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睫毛颤动，他要怎么做才好？
萨丽斯垂下眼，男孩的面上是她很少见的生动，虽然并不是开心。
他的脸上忽地呆滞，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坚决地挣开她的手。
“我要去见她。”他说。
他知道萨丽斯有办法送他到她的身边。
为什么在别人使用传送时，他不好好记住？此刻的他无比后悔。
萨丽斯当然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她也知道他口中的她去干什么。
她张口想让他待在蒙贝琴村，她自己去看的话，在见到他的表情后吞回肚子。
情感缺失的男孩眼眶通红，仿佛是预料到她的阻止，他声音颤抖。
“她在哭。”
——
海洋一望无际，一座孤零零的岛在其间，满目废墟。
“嗬……嗬……”
维菲娅站在钟楼中央，每一次呼吸，她都止不住地发颤。
顺着呼吸，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骨头都快要被碾碎。
“你好像快死了，姜绥安。”
维菲娅缓缓地眨眼，眼睛的血凝住眼睑，挣开的动作变得沉重，似乎这样就能调节呼吸，不让自己太痛。
她轻轻地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你不会以为，我是幻觉吧？”
耳鸣声轰轰，钻进脑袋里轰鸣，维菲娅短暂地停止思考。
漆黑的眼瞳寂静，疯狂褪去，十多世被她刻意忽略，刻意掩埋的痛苦与绝望在肆虐。
沉桑花木柄还在手心，右手手腕的符文还在发亮。
她盯着地面的血，瞳孔发散。
那些情绪犹如一把满是缺口的钝刀，不够锋利，也不够果断，只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地反复割动，直到切出她的肉，染上她的血，再继续重复。
“除了我，还有谁会记得你的名字？”
维菲娅眼前模糊重影，还要等，她知道她还要等，她还有一件事，最重要的事没有完成。
“姜，绥，安。”声音微翘，带着一点点不耐烦。
维菲娅一怔。
“笨蛋。”
她的眼珠终于重新有了聚焦。
“咳咳咳！”
“咳咳！”
她的胸间撕痛，喉咙止不住地发痒，她想要说什么，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出口的只有鲜血。
“不要着急。”声音不紧不慢，“姜绥安，慢慢呼吸，你刚刚不是做得很好吗？”
呼吸，呼吸。
维菲娅满嘴的血腥气，咳得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流下，她不知道是泪还是血，她控制着身体每一处的剧痛带来的战栗。
她吞下涌上来的血，空气被掳走，她只能鼻子和嘴巴一起动，一起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调整好呼吸的她张了张嘴，她声音虚弱而沙哑，面上不确定，小心翼翼地问：“[维……维……菲娅]？”
“是我。”
得到准确的答案，维菲娅别过脸，差点无法呼吸，她的手艰难地捂上自己的眼睛，她不断地深呼吸，控制自己的呼吸，可惜还是发颤，温热滑下脸颊。
像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声音说道：“原来你长这样啊。”
“以前听你的描述，我还以为有多普通。”
“这不是很好看吗？”
维菲娅再次不确定地问：“[维菲娅]？”
“我在。”
似乎是知道她会再问，[维菲娅]继续说：“是真的，我回来了，姜绥安。”
声音顿了顿，“不要责备自己，你没有错。”
呼吸重新得到稳定，维菲娅迟疑地问，出口却带着陌生的意味：“姜……绥安？”
[维菲娅]有短暂的停顿，她意识到什么，声音放轻：“是啊，你叫姜绥安，你说，你的双胞胎哥哥喜欢叫你绥小安。”
虽然她并不知道姜绥安之前说的一些词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一字不漏地重复：“你的妈妈是一位老师，你的爸爸是一个公司的管理层，你来到这里的时间点，是高考结束的暑假，你和你哥计划去毕业旅行。”
两人忽地陷入沉默，维菲娅极力控制自己的呼吸，怎奈心脏在发疼。
“话说回来，姜绥安，你好像真的快死了。”
女孩前方的光束慢慢散开，属于世界的太阳终于再次平等地洒落大地，也洒在了距离桑松塔百余米的地方。
怪物的尸骸散落遍地，空气不再有腐烂味。
费怡低头看着埃迪身上的阳光发呆。
她身旁的年轻女人和海莲娜盯着天空。
天空已经恢复正常，笼罩在圣法格斯岛的阴霾散去。
海莲娜眼中若有所思，如果没认错，那是布玛灵达列的力量。
布玛灵达列不知所踪，祂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这？
不过，海莲娜并不打算去看，和她来到海岛的目的没关系。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费怡抱着埃迪的手收紧，声音嘶哑，重新将被异象打断的问题问出。
什么叫，真正的人类？
海莲娜垂下眼，似笑非笑，反问：“他不是你吗？”
费怡一瞬呆愣。
海莲娜恶趣味地挑挑眉：“他就是你啊。”
她知道女孩听不懂，她的视线放在男孩上，如她所料，他的身体正在飘散。
费怡脸色一变，她伸手抓，拼命地抓，却什么都抓不住，埃迪的身体在她的指间溜走。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剩下。
年轻女人不忍地别过脸，她大概知道海莲娜的意思了。
海莲娜在费怡跟前蹲下，食指擦掉她掉落的泪：“他是你创造出来的。”
“你是一个魔法师。”她补充，“曾经是。”
费怡不在乎什么创造，什么魔法师，她敏锐地想到什么，她失态地抓住海莲娜的手腕：“所以他还有机会回来，是吗？”
海莲娜看着她眼底的偏执，深深地笑了笑，在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创造出一个人的情况下，她想到的居然是重新凝聚？
“不。”海莲娜望着费怡的眼睛，“你误打误撞创造一个人，已经用尽了你的魔力。”
她以一身魔力为代价，为自己换来一个绝对忠诚，绝对理解她的玩伴。
身为僭越者的海莲娜深知其难度，也不禁为她惊叹。
创造是女神的权柄，僭越者们也曾试图触摸，无不失败，到如今，她也才堪堪摸到一点槛。
而眼前的女孩，不仅成功地创造，甚至还能躲过世界规则，让他活那么久。
海莲娜眼中惋惜，不过这种创造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可参考的价值。
失去魔力的魔法师，她的创造没有意义。
女孩甚至在失去魔力的情况下，还能感知到世界的变化，如果她还拥有魔力，她在魔法上的才华毋庸置疑。
可惜了，这么一身强大的魔力。
她眸光戏谑，没有在意她的灰败：“你是一个天生的僭越者。”
啊，差点以为世上多个伴，结果现在已经算不上僭越者了。
想起她们来这的目的，海莲娜多了点耐心将他真正的死因说出：“规则发现了他，神发现了他。”
“所以，他必须死。”
本就是违背规则的存在，一旦被发现，死了很正常。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费怡不是傻子，她知道魔法师的意思，她忍下心底的绞痛，攥紧手心，强硬地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埃迪的离开已经是事实，她问：“你们找我干什么？”
海莲娜眼珠一动，与年轻女人对视一眼，她很聪明。
费怡深吸一口气，面前的两个女人明显都不是普通*人，她们愿意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便可以说明，她身上有她们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他重新活过来？”年轻女人开口，轻易地点破费怡的心中所想。
她想和她们做交易，两个女人心知肚明。
费怡没有反驳。
海莲娜站起身，退至一边，笑道：“说不好呢，要是所有路都被堵死，也是没办法的事。”
年轻女人上前，她语气温和：“我是破冠行约的首领，我们不信神，我们反对神。”
费怡抬头，端详起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轻易地在她的眼睛里窥见掩盖的死气沉沉，对世界和神夺走玩伴生命的不甘，还有她不是第一次听见她们组织的熟悉。
年轻女人微微一笑，她需要找一个背景干净，不信神，甚至是与神有矛盾的人。
女孩还曾经是一个魔法师，曾是一个僭越者，她很合适。
年轻女人朝她伸出手：“你愿意，成为我的后继者吗？”
更重要的是，她有自己的欲望。
年轻女人手掌粗粝，满是练武而出的老茧。
费怡沉默片刻，她想要寻找重新找回埃迪的方法，想要问神，为什么不愿意让他存在？
她搭上女人的手。
年轻女人眉眼的笑意没有改变：“神不爱人，人自会爱人。”