嚎，也听见了身后门粉碎的声音。
心底不可控制地微微一颤，转瞬即逝。
神没有阻止，默默看着一切的发生，祂无法阻止。
祂低头，拔出胸口的箭，箭尖是祂的血，布玛灵达列的力量残留在祂的胸间，阻碍着祂使用力量，那里隐隐作痛。
神的弱点不在心脏。
因为神没有心。
祂遥望着女孩，她是祂亲自选中的尘碑。
祂确信在祂到来之前，她的计划没有成型。
她是在祂注视的一刹那，完成所有将要进行的计划。
不仅最后伤到祂，还成功保住圣法格斯岛。
祂对她很满意。
圣法格斯岛，为神创造，为神遗弃。
为何抛弃？
神不会回答。
祂收回注视，可惜了。
萦绕在钟楼范围的阴冷消失，维菲娅攥紧手，忍着身体带来的极大沉重。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身上的丝线飞快地缠绕，延伸向四面八方，止不住地翻飞。
她的血比以往更快地流向丝线，无声无息地被汲取。
她的脸变得苍白，长久以来挂在她脖颈的丝线收缩，又在触碰到脖子的瞬间，一层透明的荧光漫开，丝线退离，血的汲取逐渐缓慢。
天空彻底破碎，仿佛五彩斑斓的宝石洒落，轻轻地飘向大地。
她听见人们若隐若现的欢呼声，她听不清，耳畔鸣声阵阵。
一缕光穿进圣法格斯岛，落在维菲娅的前方，她盯着金灿灿的阳光，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
她缓缓放松下来，为了不让神窥见她的真实，而用其他尖锐掩盖的情绪消散。
她无端地觉得光束里面应当会很温暖，她没有伸出手去感受。
眼瞳慢慢灰暗，心底竟意外地平静。
总不能让老神甫白死吧？
我好像成功了，老神甫。
心脏突然传来剧痛，如同被钝刀一把把割下。
她一动不动，喉咙忽地一甜，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地涌出。
下巴温热漫过，后知后觉的铁锈味，她才发现自己吐血了。
她缓缓地眨眨眼，不知道是想到什么，她温和地笑起来。
从另一方面来讲，不是挺好的吗？
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另一个世界的他们，他们的脸不再模糊。
维菲娅无比清楚，神开的门，必须是假的。
未来她已经历，虚妄与真实，她选择可见的未来。
唇角的笑又忽地扯不动，一点点放平。
眼眶一烫。
真是的，被这样一搞，她好不容易忽视的情绪又要上来了。
“你一直都是这么忍耐自己的吗？”
“姜绥安。”
第205章 天生的僭越者
温热的阳光洒在小酒馆,头发花白的婆婆拉着一小桶新酿的酒放进酒窖。
一只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过，摇摇晃晃停在开得正艳的花上。
萨丽斯看着男孩手心下伤口被治愈的兔子，满意地点点头。
她弯下腰检查,兔子的伤口很深，可现在就连一点受伤痕迹都没有。
她眼中不禁闪过惊讶,她明明才教了他一次治疗魔法。
难怪,神的宠儿几乎会夭折。
她抱起兔子,将它暂时放进笼子里。
“你做的很好。”她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没对她的夸赞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从小茴离开后,萨丽斯便能清晰地发现他的变化。
他眼里的情感淡了，虽然有时会说话,也会对她的问题有所反应，但更能轻易觉察到,那是个不完整的人。
她偶尔路过他的房间，总会见他趴在属于小茴的床头,那时他的情感充沛,她总能感觉到一股依恋。
想到这她不由得担忧起来，她心底久违地生出后悔与忧虑,她是不是不该答应小茴？
无论她是谁，来自哪里，她现在都是个小孩子,什么八年后，八年后也依旧是个还没成年的孩子。
她默默打算着教授完男孩,就去圣法格斯岛看看。
她抬眼,却见无波无澜的男孩猛地站起，竟隐隐带着害怕，迈开脚步就要跑出门。
萨丽斯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胳膊：“你要去哪？”
话音落下，她错愕地发现他整个人在颤抖。
男孩原本想挣脱的手一松,声音低低而坚定：“找她。”
她说过，萨丽斯是个好人，他要好好听她的话。
他心中焦急，他的手动了动，试图抽出。
可是……可是……
她的线，她的丝线在试图再次靠近她。
他附在她丝线的灵魂碎片动了。
他没由来地不安，剧烈地不安，他想见到她，他想要见到她，哪怕是远远地，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可她不让他去，她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